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龙1

……

传说，远古时代，死亡的病疫蔓延，大荒之中生灵涂炭，就连那些强大异兽都无法抵抗死亡的侵袭，化作累累白骨，横陈四野。更遑论本就寿命短暂的人族。

直到那天，一位人类先祖跋山涉水，行至归墟之外，向居住于此的神明祈愿。

自此，死亡再不能侵扰大荒的千千万万生灵。

......

你坐在一旁，听着部落里活了很长时间的老者，不厌其烦地给孩子们讲述着古老传说。

或许不能称之为传说，而是历史。

你是穿越者，旅行时迷失在了密林中，七绕八拐走出来便遇见了这个部落里的人。

他们把你带了回去，给你水，给你吃的。

热情淳朴。

你当时跟给你食物的姐姐道谢时，她说自己快两百岁了。

从他们口中，你得知了这是怎样一个世界。

上古的神明厮杀，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于是便有大荒。

山峦林立，河海万千。

可比肩日月的庞大异兽徜徉此间，人类则群聚而居，建立氏族部落。

宏大浩瀚，宛如神话般的世界。

就像老者讲述的那样，大荒的子民无生无死，他们说，这是先祖同神明的契约。

蓦地，天边的金乌下落。

大荒的夜晚降临了。

你一时愣住，因为就在刚刚，初生旭日才悬于苍穹。

部落里的人却习以为常，熟练地开始点灯。

“天黑时，不要乱走动，黑暗里有看不见的东西。”

收留你的那家人提了醒，便关上门。

烛灯幽幽，仅能照亮方寸之地。你趴在粗陋的木桌上，经这么一说，根本不敢去看烛光外的阴影。

风啸声中，树叶沙沙作响，遥远的地方传出异兽悠长的鸣叫。

还有，霍霍的磨刀声。

就在隔壁。

不知怎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是这家人在准备饭食，说得通，可你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从进入这个部落起，一种异样的压抑就笼罩在心底。

少得可怜的小孩；时不时瞟向你的目光；递给你食物时，周围忍不住的吞咽声。

你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贴近墙壁。

大荒之中，以木屋最为常见，构造简单，隔音效果比较差。

“好饿好饿，族长竟然真给了她食物！什么时候能吃？我真的好饿！”

“闭嘴！”另一人呵斥，但随即声音又软下来，带着某种狂热，“再忍忍。她多健康，多鲜活。她的血肯定是烫的，肉一定是软的。不像我们……”

磨刀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缓慢而用力，仿佛在打磨即将实现的期许。

你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仔细想来，无生无死真的幸福吗？倘若大荒的生灵皆如此，没有轮回交替，又如何焕发新生？

资源有限，需要资源的生命却日益增长。

最终后果，便是陷入疯狂的争夺之中，成为枯竭又无法死去的怪物。

这分明是种诅咒。

他们很可能因为饥饿，想吃你。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离开。

你硬撑到半夜，冷汗都凉透了，终于确定部落的人已经睡去。

将不知真假的告诫抛之脑后，天光未亮，你悄然逃出了部落。

昏暗的原野上，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仿佛无数窥伺的手臂。

你不知道去哪里，埋头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幸运的是，天毫无征兆地又亮起。

吹来的风裹挟着清新的水汽，带走了胸腔中的沉闷。顺着找去，果然发现了一条溪流。

明澈的溪水倒映出一张狼狈的小脸，你长长叹了口气，只觉迷茫。

“呜——”

空灵悠长的鸣叫自天际传来，巨鲲游弋而过，遮天蔽日，甚至无法完整地看清它。

你看得眼睛微微睁大。

这就是异兽吗？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飒爽的女声：“你是哪个部族的？”

你立刻转身，警惕地看过去。

来人穿着兽皮缝合的衣服，毫无版型设计可言，却有种独特的野性之美。

女魃目光打量着你，在从未见过的布料上多停留了几秒。

见你一声不吭，如同惊弓之鸟，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从附近的食人部落逃出来的？”

你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不敢轻易答话，后退了半步。

“看来是了。大荒中，这样的部落不在少数。”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你的方向，“你能逃出来，算是命大。”

女魃眼睛明亮，神色坦然，且四肢强健，看起来就不少吃的。她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你没看清她的动作，一条鱼便被扔在了你面前。

“往西走吧，若木之下，九幽之主会庇佑还铭记死亡的生灵。”

……

昆仑西极，虞渊附近，生有赤树，名曰若木。

照天地，通九幽。

金乌西沉，栖息于若木之上，雕琢着自己的羽毛。

青叶层叠间，金乌身后倏然大亮，比若木之光更盛。

金乌垂首，将羽翼收缩到极致。白日可照彻长夜的太阳，竟在那轮光亮中，显得有些渺小。

那是烛龙睁开的眼睛。

身缠若木，在此沉眠不知多久的九幽之主苏醒了。

他吩咐：“把她带回来。”

……

往西走。

问题是，要走多久？

女魃只告诉你去找若木，去见九幽之主，可根本没交代清楚到底在哪里。

你有点绝望。

啃完最后一嘴鱼，拍了拍坐在地上时沾到的灰尘。

虽然不会烤，但这鱼大概也是种异兽，哪怕处理得粗糙笨拙，却依然口感不错。

你带着仅剩的半条鱼，向西方行走。

大荒的昼夜流转毫无规律，有时白昼长得令人心焦，有时黑夜又仿佛永不褪色。

你只能凭借感觉，在漫长的光亮里跋涉，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寻找岩缝或树洞蜷缩起来。

一路上，你见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彩翼的奇鸟旋飞，投下流动的阴影，九条尾巴的狐狸奔跑而过。

还有庞然巨兽在平原上互相厮杀，吼声震颤大地。

在无生无死的大荒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暧昧不清，生命的形态也走向难以理解的极端。

生死没了界限，但“活着”的状态却在磨损、消耗，就像你遇到的某些生灵。

它们躯体完整，眼神却空洞如蒙尘的珠子，只凭着本能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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