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知悔改

她早就料到我要说什么了……
如潮水般的绝望感刹那吞没了孙德阳，他的脸皮都开始控制不住的抽动着，恐惧让他两腿发软到有点站不住，以至于半靠着桌子才能积蓄起足够的力量。
“发票的确不能证明什么，但它可以代表江叔付款了，再加上你之前告诉我的文物数据，这些加在一起就是完美的犯罪证据。”
陈子菁虽然不去做那些肮脏勾当，但从小跟着外公耳濡目染，早就对各种古玩界的套路了熟于心，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外公当年是南浔警局特邀调查员，专门帮忙破获各类古董作局事件。
所以对于孙德阳的小心思，她一清二楚。
因此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拿发票作为追责的证据。
“对了。”经过近一天的接触，陈子菁深知这老家伙属于见缝就钻，只要有一点可以赖账的余地就会死咬着不放，因此她继续补充道：“江叔在收藏室总计设了二十一个摄像头，可以将你当时洋洋自得的表情和语言细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现。”
“所以就别想着耍无赖了。”
绝杀！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孙德阳这回浑身都跟着软了，直接脸色惨白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老孙啊，本来我是想给你留些脸面的，但可惜你一次次得寸进尺。”江凯平这回是彻底舒心了，其实这是他在刚进收藏室时和陈子菁联手设的局，本意是想让后者帮自己看看，孙德阳卖给他的古玩里有多少赝品仿品。
刚才没提及此事，是以为陈子菁需要事后研究才能得出结论，但没想到刚才一走一过间她就把所有的赝品都揪出来了。
这份眼力属实让人叹为观止。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攻守易形了。
把柄在手，任孙德阳再撒泼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怎么，还不想放弃？”江凯平横眉冷对，眼神冰冷的仿佛能凝出冰来。
“不不不。”孙德阳立马改换了嘴脸，谄笑着连连摇头，发白的嘴唇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先是朝江凯平点头哈腰了一阵，接着立马转头冲陈子菁赔笑道：“我认输，是陈小姐您赢了，刚才是老头子我财迷心窍，厚颜无耻，被欲望支配了大脑才舔着脸跟您争。”
“但真要论起来，一百个我也赶不上您的水准啊，何况哪怕我再混，也从未对您的修复技术表示过怀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钻个规则空子，给自己讨个棺材板钱。”
“相信陈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小老儿的一时糊涂，您年华正好，肯定不能跟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一般计较，您说是吧。”
孙德阳又恢复了巧舌如簧的舔狗姿态，来到陈子菁面前就是一通狂捧，仿佛刚才对其连捧带贬的人不是他一般，这份能屈能伸的变脸功底，属实看呆了江湛。
这老东西可真是不知脸皮为何物了……江湛实在是听的腻歪，冰冷呵斥道：“还不快滚？！”
“哎，我这就滚！”
孙德阳连连应是，躬着身子作着揖往门外退，走到中途他小心翼翼回头，试探性的问道：“那个……江总我也认输了，也甘愿将那堆字画让给陈小姐，所以我们刚才说的那些事，您看是不是就能一笔勾销了。”
江凯平目光平静的回眼看去，面若冰霜，并不说话，单看这情绪态度便能知道，他的耐心早就在对方无底线的纠缠中耗尽了。
但孙德阳依旧厚着脸皮替自己求情道：“小老儿的确贪了一点，辜负了您的信任，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您说对吧，毕竟以您的家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就够我这种蝼蚁吃饱喝足了，我相信您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而且我做中间人牵头卖给您的那些，其实也是让人骗了，我也不知情，只觉得好就给您推荐了，也是出于一片赤诚。”
“毕竟……”他又转头顺带舔了陈子菁一句：“我也不像陈小姐那般天纵英才，一眼辩真假，岁数大了终归还是有点老糊涂了。”
说着他不停挤眉弄眼，摆出可怜巴巴的哀求神情，显然是想让陈子菁也替他说两句好话，但后者无动于衷只默默看他表演。
而他也因此没看到江凯平的表情微变化。
江凯平从刚才的面无表情，转为眉头微皱，听到最后时，甚至脸色变得微微铁青。
好一个不知情，好一个骗他是出于赤诚。
还是惯用的转移矛盾外加捧杀，意图通过彰显自己的可怜，来逼迫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方都蝼蚁了，都捡拾他手指缝漏出来的残渣了，他还怎么好意思计较？
如果孙德阳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或者诚恳道歉，那他念在这十余年的情分，说不准真就既往不咎了，但就从这番话来看，对方显然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道歉也只是怕了。
而不是知错了。
一次次给机会，却一次次让他失望，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了。
江凯平神情冰冷的让人心底生寒。
可孙德阳依旧没有半点真心悔过之意，只是千方百计思虑自己如何脱险，并没有关注江凯平这个当事人的神情变化。
就这样，一步步将自己推入深渊。
却还不自知。
此时见没人帮自己说情，绝望之下，他只好咬牙道：“这样吧，为了惩罚我眼拙，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甘愿拿一部分自己的私藏来抵债，赔偿您的损失，江总，您看如何。”
沉默。
许久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修复室内蔓延着，犹如一把悬在心头的枪，孙德阳都快在这高压环境下昏厥了，他惶惶不安，嘴唇血色全无，就这样静待着结果。
死亡从不令人恐惧。
真正绝望的是等死的过程。
这形容的，大概就是孙德阳此时的心境。
江凯平就这样眼神毫无情绪的，仿佛看已死之人般，盯着孙德阳看了许久，在对方心态终于濒临崩溃时，他淡淡开口：“行，你走吧。”
“哎，我这就滚！这就滚！”
就这样简单几个字却让孙德阳大喜过望，仿佛重获新生般又是作揖又是鞠躬，一张老脸都被笑容堆得挤满了褶皱，接着便兴高采烈的忙不迭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江湛眉头紧皱。
“不是……爸，你真要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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