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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鹰嘴岭是一块死地


“报二号沟口风向、犬位、便衣队距离。”

奚照雪把地图压在膝上,红铅笔悬在白泥沟的窄口。

闻萤一手按着耳机,一手在草纸上补报码。

“北风,每秒六米。沟口外是乱石滩。便衣队三十人,三条军犬,正沿着暗渠的水声往里摸。林翠枝和陶响莲被压在药棚后,离暗渠口不到三十步。”

奚照雪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再拖一会儿,军犬就会找到暗渠口。

犬一旦叫起来,后面的老人和孩子会被迫停在半路。

石驼铃带人走的是矿工留下的旧渠,入口窄,转弯多,撤进去容易,带着伤员和孩子出来却要花时间。

她不能让便衣队靠近。

“让林翠枝拆苗秀那支枪的准星垫片。”

奚照雪在二号沟口左侧画了一条斜线。

“别瞄人,打页岩坡底。雨水从坡脚往里掏,下面已经松了。距离不远,不用管太多下坠。枪口向坡底上缘压半密位,打支撑点。”

闻萤将命令复述给前沿。

“陶响莲呢?”

“让她拉药棚后三枚石灰罐。麻绳系枯枝,退到反斜面。爆点朝沟口,先遮视线,别追杀。”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让她们留一条退路。”

耳机里传来短促的两声回应。

白泥沟外,林翠枝伏在湿泥里,身上的破布已经吸饱了雨水。

她没有抬头去看便衣队,只把枪上的缠布咬开,用刀尖撬出准星下面那片薄垫片。

枪口微微下沉。

她顺着奚照雪标出的方向看过去。

乱石滩左边,一块被雨水冲空的页岩压着几根湿树根。

石坡上方长着一丛矮灌木,叶片被风吹得贴在泥壁上。

只要坡脚再松一点,整片石头就会往沟口滑。

军犬低着头,鼻尖已经碰到暗渠边缘的水洼。

牵犬的便衣队员抬了抬手。

后排那挺百式机关枪随即压低,枪口对准了药棚方向。

林翠枝把枪托抵进肩窝,缓慢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等军犬抬头。

枪响被雨声盖住。

弹头打进页岩坡底,石面先裂开一道细缝,接着向内塌了一块。

几块拳头大的碎石顺着坡面滑落,撞在乱石滩上。

头犬受惊往后挣,牵绳的人伸手去拽。

更高处的湿石突然松动,连着泥土滚了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

便衣队的队形被迫向两侧散开。

军犬挣断半截皮绳,趴在泥里叫个不停。

后排机枪手没有看清目标,抬枪朝着坡面扫了一梭子。

弹头擦过药棚的破墙,木屑和泥片一同落下。

陶响莲贴在塌墙后,等枪声停了一瞬,伸出两根手指。

林翠枝低下身。

陶响莲抓住麻绳,往后一拽。

三只石灰罐贴着地面炸开。

熟石灰和碎铁片从枯枝下面掀出来,被北风推向沟口。

前排便衣队员抬手遮脸,军犬在泥里翻滚,几支枪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乱扫。

“走!”

陶响莲抓住林翠枝的后襟,把她从坡脚拖开。

两人没有补枪,也没有查看石坡后面倒了多少人。

她们沿反斜面滑进一号暗渠,泥水很快漫过膝盖,枪背带勒住肩膀,身后的咳嗽声和犬叫声逐渐被水流隔开。

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

林翠枝摸到前面的石壁,低声报出弯道。

“左边有塌口。”

“绕过去。”

陶响莲扶了她一把,自己先踩进齐腰深的水坑。

她的脚在水下碰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晃,手指却没有松开枪背带。

“能走吗?”

