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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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透,薄晨晓色像揉碎的雾霭,透过窗棂雕花的缝隙细细渗进来,软乎乎铺落满床。
锦被堆堆叠叠裹在人身上,缠得人四肢发软,浑身骨头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怠得半点力气也无。
苏凝睡意正浓,眼皮重若千斤,压根睁不开。
只隐约感觉到有人微微俯身,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她额前,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细细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触感温柔至极。
"我今日有事,你便好好待在此处,万勿走动,待我回来了给你买糖糕。"
她轻"唔"了一声,却察觉到那人好似更加稀奇,又闹了她好一阵,像是只惹人烦的蚊子。
气的她睡梦中狠狠将那蚊子拍死,终于,耳边清静了些。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门被人轻轻带上,直到日上三竿,她这才睁开了眼。
"越子今?"
苏凝环顾一周,发现并没有那人的身影,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这时,脑海中似乎又传来了那人温声软语的样子。
下了床,苏凝这才察觉到,自己体内的药力似乎有消散的迹象,约莫明日就能正常走动。
奇怪,越子今这么匆忙,倒不像是他的风格。
还有昨夜,他突然失控,他的功法定是出了问题。
苏凝此刻心头有一个预感,那就是今日之事定然很严重。
她要出去,不能待在这。
可那药着实古怪,能让人双腿无力,即便如今已有消散的迹象,可还是不能支撑她长久行走。
她的指尖扣着褪色的朱红桌沿,强撑着站起身时,就在这时,衣摆不慎带翻了桌边的粗茶盏。
"哐当"一声脆响,在无人的屋里格外刺耳。
就在她想要再往前一步之时。
门板却在此刻被外力猛地推开,"吱呀"一声,苏凝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逆光中,一道挺拔的暗影逆着风踏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衣摆上还沾着山间的泥露与草屑,墨发仅用一根玄黑发带束着,几缕湿发垂在饱满的额前。
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
那视线如似缠人的锁链,慢条斯理地从少女身上移过,然后是光洁如玉的额头,最终落在她那双因惊慌而湿漉漉的眼上。
"是你。"苏凝惊讶出声。
"怎么,看到我,你很意外,"那人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随后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眸中的温度降至冰点,"还是说,你在期待着谁?"
"你来究竟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奚落我的。"
苏凝半点不怕他。
殷夜双手环胸,姿态散漫,"你希望我是来做什么的?"
"毕竟,堂堂绣玉楼楼主,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呢?"
他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已经屈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苏凝的手腕。
那触感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硬生生将她拽了个踉跄,后背重重撞进了他坚实冰冷的胸膛。
"你好生大胆,居然敢拽我。"
苏凝抬眼瞪着对方,可对方却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脸蛋,似乎手感不错,还捏了捏。
苏凝被他禁锢在身前,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气鼓鼓的看着他。
就在苏凝以为对方会做些什么时,下一瞬,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收势,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力道克制又收紧,将她安稳拢在怀里,没有半分粗暴。
男人微微低头,微凉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难得的轻缓。
方才覆满阴翳的声线褪去了冷厉,沉哑低沉,裹着化不开的偏执、隐忍,还有一丝易碎的温柔,闷闷响在她耳畔。
"别躲了。"
"我很想你。"
他胸膛微微起伏,怀抱密闭又缱绻,将她圈成独属于他的一方天地。
所有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满心念而不得的酸涩与执念,小心翼翼抱着这束唯独属于他的光。
苏凝顿了顿,难得的没有捉弄对方,她埋在男人的胸膛,语气沉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可殷夜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只是缠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别说话,让我多抱一会。"
