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深海公司（13）

墨最近发现自己的弟弟很不对劲。

一连好几天不见踪影，连猎都不好好打了。墨循着气味找到他的时候，白正窝在领地边缘那片暗礁区，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墨远远地看着，发现他在捡那些死物留下的空壳，还有珍珠和不知道从哪艘沉船里漂出来的亮晶晶的碎片。

墨叫了他一声，低频的声波通过水流传过去，白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转头又钻进了另一片礁石缝里，连个回话都没有。

墨的耳鳍抖了抖。

不对劲，他那个只知道杀和吃的弟弟，什么时候对这些破烂玩意儿上过心？

他跟了他两天，两天里，白每天定点定时地往同一个方向游，怀里抱着那些捡来的东西，尾巴甩得比捕猎还快。

墨知道那个方向，公司的方向，那些低等鱼类和人类用病毒捏造粗制滥造的造物的地方。

他向来知道，只是不屑于参与，人类那些小打小闹的把戏，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可白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和人类有了牵扯？

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色，鱼尾一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水面，光线越亮，墨隔着老远就停下了，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水面上，黄色的，小小的，蹲在平台边缘，把白放的东西一个一个捡起来。

隔着空气，那人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只听得出语调软得不像话，温温吞吞的，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白呢？

白就那么安静地潜在水下，仰着头，耳鳍完全展开，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人类，他的弟弟在和一个人类来往，还是最底层的饲养员。

墨在暗处看了许久，没有惊动白，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深海。

他知道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不想他居然会被一个人类迷惑，简直是笑话。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杀意一点一点聚拢。

第二天，他故意提前支开了白，又暗中让几条大鱼去骚扰拖延，不需要太久，只要拖住一时半刻就够了，然后他转身朝饲养区游去。

他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要怎么处理那个人类，先拖下水，让她尝尝恐惧的味道，看她在水里挣扎的样子。

人类溺水的模样他见过，四肢徒劳地扑腾，和白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儿一样，让他觉得无聊又可笑。

他不打算拖太久，一爪子的事。

正想着，他到了。

那个小小的黄色影子已经蹲在水边。

墨潜在水下的阴影里，无声地向上浮，透过薄薄的水层锁定她的轮廓，他在等，等她再靠近一点，低头往水里看的那一刻，就破水而出，用爪子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拖下来。

事情比他想象中更顺利。

那个人类少女毫无防备地取下了防护面罩。

然后——

墨准备动手的动作骤然顿住，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整条鱼定在水中，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和他的截然相反，长发软软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她的眉很细，微微蹙着，眉尾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忧虑，眼睫很长，低垂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挤得唇珠更加饱满，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

她对着他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又轻又软，像是某种活物，钻进他的耳孔，沿着血管一路往下，在他心口那个位置炸开，炸出无数细密、酥麻的泡泡。

墨的尾鳍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不知不觉，他的脸几乎贴上了水面，和她倒影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线之隔。

她低着头，他仰着头，隔着薄薄的水面两侧对望着。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刚才还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的虐杀计划，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只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猎物一样向后缩去。

被发现了也好，他懒得再藏。

她瘫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方才忧心忡忡时残留的迷茫，嘴巴微微张着，就这么直愣愣地和他对视。

墨勾起唇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朝她缓缓伸出手，银白色的瞳孔里似有暗光流转。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缠绵，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声带的共振，听得人四肢发软，神智飘忽。

“过来。”

时织织像是被蛊惑了般，缓缓站起身，朝他走去，不过几步的距离，娇小的少女就走到了水边，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墨这才真正意识到她的身量有多小，他手掌张开，几乎能将她整个腰肢握在掌心。

她仰着头看他，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轮廓，干干净净，毫无防备。

墨低头凑近，少女的体温滚烫，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微甜的异香，那股香味钻进他的鼻腔，勾得他瞳孔里的暗光一深。

他是深海里的顶级掠食者，嗅觉比鲨鱼还敏锐，这股气味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最烈的催情素。

墨的笑容更甚。

他可不像他那个傻弟弟，送几块破贝壳，天天躲在水底下偷看就满足了。

送礼物？等待？循序渐进？这些词从不在墨的字典里，他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下。

这个配偶，他就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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