“能。”

“别逞强。”

“枪还在,腿也在。”

陶响莲听见她的声音,才松开手。

另一头,溶洞里的闻萤摘下一只耳机。

“她们进暗渠了。便衣队没有追上。”

奚照雪点了点地图上的二号沟口。

她的胸口随着咳意发紧,右手按住地图边缘,等呼吸缓下来,才继续开口。

“赵富贵如果只是被吓住,不会知道梆子的节奏。”

闻萤抬起头。

奚照雪看着暗渠在地图上的标记,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前沿的声音。

“二号沟被摸到,说明暗号已经泄了。便衣队不是碰巧找到入口,他们是跟着人走进来的。”

“赵富贵?”

“先查他。”

奚照雪把红铅笔收回掌心。

“但别只查他。能听见暗号的人,能看见转移路线的人,都要重新分开问。”

闻萤没有接话。

电台发出一阵沙响,溶洞里的人陆续围到地图旁。

奚照雪把焦黑的上海旧照片和黑藤的战术部署图并排摊开。

照片背面的“海雾线”三个字压在她左掌下,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洇开。

毛毡被掀起。

段铁棱带着泥水进来,王副团长紧跟在后面。

两人的鞋底都沾着鹰嘴岭东侧的黄泥。

王副团长将一份机要电报推到桌子中央。

“团部刚收到的。日军主力三个联队,加上伪警备旅,没有扑大槐庄,也没有压根据地核心。他们停在鹰嘴岭外围。”

段铁棱俯身点住鹰嘴岩背面。

“重炮兵联队在这里修水泥底座。炮位周围还加了排水沟,看样子不是打一轮就走。”

他抬眼看向奚照雪。

“黑藤把主力放在外面,却把炮按在荒岭后头,想做什么?”

奚照雪先看弹药调拨单。

日军近两日调入的炮弹数量,比普通山地封锁所需的数量多了一倍。

随调拨单一起送来的,还有催泪筒和标记不清的化学弹药。

她又看向鹰嘴岭那条窄线。

这条山路平时只供背山客和村民通行,雨季更难走。

可一旦几个村子同时向深山转移,粮车、牲口和担架都会被挤到这条路上。

她拿起红蓝铅笔,从大槐庄、松树沟、王家坳各拉出一条线。

三条线最后都落在鹰嘴岭隘口。

“他不追我们的主力。”

奚照雪把铅笔尖压在隘口上。

“他追百姓。”

王副团长的手停在电报上。

段铁棱看着地图,眉头慢慢收紧。

奚照雪继续说道。

“扫荡一开始,村庄会往深山撤。能过牛羊、粮车和担架,也能一次容下几千人的路,只有鹰嘴岭。”

她在鹰嘴岩背面点了一下。

“黑藤把重炮放在这里,只要提前测好距离,就能把炮火压到隘口。他不需要进山搜人,只要让山口停下来,后面的人就会堵在一起。”

“百姓如果不走山口,便衣队可以从村子里逼他们。”

“他们要是走山口,炮兵就能按着名单上的村庄顺序开火。”

王副团长低声问。

“他要的是伤亡,还是要逼我们出兵?”

“两个都要。”

奚照雪将地图转过来,让几个人看清鹰嘴岭两翼的高地。

“炮弹落在山口,百姓会停下来。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被困,就只能抢两侧高地。”

她在两翼各画了一个圈。

“日军步兵联队已经等在那里。交叉机枪、掷弹筒、诡雷,半山腰的火力口袋都提前布好了。我们的人一上坡,就会被压在半路。”

段铁棱抬手在东翼标了一处缺口。

“这里看起来能绕。”

“看起来能绕。”

奚照雪拿起一枚木棋子压住那条线。

“但缺口后面是裸坡。日军只要把机枪挪半个阵位,就能看到整段路。你带人上去,第一批人会把射界暴露出来,后面的炮火会接着压。”

“那就先用炮轰掉机枪。”

“我们的炮射程不够,炮弹也不够。”

她将弹药调拨单递给王副团长。

“更何况那几处火力点很可能只是诱导位置。真正的炮兵观察所不在高地顶上,而在鹰嘴岩背面。我们把人送上去,等于替黑藤确认射界。”

溶洞里没人立刻说话。

闻萤把刚收到的报码压平,纸边沾着白泥。

王副团长盯着地图。

“如果不走鹰嘴岭,换背山客的小路?”

