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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故人再见


苏苏:

今日整理旧物,翻到了从前你戴过的簪子,我一直好好收着。

红枫院的房间我一直没让人进去,属于你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管,知道你爱悄,我又买了许多衣裳首饰,总想着你回来那天不能没有衣服首饰。

我每日都来给你写几句话,我如今是铸剑山庄的庄主了,当了庄主,很多事情便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意。

对了,越子今出海去寻找神仙了,听说海上有仙山,山里有仙人,那里有可以医治你的方法。

我们利用凤羽剑和孔雀刀打开了前朝的宝库,里面的确藏着可以让天下人疯狂的东西,只可惜,并不能治好你的病。

有时候,我总有些恍惚,耳畔能听见你对我撒娇的声音。

我多想梦见你,只可惜,你从未入过我的梦,你是不是在怨我们,怨我们得知真相的太晚。

前些日子,我见到裴云潋了,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他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我曾问他,他有梦见过你吗?

他摇了摇头,神情落寞,我们很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我本想留裴云潋吃顿饭,可他来去匆匆,我只能抱着你从前养的那只小狗,假装你还在我身边。

你从未做错半分,不必挂念世间纷扰,只管自在安好。

棠溪  书

棠溪将今日的书信整理好,起身放进了专门的抽屉中,那里面的书信已经快塞满了。

一如同她对苏凝的思念。

……

抚仙镇。

街的尽头,一个人影正拼命地跑。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他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袱,包袱鼓鼓囊囊,从缝隙里露出一角银锭的光泽。

他在心里盘算着,过了这条街,左转,穿过那条窄巷,再翻过两道墙,就到了城外的码头。

那里有他的同伙接应,一条乌篷船,一篙撑出去,顺流而下,天一亮就到了邻县。

换了衣裳,换了面孔,谁还认得他是谁?至于那个包袱里的一千两银子,够他吃香的喝辣的,快活好几年。

忽地——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汉子只觉得落在自己肩上的是一只鬼手,凉飕飕的。

他的腿一软,膝盖差点跪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腰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一袭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料是极好的,却不张扬,他的腰侧悬着一柄剑,剑鞘素白,与那身蓝衣形成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那汉子咽了咽口水,想起最近抚仙镇的传闻,有一蓝衣剑客,专杀恶人,没人知晓他什么来历。

"你——"汉子的声音沙哑,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是谁?"

对方没说话,目光落在了他的包袱上,意思很明显?

可他不甘心,一千两银子,他拼了老命才偷出来的,凭什么他说放下就放下?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刀身不长,刀刃却磨得极亮,他握刀的手在发抖,可他逼自己握紧了。

"你少管闲事,"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说了出来,"老子一刀捅死你。"

蓝衣年轻人看着他,没有动。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

那汉子以为他怕了,胆子壮了几分,猛地挥刀刺了过来。

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奔蓝衣年轻人的心口,杀了这个人,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了!

刀尖离蓝衣年轻人的心口还有三寸。

然后,它停住了。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将他的手腕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他的整条右臂都麻了,匕首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路边。

蓝衣年轻人没有再看他。

第二日,待许禾玉带领一众弟子前来查探之时,那人口吐白沫,抽搐不止,还剩下一口气。

旁边弟子来报,"师姐,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五起事件了。"

"应该又是那个蓝衣做的,他这不是明摆着抢我们的活吗?"

弟子看起来愤愤不平。

许禾玉吩咐将那人送进官府后,随后看了弟子一眼,语气复杂,"他是在赎罪,替那位苏姑娘。"

裴云潋,江湖上最近闻名的蓝衣剑客,每每有人见了他对方都是身着一身蓝衣,所以众人对他的称号也叫"蓝衣"。

帝都。

又是一年春,长街上人来人往,李记茶馆里坐着不少人。

说书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藏青色的,袖口绣着暗纹,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微微上扬。

"列位看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朽说书四十载,从北麓说到南洲,从东潋说到越,见过英雄无数,听过传奇万千。可要论近几年来,江湖上最值得说道的人物——"

他顿了顿,醒木在手中转了一圈,又放下。

"莫过于这三位。"

"而要说这三位,就不得不说那位只寥寥几面就倾绝天下的第一美人。"

台下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  "是不是曾经那苏楼的主人?"

"是不是点酥娘!"

一说到点酥娘,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茶馆里顿时热闹了许多。

想起点酥娘的结局,不少人纷纷感慨,"红颜薄命啊。"

甚至还有人做起了生意:

"点酥娘生前画像,价高者得!"

有一白衣女子,头戴帷帽,坐在角落处,而她面前的桌上还放把剑,一眼看去便觉得不凡。

有人在听书,有人目光则落在那把剑上。

而说书人此刻已经讲到了高潮,"却说那江湖第一刀客背着天命之子的名头,一呼百应,好不威风!"

