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凤凰与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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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艾尔庄森……即使是荷鲁斯已逝去十个千年之后的银河里……一向在我们中以野蛮所称道的你，却还能有更多令人厌憎的理由。”
站在“圣女垂怜”号的全息星图前，紫晶石般的眼中倒映着屏幕上那艘庞大怪物般的轮廓，凤凰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交缠着。
“为了在这片你所经营的废土上设下伏击，连康拉德·科兹他的夜幕号也都开出来了吗。”
凤凰发出了轻笑，只是切莫斯之子的笑声里透着难言的意味。
“也有你吗？亲爱的康拉德。”
“如此丑陋……如此扭曲的血肉和亵渎的符号，这种规模的腐蚀绝不会有假。”
“我们的卡利班之主，终究还是露出了他掩藏在所谓忠诚之下的险恶用心，这些四处劫掠的午夜领主，必然是受着他某种邪恶谋划的指引。”
话说到这儿，福格瑞姆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圣血天使战团长。
“圣吉列斯的忠嗣，面对这等铁证，你现在总该相信，正在这片星域中发起叛乱的人乃是莱昂·艾尔庄森了吧。”
路易斯·但丁静静地站立着，死亡面具遮蔽了他饱经沧桑的面容，暗面摄政没有再去看那艘满是混沌污染的敌舰第二眼，只是将平和的目光放在福格瑞姆身上。
“这倒确实，大人。”
但丁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述说他千年中微不足道的某次战绩。
“此时此刻，于我而言，暗黑天使之主发动了叛乱，或者您仍是一位居心叵测的背叛者，这两种假设成立的概率，已经上升到完全一样大的了，或许那艘充满亵渎痕迹的战舰，会让您的话语显得稍微可信一些。”
此话一出。
守卫在但丁身侧的圣血卫队成员们，身体都不由得绷紧了，好似下一秒他们便会面对暴起发难的凤凰。
几位圣血卫队成员只觉得两颗心脏正如擂鼓般砸在胸腔上。
这中毫不掩饰不信任的言辞，即便眼前这位大人确实有着不光彩的过往，但面对着一位活生生的基因原体，用这般口吻去回应，还是有些过于危险了。
卫队成员们并不畏惧自身的死亡，但他们确实没有信心在战团长这番公然指控之后，还能护送暗面摄政安然逃离。
果然，福格瑞姆的面容沉了下来。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原体猛然转身的动作于空中狂乱舞动，紫金双色的战甲也发出了威胁的声响。
“看来……你仍在质疑我，巴卫二的路易斯·但丁”
凤凰的声音里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恼火、无奈。
“我在神圣泰拉的王座前接受了最高规格的听证会议，我得到了以皇女之名颁赐的赦免法令，我为拯救这片老头……我是说残破的帝国在网道奋战过。”
他向前走近了半步，一位半神的威压笼罩在了但丁的头顶。
“难道在你的眼里，这所有的一切，还比不上直接与那些臭名昭著的午夜领主厮混在一起的雄狮，更让人不信任吗？”
但丁没有后退。
在这股足够让凡人瞬间精神崩溃的压迫面前，苦撑了一千多年的老兵，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如守卫在永恒之门前的大天使那样。
“大人。”
但丁仰起头，迎上了蕴含着怒火的半神的眼眸。
“我们这些受人类之主所选的仆从，在面对自己的基因之父、以及他的血亲兄弟时，信任这种东西于我们之间，总是如此容易建立，又很容易将它毁坏。”
但丁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退缩，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坚定与信念。
“但它万分难以重造，即便有幸将其拾回，它也绝不会再像最初那般……完美，上面必然会布满无法计数的裂痕。”
暗面摄政停顿了一下。
“在十个千年之前，我当然不能妄言那时发生的种种，但您选择跟随荷鲁斯·卢佩卡尔前往泰拉，在您透过麾下战舰的舷窗面对着曾引以为傲的大远征始发地，以及您父亲的殿堂时，您是否又有想过这一天呢？”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
圣血卫队们握着武器的手指开始微微发力了，身上的动力甲肌肉束也发出运作声。
自家统帅的这番言辞已经不能用危险来形容了，这更像是直截了当的自寻死路。
福格瑞姆的呼吸顿住了。
凤凰那修长双手已经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心底的耻辱与痛苦化作一股热流，直冲他的大脑。
但他并未将这份怒火施加在眼前的老兵身上。
凤凰闭上眼睛，硬生生将即将失控的情绪吞回了喉咙里。
