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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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以荣耀庄严为妆饰，以尊荣威严为衣服；
要发出你满溢的怒气，
见一切骄傲的人，使他降卑；
见一切骄傲的人，将他制伏，
把恶人践踏在本处。”
——古泰拉经文
……
作为凡人时期的名字早已被他抛弃，如同他……亦或者是它，曾由物质宇宙所捏造，再经被诅咒者的基因技术，所得来的阿斯塔特身躯一样，再无保留的价值。
如今，这由至高天伟力所重塑的躯壳，只会回应一个尊号。
凡俗的标准在这具超凡肉身面前失去了任何计量学上的意义。
夜幕号和附属战帮舰队的督军正摩挲着手中形状美妙的剑柄，它回赠了曾经诺斯特拉莫那些上好皮物的触感……
这把利刃并非来自那些收藏凡铁的军械库，而是出他自身胸膛处，那道永不愈合的血肉裂口。
每一次从裂口中取出这柄尖叫的利刃，都会让皮肤泛起一阵难言的快意。
“你输了……可怜虫……”
他几乎想放声大笑了，嘲笑那欲从给予他凌虐折磨后，再汲取快感的恶毒存在，曾经他缔结的契约，不过又是一个被自己利用的工具罢了。
六百六十六年的折磨，对于他，伟大如他！连原体也被蒙蔽于自己谋划的存在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初获“恩赐”之日，至高天的伟力撕裂着他的凡俗血肉，将他的频死之躯重塑为如今这无畏机甲两倍有余的躯壳。
个中滋味，至今仍盘踞在他鼓胀蠕动的动力甲接缝里。
“安静点儿。”
他低声警告着，那些扭曲蠕动的血肉似乎听见了他的话。
起码它们不再发出声响了。
任由闪电在装甲表面劈啪缠绕，将四周的阴影悉数驱散，但它们驱不散他眼中闪烁的残虐红光。
身上动力甲还能看出些午夜蓝，每寸接缝皆镶嵌着亵渎的畸形装饰。
背后那堪比标准型战斗机的肉翼微微扇动，吹得那些私室内的华贵帷幔簌簌作响。
诸多奢靡用品散落在地，铺垫着这间在“夜幕”号上属于他的私人舱室。
纹面伯爵已记不清那具悬吊的残骸在他的私室里陈列多久了。
它曾是沈的，或者说，沈曾是它的一部分。
如今，它只是他可炫耀的收藏中的一部分，颈甲上被什么人粗暴地安放着一颗仅剩一半的骷髅头，
整具遗尸被一根铁钉粗暴贯穿，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黑曜石王座。
“啊……瞧瞧……我的兄弟……你还是一如既往，从头到脚充满了软弱。”
纹面伯爵发出嘶哑的低语，声音中夹杂着多重不同的低语回音，好似潮汐浪洄。
长剑随之挥出，切割在了动力甲的胸口位置，在已经痕迹斑斑的胸甲上，新添了一道裂口，金属的悲鸣在舱室内回荡。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沈。”
他的步伐有些抽搐，但这无关紧要，只要稍后再行教训一下便可。
围绕着那具悬吊的尸骸踱步，奇怪的影像在他脑子里挤占着地方。
清了清嗓子，他重新以一种稍微严肃的语气开始讲述。
“噢……幽魂的侍从官，伟大的代理夜蝠议会之主……呵哈哈。”
“曾自诩那个毫不关心子嗣之人的意志延伸，你的愚忠又换来了什么？不过是被我的剑刃像块上好的肉块一样地切开，成为伟大伯爵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它再次举起剑，剑尖抵住了那半颗颅骨。
“康拉德·科兹……是个彻底的疯子，一个懦夫，他本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却选择让我们所有人沦为怪物。”
纹面伯爵的喉咙里滚出令人战栗的笑声，“而你，沈，你那盲目自信更是可悲，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不过是个在疯狂的阴影里摇尾乞怜的奴仆。”
红光眼眸中闪烁着扭曲的自傲，它猛地转身，厚重的步伐踏向那尊由黑曜石与异形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
“我流淌着诺斯特拉莫最高贵的血裔！”