“羊肠路过不去几千人。”

“分批走呢?”

“日军封住几个坡口,分批只会把队伍拆散。老人、孩子、伤员掉在后面,运输的粮食和药品也带不出去。”

奚照雪划掉地图上的几条细线。

“还有一件事。白马镇的毒剂库虽然烧过,但残余物资不会全部被毁。黑藤手里或许还留着催泪筒和光气弹。”

王副团长的神色变了。

“他敢在山口用光气?”

“只要他能把人赶进低洼处,就敢。”

奚照雪抬手按住胸口,等那阵不适过去。

“封住小路,再用催泪剂把人往鹰嘴岭赶。物理封锁加化学驱赶,山谷会变成一个没有退路的地方。”

段铁棱的手落在桌沿。

“百姓是诱饵,重炮负责封口,两侧高地等着我们去填。”

“所以不能抢山头。”

奚照雪把两翼的红圈划掉。

“那是按黑藤写好的路走。”

她抬眼看向段铁棱。

“要打,就直接敲他的重炮阵地。”

王副团长皱眉。

“侦察连已经摸了三拨。人都被挡在半山腰,连炮位的影子都没看见。炮在鹰嘴岩背面,坐标拿不到,怎么打?”

奚照雪从军装内袋取出上海旧照片,指腹压过照片上的几何徽记。

那道错开的中心线让她想起前世训练基地的识别标记。

她还不能确定照片与海雾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黑藤的部署已经说明,这个名字并非普通的运输暗号。

对方在利用一套完整的观察、传令和校射流程。

既然他们依靠流程,就有地方可以被截断。

“常规侦察上不去,就换特种侦察。”

她把照片放在战术图旁边。

“黑藤借海雾线拿到了目标画像,也在照着炮兵链条设局。我们不跟他的步兵拼山坡,先断他的眼睛、脖子和耳朵。”

段铁棱看向她。

“说具体些。”

“眼睛是观察所。脖子是电话线和传令路。耳朵是电台和炮兵监听点。”

奚照雪在鹰嘴岩背面画出三条细线。

“矿工暗渠、废窑折线、防炮洞,三条路都能靠近后山。女兵排不抢高地,只摸观测链、电话线和弹药补给道。发现一个,记一个,能断就断,不能断就标记。”

“尖刀营做什么?”

“不要上坡。”

段铁棱眉头一动。

“那我们在山下看着?”

“带两个班守住假防线,给他们一个值得开火的目标。”

奚照雪把鹰嘴岭西侧的一片空地圈出来。

“你们在那里挖浅工事,插假旗,留两处明显的脚印和担架印。夜里点两盏遮光灯,让日军以为主力准备从西侧转移。”

“他们要是不上当?”

“就用假电台污染炮兵修正。”

闻萤已经拿起了另一支铅笔。

“假呼号从西北废窑发,短报,不能超过四十秒。真电台继续静默。若他们把炮火打到假阵地,我记录炮声方向、发射间隔和弹着点。”

奚照雪点头。

“炮兵第一次开火,通常是试射。观测员会报告落点,炮兵再按偏差修正。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看见炮位。”

她沿着地图上的山脊画出两条交叉线。

“记录第一发和第二发落点。再看修正方向。只要能确认炮弹从哪一片山背打出来,就能把炮位范围压到两三个山坳。”

王副团长问。

“这和坐标还差得远。”

“够女兵排进去找观察所。”

奚照雪将铅笔点在鹰嘴岩背面。

“先断观察,再断电话。炮兵没有落点报告,就只能按照旧数据盲打。重炮移动慢,弹药补给道也不会临时换。尖刀营负责堵补给,女兵排去摸炮位。”

段铁棱看着她画出的路线。

“你打算亲自进去?”