苏凝沉默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对方这才放开了她,将她全身都打量了一番: "那个小子没苛责你吧。"
苏凝不怀疑对方知晓是越子今将她关在这,她疑惑的是他的态度。
少女睫羽轻颤,眼神一眨不眨的落在男子的面上,似乎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这般望着我做什么,我问你,那个小子有没有伤了你。"
殷夜眉梢一挑,脸上看不出任何动怒的情绪。
苏凝想起在无相门那时,她只是和宋珩雪稍稍亲近,对方就破口大骂,要死要活的,活像个妒夫一般。
她可不信,对方没有察觉到什么。
"咳咳,你觉得越子今能对我做什么,不过,他给我服了药,我现在浑身酸软无力。"
"我的仆人,接下来的路,可就要靠你了。"
周围荒山野岭的,即便苏凝没有中药,她也不想一个人走下去。
苏凝本以为对方会先背她下山,没想到殷夜却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出现在他眼前。
他神情有些凝重,"你中的是鬼医调的的药。"
果然,苏凝接过药丸,那小药丸入口即化,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越子今的古怪果然和游寻春有关。
他根本就没放下。
不,也许他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克服了童年在花楼的阴影。
可他是恨的。
恨谢琢,恨他的母亲,寿华太妃。
对啊,他本就是这江湖风云中的幕后黑手,即使在他并没有骗苏凝,可并不代表他没有事情瞒着她。
想到这,苏凝又想起今日清晨越子今对她说的话,连忙攥住了对方袖子,"我们快下山,去找你们门主。"
殷夜的目光放在对方揪着他衣袖的手上,而后轻轻一带,苏凝整个人都落在了他的怀中。
他收紧臂弯,将人牢牢圈住,足尖轻点,整个人带着怀中少女纵身掠起。
阳光浸满层林,树影婆娑,风声簌簌。
苏凝也是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一言不合就飞的轻功,所以并未惊慌,甚至还在殷夜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话说,你究竟是怎么找来的啊。"
"难不成,我的那么多的下属竟然还比不过你?"少女空灵的声音消散在林间。
随即是一道略带着些许磁性的嗓音: "你猜。"
可他很快便被制裁,林中似乎有一道沉闷的声音,像是拳头砸在胸膛之上。
"哎呦,轻点,我的姑奶奶。"
两人低声絮语,字句轻缓,漫遍整片山林。
无人知晓,距离那林中木屋不远处的参天古木之上。
一道红衣高挑身影静静栖于粗大树枝之上。
女子一身劲装,眉目英气冷冽,脊背挺直,负手而立,红衣在暗色林间格外刺目。
她隐于枝叶阴影之间,眸光沉静无波,遥遥望着那两道相携远去的身影,直至两人彻底走出群山范围,消失在山道尽头。
棠溪看着两人远处的身影,不禁又想起从前的某一日中,二人打趣道 :
"溪溪,如果日后我变得很坏很坏,你也会这样讨厌我吗?"
那样美好的日子就像是昨日一般。
棠溪想起那日自己的答案,"如果你变得很坏很坏,那我就把你锁起来,不让你去祸害他人。"
当然不会,苏苏,我不会把你锁起来,你是翱翔于天际飞鸟,怎么能蒙尘于人间樊笼。
那夜,棠溪亲自去引开了十六,利用的是他们之间的血脉亲情。
可这是不对的。
她始终不相信苏凝会真的杀了断水先生。
于是借着将寒水花送回百花谷的时机,她拜访了素女派,见到了客居在素女派的许玲儿。
据许禾玉所说,许玲儿自那日见到断水先生身亡之后,整个人便昏昏沉沉,难以与人沟通。
棠溪在素女派停留了三天,终于在许玲儿的口中得知,她根本没有亲眼见证过苏凝真正杀人。
一切的一切,根本没有证据证明。
所以棠溪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越子今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最后,将线索告知于那魔门的幽台主。
"越子今会知晓一切的真相,但,你要亲自告诉他……"
……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帝都。
翎王府门前,火把如林,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在风中摇曳,将那些冷峻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像一尊尊从地狱深处走来的修罗。
越子今站在最前方,墨色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他的剑还在滴血,剑尖垂向地面,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身后,是江湖。
他们要杀一个人。
翎王,谢琢。
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游寻春的人已经控制了宫城,禁军被缴了械,所有能支援翎王府的力量,都被切断在了皇城之内。
翎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谢琢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甲胄,没有佩剑,甚至没有多带一个护卫。他穿着他那件惯常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长发半束。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剑。
锋芒毕露,似有凤凰铮鸣。
"是凤羽剑!"
"果然,凤羽剑就在翎王府,传说中前朝的秘宝就藏在这把剑内!"