它对着穹顶宣告，巨大的骨爪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将其拍成了粉末。
放任自身沉缅于这般感官刺激，尤其是再次与那些记忆残渣里的角色对话，更让恶魔王子享用着精妙的快感。
“我生来便是统治者！我的灵魂和血肉里刻着贵裔的姓氏！亚戈·赛维塔里昂又算什么？一个出身卑微的贱民，不过是更早加入军团罢了。”
“索·萨哈尔、克洛许……他们根本不配站在这支军团的顶端，唯有我，攫取了无人曾得到的至高天的力量，我才应该统治夜蝠议会，统帅第八军团！向伪帝带去复仇！”
咒骂声随着他的回忆再次陷入模糊而逐渐平息。
可那些旧日的残渣，它们仍在纠缠着，这让纹面伯爵周遭的温度骤降。
纹面伯爵的视线转移了。
目光最终定格在王座阶梯下方，另一具被铁钉穿刺在地板上的红色动力甲残骸上。
它记得这副涂装，记得这徽记，更记得泰拉皇宫城墙上，那个迫使它品尝败绩的名字。
舱室的墙壁似乎在此刻发生了某种扭曲，仿佛要融化重构为燃烧的废墟。
名字！那名字！
汹涌如岩浆的不可止熄的恨！
它如同一根深入皮肉的倒刺，永远扎在灵魂深处，那场屈辱的败北，永不能磨灭的瑕疵。
“拉多隆……”
纹面伯爵声音沉了下来，分叉的舌头舔舐过面颊。
幻谵的迷雾接管了视线，眼前的华美舱室墙壁消失，取代它的是泰拉皇宫燃烧着的城墙。
大步跨下阶梯，他一脚踩在了那具红色战甲的胸膛上，利刃般的指尖深深刺入金属之内。
“你以为你赢了那场决斗吗，圣吉列斯的走狗？”
纹面伯爵对着那具尸骸低吼道，复仇的快意让它沉醉其中。
“看看你现在这副任我宰割的姿态！你们的大天使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骸，你们的帝国正在崩塌，那时的你不过是仗着虚伪命运的短暂偏袒！”
它俯下身子，猩红的眼洞贴近了刻着鲜红血滴的头盔，尔后分叉舌尖的舔舐为他献上了金属的冰凉触感。
还有易于嗅出的、滴入水中鲜血般的软弱。
“我仍然屹立于此，获得了无上的永恒，得享了真正强大的武力。”
长剑在红色的护甲上刻画下六个亵渎的八芒星。
“而现在的你！又在哪里……哈哈哈……你的战团的尊严被我踩在脚底，我仍是银河间最为璀璨者！
“——拉多隆！你只配在至高天的潮汐中哀嚎。”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宏大复仇中时。
至高私室紧闭的舱门外传来了更大的轰鸣，齿轮咬合声一时间盖过了室内的癫狂呓语。
一名午夜领主匆匆走入这片空间。
这名星际战士早已不复曾经的模样，亚空间的赐福在他的身躯上留下了丑陋印记。
几根诡异的卷须从他的装甲缝隙里钻出，不安地在空气中舞动，头盔也被两根从颅骨内顶出的骨质弯角刺破了。
“伟大的督军。”
午夜领主深深垂下头颅，完全不敢抬头直视纹面伯爵的伟岸身姿。
自从不久前，纹面伯爵带着战帮重新以这副可怖姿态重新占有了这艘舰船
“舰队即将撕裂此处物质宇宙的帷幕，我们抵达了早前巫师们捕捉到那古怪亚空间信标的所在星域。”
纹面伯爵将头颅从圣血天使残骸旁暂时挪开。
它转过身，背后的巨大肉翼因为兴奋而猛然张开，一股硫磺与血腥味的热浪席卷了舱室。
“午夜王冠……”
低声重复着这个坐标，语气中带着更多的愉悦。
“哦……基因尊主……伟大的疯子康拉德·科兹……您留下的这些可悲遗产，还有那些盲目游荡的废物，他们都将认清现实，这份遗产会归属于唯一的军团正统宣称者。”
混沌星际战士等待着恶魔王子的新一轮呓语停息，方才颤抖着继续汇报。
“禀报督军，恶魔阵列在跃出前的最后一轮扫描中，发现了大量的实体信号，此地聚集着多支舰队的踪迹，其中一部分舰船发出的特征，已经证实为第九军团……圣血天使的战舰。”
这名下属的声音再次低微下去。
“与此同时，鸟卜仪还识别出了一些带有军团战帮徽记的舰船，他们似乎正与圣血天使的舰队处于同一片空域内。”
“圣吉列斯之子？”
空洞的红光眼眸眯成了一条狭长细缝。
刚刚被它“施加凌虐”的玩物，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即将降临的猎场上，这种巧合……无疑是为他安排好的复仇。
巨大的恶魔身躯化作一道蓝黑色的残影。
变异星际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只巨型动力拳套死死钳住了喉咙，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噩梦般的能量在指尖闪烁，将这名下属的装甲烤得焦黑。