"可这一切,原来都是一个局。"

"魔门狡诈,当年的越子今正是受了那无相门门主的蛊惑,这才失控发狂,受人利用,在刺杀翎王的路上误杀了越点酥娘。"

"事后,那人幡然醒悟,以一己之力与翎王殿下做了些交易,才有如今海晏河清的天下太平。"

白衣女子终于离开。

她走出茶馆不到呼吸的功夫,背后就跟上了一拨人。

他们跟着她,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不紧不慢地尾随着猎物。

直到那女子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窄得只容两人并肩。

两旁的墙壁爬满了青苔,墙头长着枯草,安静的可怕。

那些人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也拐了进去。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曾在塞外做过马匪,杀过人,见过血,自认不是个胆小的。

可此刻竟觉得有些心慌,可那柄剑绝对不是凡品,要是能干上这一票,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终究是欲望战胜了理智。

可直到走到尽头,那白衣身影却不知所踪,然后,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几人耳畔响起。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那声音清冽如泉,又柔软如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逗弄猎物的慵懒。

几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那女子竟然坐在了檐上,风吹起她的衣摆,像是落入人间的仙子。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刀疤脸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沉不住气,梗着脖子喊道:"少废话!把剑留下,饶你一命!"

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帷帽的纱幔轻轻晃动,隐约可见底下那张脸的轮廓。

看不清表情,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笑。

然后她开口了。

只有一句话,像是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可那个人听见了。

那个年轻些的、沉不住气的、梗着脖子喊"把剑留下"的人。

他听见了那句话。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脑袋忽然嗡了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嗡嗡嗡嗡,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密到他的耳膜快要被震破。

他跪在了地上。

然后,面朝下,直直地拍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挣扎,没有血,没有伤口,就那样,一句话的功夫,死了。

剩下的五个人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的树,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点,他们的手在发抖,他们的腿在发软。

有人的裤裆湿了,他自己不知道,因为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刀疤脸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变凉的尸体,看着那张青紫色的、扭曲的、还带着惊恐神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神仙饶命,饶命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很快将巷外的人吸引了进来。

几人抬头,这才发现刚刚那神秘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几人当即想跑,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无力,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们只能绝望的,等待着外边的人发现他们,而后,被送入大牢。

"这擒敌的滋味还真不错。"

刚刚的白衣女子自然是苏凝,距离她死,奥不对,死遁的那日已经过了一年多。

在被越子今那一刀穿心之后,她的任务就算作完成了。

其实她之所以选在那一刻,是因为死遁卡已经到手,于是当机立断的替谢琢挡下了那一刀。

系统还特意屏蔽了痛觉,当然,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苏凝自然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演技。

再一睁眼之后,她回到了现代,回到了自己家中,手边还放着一本《武侠风云录》的书。

作为通关奖励,她可以身穿到这本书里,并且拥有大梦千秋的满级功法。

御风,迷心,以及真正杀人于无形的擒敌,

潇洒了几天之后,苏凝也是重返武侠世界。

也不知是不是老玩家福利,身穿过来的瞬间,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剑。

如假包换的凤羽剑,以及一枚令牌。

是断水先生当时送她的东西。

后来摸索了几日才知晓,这是便宜老爹自己偷摸在帝都创建的组织。

只有令牌才能够开启。

还有一个消息,她如今可以用剑了,是的,就是手中这把凤羽剑。

解决了刚才那帮人后,苏凝闻到了糖炒栗子的味道。

原来是杏花街。

在苏楼的时候,喻星来就经常帮她来这条街买东西。

如今身边没有喻星来,苏凝排起了队,等待着属于她的糖炒栗子。

转角处,棠溪和裴云潋并肩而行。

今日,是越子今从海上归来的时候。

"你觉得他会找到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嘛?"

说话的是棠溪。

如今她比之从前更加稳重,也更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她手上抱着苏凝的那只小土狗,十三。

蓝衣剑客面容冷淡,与从前相比,他更瘦了,晒黑了些,让人一眼望去便不敢惹。

"我只希望他别死在海上。"

男子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苏凝死后,越子今看似正常,可两人都知道,他比谁都疯。

二人站在街角处,等待着许久不见的江湖第一刀客。

起风了。

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凉意的阵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两旁的店铺招牌哗啦啦地响。

苏凝刚接过自己的糖炒栗子,却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妖风,她捧着怀中的栗子。

风吹起了她的帷帽。

露出了一小截莹白如玉的下巴。

就在苏凝准备离开此处之时,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力道很大,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大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

手中的纸包脱了手,帷帽与那刚出炉的栗子一同掉在了地上。

那人的呼吸声灼热,强势,可依旧不变的是那话里掺杂的委屈,"苏苏,你回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越子今的话。

"汪汪!"

小土狗突然从棠溪怀中窜了出来。

衣料被轻轻扯拽,细微的坠感拉回苏凝游离的神思。

指尖微顿,她抬头,恰好撞见自街角而来的一男一女。

棠溪瞬间红了眼,就连裴云潋也是神色茫然,不可置信。

狭路相逢,故人重逢,不早不晚,偏偏在此刻。

一眼撞破前尘,万般皆是宿命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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