但丁的言语并无华丽的修辞，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犹胜于他所能想出的任何雄辩，因为那是真相的力量。
凤凰并不想用自己的克隆体出身来诡辩。
他是艾琳所一心热爱的兄长，那母亲般温柔的女孩为他夺回了一切，为他争取到了兄弟的谅解，帝皇的承认，子嗣的忠诚。
那么他便一定要成为那个“福格瑞姆”，担负起任何这个名字所该担负的罪与责。
这是他所甘愿背负的。
“你说得确有道理，我的兄弟圣吉列斯的子嗣，但我会让你知道，福格瑞姆已然归来，一位真正的赎罪者不会因忠诚者的指责而怀恨。”
福格瑞姆重新睁开眼，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缓，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理会那些翻腾的情绪，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战局分析上。
转过身重新面对星图，他的超凡大脑开始飞速组合着目前已知的所有线索。
拉尔斯那小子。
福格瑞姆在心里默默盘算。
在舰队分头出发之前，他亲自下令将拉尔斯派去了莫塔里安的舰队，负责执行两边联络任务。
现在他的首归之子却出现在了这片陌生的星域，这绝不是巧合。
这一定意味着一件事，他必定得到了他的兄弟莫塔里安的首肯，抑或是直接的命令。
难道苍白之王已经在这片废土上发现了关于艾琳下落的某些关键线索？
福格瑞姆的思绪迅速回到莱昂·艾尔庄森刚才在通讯中的咆哮。
那头野蛮人指责他们“窃取神圣之血的阴谋已经破产”。
“神圣之血……”
福格瑞姆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着。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含义？难道暗黑天使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或是什么……
固执的卡利班野兽，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将其实现。
就在福格瑞姆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时。
“大人！”
舰桥中央的鸟卜仪官大声疾呼道。
“舰船中段的第五甲板区，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未知的灵能波动，能量读数呈直线上升，似乎有高危实体突破了我们的虚空盾防御网，直接跃迁到了战舰内部！”
福格瑞姆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了。
虽然亚空间生物入侵、或者是某些未知异形的传送科技都可以解释这种突发现象。
但来自他血脉中的莫名悸动，给了他一个似乎不可能的答案。
是他那位骄傲自负、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兄弟来了。
卡利班的叛徒，已经带着他的骑士，亲自来到了他的舰船之上，准备与他行此血战。
福格瑞姆脑海中快速闪过大远征时期，那位自居兄长之人在战场上留下的一系列凶名与赫赫战绩。
“传令下去。”
福格瑞姆立刻接通了全舰广播系统。
“第五居住甲板区及周边三个舱段的所有船员与战团武装，立刻撤离该区域，将所有的防爆隔离门降下，不要试图去阻击入侵者。”
原体的声音回荡在舰桥。
“这不是你们能够应对的敌人，立刻退却，不要徒增无意义的伤亡。”
站在下方的侍从官愣住了。
“父亲。”
渴望着荣誉的连长忍不住上前一步道。
“在敌人悍然发起跳帮之后，却要特意下令部队避开交战，而非阻击他们为您争取时间，这难道不会让我们为皇女殿下奉献的战斗和忠诚蒙上瑕疵吗？”
福格瑞姆看着自己的侍从官，紧绷的面容突然放松了些许。
他报以一声轻柔的笑声，声音如同季风拂过泰拉的荒漠，抚慰着舰桥上不安的人们。
“是的，我的儿子，作为第三军团……现在的赎罪者之主福格瑞姆的子嗣，你们当然应该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力争完美。”
福格瑞姆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尽的温情与骄傲。
“尤其是在为你们应当效忠的，那美好的皇女殿下奉献的战场上，你们理当无所畏惧。”
“但你要明白，我们绝不该为了追求所谓的虚妄而失去底线，让勇敢的战士去面对一头无法匹敌的猛兽，用他们的生命去成全完美的虚名，一个实质是战术上的错误，这绝不会是殿下她所希望看到的。”
说到这里，福格瑞姆的心中莫名地闪过了一丝担忧。
拉尔斯，我的儿子……
虽然你总是嘴里没个把门、没事就爱违逆自己的意愿。
可落在那帮暗黑天使们手中，想必这段被俘的日子过得凄惨无比。
等着我来，我的儿子……
等把那个臭小子安然无恙地救回来，也许作为基因之父，自己该给些和颜悦色的安慰了，福格瑞姆在心里盘算着。
带他去泰拉的贵族区艺术馆逛逛？。