“你在犹豫什么？”
纹面伯爵凑近了他，声音和舌头如毒蛇般钻入对方的耳中。
“你的语调中带着令我厌恶的怯懦，你是在怀疑我所宣示的伟大？还是在质疑我这不朽的武力无法摧毁一群早已失去主子的带翼畸形儿？”
“不……绝无此意……伟大的主宰……”
变异战士在他的禁锢下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
纹面伯爵猛地一甩手，像丢弃一块破布般将下属砸向金属墙壁。
“传我的命令。”
它展开双臂，恶魔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迹。
“命令夜幕号及所有战帮舰队做好全面交火准备，没有试探，不需要交涉！我要亲自踏上那些战舰，对圣吉列斯的子嗣发起一场盛大的狂欢。”
恶魔王子的胸腔中充斥着恶毒的饥渴。
“他们的皮囊，会挂在夜幕号的舰艏！这群所谓高贵的家伙会清楚的，我已掌握了何等不可违逆的力量！”
不过恶魔王子的话音未落。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剧烈的震荡顺着甲板传导而上，使得整间奢华的私人大厅都连带着轻颤了。
各种刑具与残骸在地板上胡乱翻滚。
“发生了什么事？！”
纹面伯爵暴躁地怒吼着，手中的魔剑四下挥舞，“那些卑贱的奴隶在干什么！是瞎了吗？战舰撞上了废船？！”
在房间角落的内壁上，一具大半身躯都融入进装甲板里的凡人仆从，痛苦地嘶吼了两声，然后报告道：
“嗷嗷……警告——舰体结构受损——舰船中下层动力舱区域遭遇袭击，有未经识别的生命体越过了舰船防御网。”
“入侵？！”
纹面伯爵扭曲的脸庞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在亚空间的边缘地带，居然有人敢对一艘全副武装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发起跳帮作战？这不是自寻死路？
“不知死活的蠢货！又在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不耐烦地冲着那融在墙上的半截身躯咆哮，“马上派人去搞清那里的详细情况！搞清楚到底有几个送死的疯子钻进来了，叫底下那些废物赶紧去消灭这些家伙！六分钟后我要看到他们的头颅摆在我的面前！”
就在恶魔王子的怒吼声尚未消散之际。
连接着这间私人舱室内的扬声器中，充斥着嘶吼和尖啸、混乱不堪的通讯突然被掐断了。
“我还以为，接受了那些污秽得像昆图斯下水道里的东西赐福后，你至少学会了如何认清现实，詹多。”
“但没想到，倒是让你拥有了超越凡俗的无能与怯懦。”
声音平静、淡漠，透着其主人刻意为之的嘲弄，在这间只属于他的奢华舱室内幽幽响起。
这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传输造成的损耗，清晰得好似说话之人就站在纹面伯爵的身后。
恶魔王子的横向瞳孔一下紧缩了。
脸上那对覆盖过双眼的黑色条纹，就像是两条黑蛇，昭示着它主人的内心莫名的震骇。
“你竟敢，竟敢提起那个名……”
“噢，得了吧……詹多，没想到你竟然有着如此丰富的想象。”
“花费了万年的时间摇尾乞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连看了都需要清洗双眼的滑稽畸形，难道就是为了能躲在这艘破船上，在幻觉里多赢那个圣血天使几次？”
“看来拉多隆并不是个尽责的老师，只教会了你如何像个漏洞的粪袋一样从城墙上滚下去。”
“你！你！你？！你你你是何人？！”
一脚将通讯机仆连同装甲墙壁踹出了一个深坑，恶魔王子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尖吼。
这不知名入侵者的声音，无情地伤害着恶魔王子的内心。
“乖乖留在那里别动……詹多……或者纹面伯爵。”
恶魔王子似乎又听见了、闻到了什么。
他确信听见了自己血肉的不安蠕动声。
还有易于嗅出的，如滴入水中血液般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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