“我负责判断炮声和弹着。”

“不是这个问题。”

他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又看向她按在桌边的手。

刚才那阵咳嗽让她的指节微微发颤。

她如果进入暗渠,狭窄的通道会让呼吸更难,泥水也会拖慢行动。

可没有她在现场,闻萤只能记下数据,没法判断哪些弹着属于试射,哪些是炮兵修正后的覆盖射击。

奚照雪明白他的顾虑。

她将手收回袖中。

“我不抢高地,也不在第一线停留。进暗渠只做两件事,确认观察链,标出炮位。”

“说得轻巧。”

“任务不轻,路线可以短。”

段铁棱盯着她。

“我公开支持非常规方案,但不代表你可以把伤势当成不存在。”

奚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肺伤还没有好。

每次长时间说话,胸口都会发紧,夜里咳嗽时甚至会牵动旧伤。

若要完成炮位确认,必须在第一次试射前找到合适的观察角度。

她可以把风险压低,却无法保证不出意外。

地图上的鹰嘴岩像一块被雨水浸黑的石头。

她最终说道。

“风险已经摆在山口了。区别只在于,我们是让百姓承担,还是让执行任务的人承担。”

王副团长将军帽拿在手里。

“团部马上开军事会议。几个老营长已经主张趁包围圈还没合拢,强攻两翼高地。”

“那就让他们问。”

奚照雪把红蓝铅笔收进文件袋。

“准备地图、弹着记录、百姓转移表。再给我一刻钟,我把三条假撤退线画完。”

王副团长看了段铁棱一眼。

“会议上,他们会问谁负责。”

“我负责战术判断。”

奚照雪抬头。

“段营长负责正面部队调度,王副团长负责百姓路线和弹药分配。责任分清楚,军令状就不会变成一句空话。”

王副团长沉默片刻。

“奚教官,会上可能要你立军令状。”

“可以。”

她将地图上的鹰嘴岭隘口圈住。

“但军令状里不写强攻高地,也不写拿人命填炮口。”

段铁棱伸手拿起防炮洞图纸,站到她身侧。

“我公开支持非常规方案。”

他把图纸摊在桌边。

“谁要抢山头,先拿出能让百姓活着过隘口的办法。”

这句话说完,洞内仍然有人不安。

奚照雪看见那几名参谋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来回摩挲。

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担心方案失败后,所有人都要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

强攻至少看得见敌人的阵地,暗渠、假电台和弹着反推却需要他们相信一组尚未验证的判断。

她也没有把握。

但她见过太多人因为“看起来稳妥”的命令死在固定火力下。

所谓稳妥,有时只是把危险推给最先冲上去的人。

她重新拿起红铅笔,在鹰嘴岭西北侧补出一条细线。

“第一条假撤退线,从松树沟通到废窑。”

“第二条,故意留下两副担架印,指向西坡。”

“第三条,不留脚印,给真正的百姓转移线留出空白。”

段铁棱低头看着那三条线。

“空白线最容易被怀疑。”

“所以要让前两条线先动起来。”

“你想让敌人自己替我们筛路。”

“他们会查,也会争功。”

奚照雪收起铅笔。

“让他们把兵力放到能看见的地方。”

段铁棱没有再劝她留在床上,只把桌边那支汉阳造的枪背带重新扣紧。

枪托上的木头被磨得发亮,护木边缘还有蒲砺生留下的细小刻痕。

奚照雪曾经用这支枪在山口打掉过机枪手,也曾在夜哨后把弹壳一枚枚捡回来。

段铁棱把枪放到她左手能够拿到的位置。

“枪可以带。”

“我本来就会带。”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你要按路线撤,不许临时改道。”

奚照雪看向他。

“如果路线错了?”

“先报。”

“来不及呢?”

