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龙2

由于大荒日月交替失序，你无法判断时间。

但应该不算很久，因为肚子还没饿。

就在你未雨绸缪，思考着“假如剩下的大半条鱼吃完还没找到若木，该如何生存”时，金乌降临了。

巨鸟双翼舒展，每一根羽毛都像熔化的黄金浇筑而成，边缘流淌着的光焰在翅羽间生灭流转，却亮而不灼。

它的目光带着属于神性生物的疏离与洞察。

灿黄色的眼瞳大如湖泊，倒映出你微渺惊惶的身影。

金乌的羽翼贴地，朝你歪了歪头。

一个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

你迟疑道：“是……让我上去？”

金乌点头。

感觉像在做一场瑰丽的梦。

异兽，不死的氏族部落，神秘的女子，以及，要带你飞的金乌。

刚一坐稳，巨翼扬起。

世界在你身下陡然倾斜、远离。狂风呼啸而至，却被一层无形的光晕阻挡在外，只余下磅礴的气流声响彻耳际。

大地化为模糊的棋盘，山峦缩成皱褶，河流成了银亮的细线。

你正乘着神话生物，奔赴某个神话。

……

不知飞了多久，但一定飞了很远。而后，你看到了一棵赤干、青叶的巍峨巨树，根植大地，冠盖天穹。

其上缠绕着一条龙。

你可以确定那是一条龙，和曾经看过、听过的无数传说一样，威严而凛冽。

鳞片赤黑，如同炎熔流淌在焦土上，象征着生机与死寂的融合。

龙硕大的眼眸缓缓睁开，比金乌还要像太阳。

就连竖起的瞳仁，对于人类的身形来说，都堪比裂谷深渊。

而现在，深渊无光，中央却映照着你的模样。

缠绕若木的龙躯微微挪动，片片细鳞擦过树身，在摩挲的声响中，整个天地都随之震颤。

龙垂下头颅，与还没有若木裸露在地表的一条根系大的人类对视。

金乌早已落在若木的枝干上，只留你单独面对一位古老生物的目光。

“我等了你很久。”

脑海深处，响起龙的低语。

你怔住，半晌才回过神：

“我吗？你……您是不是认错了？”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图腾，而且如此近距离接触，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威严，浩大，一呼一吸之间可见枯荣生灭。

烛龙却不再回应，风替他把你轻轻推到了若木的另一边。

走近你才发现，这里竟然建了一座精致的小木屋，墙上攀着花簇，绮丽而梦幻。

完全符合你的审美。

想开口问点什么，但仰望若木之上，庞大到看不真切的龙已然闭上了眼。

这时，一只形似猿猴，长有一对白耳的动物抱着一堆果子蹿到了木屋外的栏杆上，将那些果子放在你面前。

“给我的？”

那只动物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九幽之主让我帮你找的。”

你吓了一跳，它怎么会说话？！

它还知道自我介绍：“我叫狌狌。”

“狌狌，谢谢你。”你顿了顿，试探地问，“九幽之主是指那条龙吗？”

“是的。”

虽然大致有所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女魃说，九幽之主会庇佑仍铭记死亡的生灵。

可没说他这么贴心呀。

又给准备房子，又提供吃的。

看起来怪好说话的。是不是能问问他，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

你跟狌狌说想向九幽之主道谢，得到的答复却是对方睡着了。

狌狌坐在你旁边，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些果子：“他的本体在归墟之下，神魂离体太久，又失去了权能，大多时间都在沉睡。”

“这样啊，那他什么时候能醒？”你把果子递给狌狌，对方开心地抱着啃起来。

它咀嚼着，含含糊糊回应：“也许金乌起落一个来回的时间，也许要很久很久，大概就一座山变为水那么久！”

“……”

那岂不是成百上千年，甚至上万年？！

你又不像大荒中的生灵，无生无死，你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

狌狌却说：“如果是你喊他，他会回应的。”

听起来，好像被特殊对待了。

但你不明白为什么。

抬起头，宛若天柱的若木绿荫丰满，隐约能看到其中盘绕的龙。惊鸿一瞥的双目此刻紧闭着。

“狌狌，你知道九幽之主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九幽之主就是九幽之主啊。”狌狌有些不明白你的问题。

大荒曾记载，钟山有神，龙身而无足，其视乃明，其暝乃晦，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谓烛九阴。

天地初分，混沌未消，烛龙衔火照彻九幽，以分阴阳，故为九幽之主。

你疑惑地问：“钟山？可你不是说，他的本体在归墟吗？”

狌狌摇头晃脑：“钟山早就没了，所有的神都不见了，只有烛九阴还守在归墟。”

归墟，万事万物终结之地。

你反倒更疑惑：“那他的神魂怎么在若木这里？”

狌狌奇怪地看向你：“你不知道吗？他在等你啊。”

“……？”

你想了想，这么厉害的神，怎么可能认错，也许有什么还不知道的玄机在里面。

……

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你爬上房顶。虽然比起若木，比起烛龙，这点高度可能连小土丘都算不上，但已经是你能找到的最高点。

双手围成喇叭状，你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龙神大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若木之顶，青叶微颤。

风忽然静了。

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悄然退去，仿佛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某种浩然的意志降临。

你感到一道浩瀚如渊的目光落下，将你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龙再次睁眼。

“问。”

你纠结片刻，坦白道：“我其实不是大荒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您知道该怎么回去吗？”

烛九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打算毁约？”

你不明所以。

他径直说：“你要留在我身边，这是约定。”

为此，烛龙等了很久。

久到他已经忘记等了多久。

“可我才来大荒，第一次见到您，怎么可能有什么约定？”

“会有的。”烛龙盯着你。

“但是……”

“想不想学法术？”

嘶。

干嘛啊这是，拿这个考验干部？

“想。”你毫不犹豫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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