越子今的刀微微抬了起来。
"谢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谢琢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越子今看见了,那是一种不屑,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看蚂蚁打架一样的漠然。
越子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了刀。
那是一个信号。
潮水般的人涌了上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翎王府的护卫从两侧杀出,与那些江湖侠客战在一处。
刀剑相击之声、惨呼悲鸣之声、鲜血喷溅之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如同末日般的交响。
谢琢周身还有十里悬铃的人。
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而今日的局面,根本不是一个天命之人的名头就能撬动的。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于是稍稍用了些内力:
"兄长,事到如今,还不现身吗?"
檐上,一道声音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可谢琢却只是瞬间就锁定了那道身影。
"果然是你。"
游寻春神色淡漠,如墨般的瞳孔中似乎毫无感情。
可谢琢知晓,若对方真的毫无感情,今日的翎王府不会是这个样子。
游寻春并未出手,就像是下棋人不入棋局一般。
"殿下,快走,属下们掩护您撤离。"
十里悬铃的几个阁主将谢琢团团围住。
越子今已经杀红了眼,往日清澈无辜的眼眸彻底暗沉猩红,眼尾泛红血丝密布,眼底没有半分神志。
他追逐着对方,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
苏凝和殷夜就是这时赶到的。
她体内的药力已经完全消散。
此刻就要追上越子今,但却被一旁的殷夜握住手腕,"你想干什么?那里很危险。"
就在苏凝不知如何是好时,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甚至略微有些颤抖声音,"苏,苏凝?"
苏凝没有立刻转身,就在那人的手掌即将搭在他身上时。
苏凝暗叹了一声,抱歉了,小道士。
"替我拦住殷夜。"
迷心之术瞬间生效,殷夜还来不及反应,却见一道冷冽如月的剑光朝着他的胸膛刺来。
"苏凝!"
躲闪过去的殷夜刚一转身,人群里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这应当是谢琢少有的狼狈时刻,越子今也不知被他那好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穿过包围,视线落在游寻春的方向,旋即勾起唇角,像是什么阴谋得逞。
张鹤仙如今已是世上最顶尖之人,哪怕杀不了他,也能给他遭受不少的重创。
他走出巷中,衣袍微拂,玄色锦袍虽沾了些许尘灰,身姿依旧挺拔矜贵,眉眼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淡漠。
可下一瞬,阴风骤起,杀气猝然扑面。
巷尾暗影翻涌,那人浑身戾气滔天,双目赤红如染血,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神志,只剩蚀骨偏执与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一言不发,掌中寒铁短刀寒芒骤绽,裹挟着雷霆之势,破空直刺而出,刀风凌厉刺骨,招招夺命,刀尖死死锁定谢琢心口要害,快得根本不给人分毫反应之机。
谢琢瞳孔骤然狠狠一缩,心头警铃大作,周身真气瞬间绷紧,可游寻春算无遗策,又怎么可能让他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弱身影骤然从半空落下,快如惊鸿一瞬。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沉闷刺耳,划破街巷死寂。
苏凝挡在了他面前。
那一剑刺进了她的胸口。
越子今的刀,那柄寒光凛凛、饮过无数人血的龙雀刀,从她的前胸刺入,穿过皮肤,从她的后背穿出。
刀尖上挂着一串血珠,砸在青石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她看着越子今,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嘴角溢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
鲜血血喷涌而出,将她整件衣裙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朵硕大的、正在绽放的花。
"苏苏!"
"主上!"
苏凝能清晰的听见不远处喻星来和红袖的身影。
不止他们,苏凝感受到了很多。
裴云潋艰难的床上起身,因为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双眼茫然……
棠溪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摸了摸眼睛,奇怪,她怎么会流泪?
刀入肺腑的那一刻,一点不疼,像是在旁观着别人的故事。
她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这具身体似的,但又很逼真,她看见越子今的神色恢复正常。
看着他红着眼,眼泪如珍珠般一颗一颗的落下,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也是,他这般的年纪,就是个孩子。
谢琢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倒进他的怀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的手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想按住那些往外涌的血,可血太多了,伤口太深了。
他救不了她。
苏凝看着他。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而后,一阵风吹来,时间似乎停滞住了。
「叮——宿主扮演任务完成。任务目标:被天命之人穿心而死,死遁倒计时——」
——正文完——
ps:虚假的结局,小甜饼放在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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