段铁棱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让我知道你在哪。”

这不是劝她退出,也不是替她做决定。

奚照雪听明白了。

“你守住正面。”

“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路,我把队伍带过去。”

段铁棱说完,拿起图纸走向洞口。

王副团长跟在他身后,掀起毛毡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团部的地图,我让人送来。”

“别让送图的人走原路。”

“明白。”

“还有,通知石驼铃。百姓转移先停半刻,不是取消,是等第一轮炮火落点。”

王副团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毛毡落下,雨声重新隔在洞外。

奚照雪低头看着鹰嘴岭。

她知道这套方案会把自己送到炮声最密的地方,也清楚只要第一轮判断出了偏差,女兵排就可能被困在暗渠里。

可若不去确认,百姓的转移路线便只能凭旧地图和猜测安排。

她用左手压住胸口,等呼吸恢复平稳。

闻萤重新坐回电台旁,整理备用呼号。

“我把西北废窑的假电台安排给谁?”

“让张翠翠负责天线,林翠枝做警戒。”

“她们刚从二号沟回来。”

“所以她们熟悉便衣队的追法。”

闻萤翻了翻报码本。

“假呼号要不要用之前白马镇那组?”

“不用。”

“敌人可能已经记住节奏。”

“换成矿工暗号的停顿。让他们以为是临时架设的电台。”

闻萤点头,又抬起头。

“如果炮兵先打百姓线呢?”

奚照雪看向那三条从村庄通往隘口的蓝线。

“那就让假电台先报一次撤退。”

“把炮引到西坡?”

“把他们的观察员引出来。”

闻萤明白了她的意思。

炮兵不可能只靠炮声判断落点。

只要假电台持续发出有用的目标信息,日军就会派人确认。

观察员一动,女兵排才有机会沿暗渠找到他。

可这一段需要拿人来换时间。

闻萤捏紧了手中的铅笔。

“这样做,西坡上的尖刀营会被盯上。”

“段铁棱会留退路。”

“要是他来不及?”

奚照雪没有立即回答。

段铁棱的旧案,她听过不止一次。

那次因为一个没有验证过的新兵判断,整班人被困在山沟里。

他后来再也不肯把队伍交给未经确认的路线,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自己在意的人独自承担风险。

奚照雪知道,他不会轻易让西坡成为弃子。

她拿起铅笔,在西坡后方又补了一个折弯。

“告诉他,炮火开始后,先撤南侧假阵地,再从废窑北口回收。”

“这条路能走?”

“防炮洞图纸上能走。昨晚常二柱带矿工清过一遍,塌下来的木梁已经挪开。”

闻萤把路线记下。

接收机忽然发出一串急促的杂音。

她戴上耳机,肩膀慢慢绷紧,左手在纸上记录。

奚照雪看着她的笔尖。

闻萤写到第三组报码时,笔锋划破了纸面。

“谁的码?”

闻萤没有摘耳机,先把刚才的数字重新核了一遍。

“白泥沟前沿。”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再报一遍。”

耳机里传来断续的短码,间隔不大稳定,像是发报的人在躲避搜查。

闻萤跟着声音写下几个数字,忽然停住。

“不是普通警戒码。”

“内容。”

“赵富贵失踪了。”

她摘下一边耳机,脸色有些发白。

“有人在大槐庄暗渠口,按我们的梆子节奏敲了三下。便衣队已经跟进松树沟。”

奚照雪伸手拿过电报纸。

纸上的字迹被水汽晕开,最后一行只剩半截。

闻萤又戴回耳机。

“还有一组。”

她俯身靠近电键,左手停在半空,似乎在分辨那段杂音里夹着的节拍。

奚照雪按住地图上的二号沟口。

那条沟的两侧没有可供大队人马展开的地方。

林翠枝和陶响莲若是已经被堵住,便衣队只要封住出口,再从后面放狗,她们很难带着枪和伤员回到暗渠。

闻萤忽然抬起头。

“林翠枝和陶响莲,正在二号沟口外。”

耳机里的报码还没有结束。

奚照雪拿起汉阳造,枪背带正在她掌心里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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