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赢定了

“他……”江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指着操作台上的画作，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您所见，老夫完成了。”孙德阳眉开眼笑的半炫耀半得意道，同时还伸手向江湛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公子要不要过来观摩一下？”
江湛冷着脸转开目光。
碰了壁的孙德阳反倒更来劲了，他最喜欢做这种得步进尺的事，还是那句话，他们越气越干不掉他，他就越心情舒畅。
“我知道公子在怀疑老夫的水准，但很可惜让您失望了，补画要的就是快。”
“反正笔墨还有一段时间才干，公子不懂那老夫就来帮您答疑解惑。”
瞧瞧。
全是私货。
“帮您”这二字从这老东西嘴里出来，很有一副老师指点学生的既视感，不知不觉既抬高了自己的地位，还在暗讽江湛一无所知。
已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江湛冷眼望去，眯起的眸子中闪烁着危险光芒。
但孙德阳全当看不见依旧我行我素，教书先生似的摇头晃脑道：“画虎画皮难画骨，正如许少的真知灼见。”
“形可描，意难绘。”
“任何文物修复师所画的只是形，甚至我们已经熟练到随便拿来一幅画，就能将其完完整整复制下来，分毫不差。”
“但画这个东西，并非只有我们表面简单看到的这些形，也就是画的内容，其中最重要的反而在那个意。”
“也就是风格，但这么说太抽象，其实还有更为具体的解释。”
孙德阳说着还特意顿了顿卖关子，不紧不慢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水，而后边喝边摇头叹气道：“啧……要是茶就好了。”
江湛差点气冒烟了。
做着搅局事还敢跟他要茶喝，找死？
“罢了，罢了。”孙德阳悠闲自得的噙着那不成熟的戏剧腔，欠揍的叹道：“哪能要求那么多啊，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这三番两次挑衅听得许靳南都烦了，不由拿冰冷目光瞥了对方一眼。
孙德阳老脸微滞，略有收敛，咳嗽了一声回归正题。
“意，如果以具体在画中的体现来说，就是笔锋，轻重，浓淡，色彩布局等一系列看似对整体没什么影响的细节。”
“一处两处的确不重要，但多了，再整合到一起，就成了意，这就是为何同样一幅画不同的人哪怕画的再像，也能一眼认出差别。”
“意，是学不来的，因为这个跟性格，脾气秉性息息相关，每一处变化都只有自己才能掌控的了。”
“甚至三年前的你，和三年后的你做出来的画都会截然不同。”
“这就是意！”
孙德阳端起纸杯喝了口水润润喉，紧接着他又摆出副好为人师的模样，冲着江湛笑呵呵道：“所以对于我们修复师来说，描绘越多越仔细就越容易露馅。”
“即便补，也是廖廖三两笔，这样最不容易露怯，做多错多。”
“所以江少觉得老夫不可能完成，实在是有些一厢情愿了，哈哈哈。”说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自得的大笑起来。
“哎，你看，正好笔墨干了，老夫也要装裱了，这可是个力气活呦……”
这种收尾的简单活对于老手来说，完全是三下五除二的事，因此不等几人转移注意力去担心陈子菁。
那边便又传来让人厌恶的声音，只见孙德阳将修复好的画作翻转，展示给几人，同时冲评委江凯平笑道：“江总，现在可以报截止时间了吧。”
真完成了。
江湛目光烦躁。
许靳南依旧面无表情，但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
江凯平表情阴沉，不大情愿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关闭其中一个计时器，宣布道：“用时四小时三十七分十二秒。”
没错。
就这样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江湛颇感意外的看了眼窗外，江凯平和许靳南这两个内行人毫不意外。
这还是由于比试有时间限制，不然文物修复一般都至少三天起步，有的甚至能将战线拉长到一个月。
“哎呀，这也中午了，我看陈小姐那边估计还得再来几个小时，哦不对，她要制宣纸，那估计得一天起步了。”
“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反正她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有结果。”
孙德阳这话看似在闲聊，实际无时无刻不在给陈子菁上压力，一直在她耳边提醒他已经提前完成了。
就像你整写作业呢。
有个已经写完的同学总是在你耳边说他要出去玩了。
“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老头子我可经不起饿啊，文物修复可是个体力活，你们不吃好歹给我搞点饭吧……”
“行。”没等他说完江凯平便抬手打断。
“我会让保姆送上来的。”
真贱啊……
这老东西没说前还没什么，他这一提，江湛都感觉有些饿了，这很显然还是为了影响陈子菁的状态。
毕竟也一点了。
确实到了该吃饭的点了。
江湛知道江家没有不管饭的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出声警告道：“饭管你了，但等会儿吃的时候记得闭上你的嘴。”
“放心，江少，吃还能堵不住我的嘴？”孙德阳嬉皮笑脸道。
见老东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江湛恨得牙痒痒，干脆走过去，想在他的那幅画上找找茬。
但还没等到地方，仅是远远一窥，江湛便被那如若崭新的画给震惊到了，此刻饶是他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有功夫在的。
就像江凯平所说。
除非完全外行，否则修复出来的东西都不会相差太多，能领先到百分之十的分数就已经是极限了。
只见那画上老人孩童犹如真人，树木房屋皆是栩栩如生，每个细节都惟妙惟肖，甚至连头发丝都根根分明。
任他怎么看。
都看不出丝毫修复过的痕迹。
江湛为这份手艺而震动，心里却依旧对孙德阳恶心至极。
“怎么样？江少”孙德阳眉开眼笑的追问着，当看到江湛那愈发阴沉的脸色，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时，他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
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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