又或许与他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看一场争球赛，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像那些普通的凡人一样。
福格瑞姆伸手从控制台上抓起自己的精工战盔，扣在了头上，目镜亮起冰冷的幽绿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卡代尔与其他的原体卫队。
“凤凰卫队，随我出击。”
随后，他将视线投向一旁的但丁。
“暗面摄政、你是否要与我一同前去，见见我那阔别已久的兄弟？”
但丁将腰间的战斧摘下，握在手中。
“我愿与大人您同往。”
老战士的语气如钢铁般坚硬，“基里曼大人托付给我的责任，是守护这片暗面不为异端与叛徒所用，我会亲自确认这位第一军团之主的真实立场。”
……
战舰深处，第五居住甲板区。
空气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波纹。
伴随着淡淡的泥土腥气与植被的味道，雄狮带领着十数位蒙赦者，从镜像卡利班的虚幻森林中踏出，重返了物质宇宙。
战靴踩在了光洁的金属走廊上，发出一阵坚实的回声。
雄狮端着帝皇之盾，紧握“忠诚”大剑，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这片华丽廊道。
“散开，建立警戒线。”
赦天使们立刻依照雄狮的指令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占据了走廊的各处，形成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手中的等离子武器和动力剑开始了充能嗡鸣。
莱昂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子嗣。
视线掠过扎布瑞尔，掠过加拉德，掠过马拉凯……
雄狮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他再次清点了一遍人数，但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亚戈·赛维塔里昂呢？”
雄狮转过头，向着身侧的扎布瑞尔发出低声的询问。
扎布瑞尔愣了一下，立刻转头在队伍里寻找，其他的赦天使们也纷纷左右张望，随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原体摇了摇头。
拿着链锯戟的第八军团连长，就这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莱昂的心中泛起一阵疑惑。
自从他掌握在镜像森林中穿行的能力以来，跟随他进入那片浓雾的人，从未在路途中出过任何纰漏。
难道是森林深处那些蛰伏的恶意存在，在迷雾中悄无声息地将那个家伙拖入了深渊？
雄狮不由得感到一阵为难。
他确实从心底里憎恶那个该死的科兹之子，如果在一万年前，犹豫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毒药，他时刻准备亲手砍下对方的头颅。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群鸦王子已经宣誓在找回那个女孩之前归于他的指挥序列，自己作为统帅，便对麾下士兵的生死负有责任。
何况，弄丢了同盟者，这算什么事？
康拉德·科兹可能的报复或愤怒，雄狮倒觉得无关紧要，大不了就再用大剑和他的兄弟讲讲道理。
但曾坐于他肩头咯咯发笑的少女就另当别论了。
以艾琳对赛维塔那种亲近维护的关系，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她的亲近随从落在了怪物横行的迷雾森林里……
雄狮握着大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下有些难办了。
既然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在十个千年之后给他的子嗣们带来了一位年幼的妹妹。
先是安排她在林间指引自己的道路，再将她送到这孤立无援的暗面与自己相聚。
那么，作为原体中最年长的长兄，自己便理应担负起照顾她的职责。
就像她在那间温暖木屋里，用温热毛巾照顾自己时一样。
就在雄狮思考着是否要重新打开林中通道回去搜寻一番时。
走廊的尽头，转角处传来了一阵平稳有力的踏地声。
“啊……真是好久不见，亲爱的。”
“不知十个千年以后的世界，是什么东西让你性情大变呢？”
一道优雅、低沉，带着淡淡嘲弄的磁性嗓音，从拐角后飘了过来。
身披战甲的长发英俊身影，带领着全副武装的卫队，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紫色面甲的目镜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切莫斯凤凰双手作出一副鼓掌样，语气里带着些浮夸，“有朝一日，第一军团之主，竟会因为弄丢了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徒而感到忧心忡忡？”
他迈开脚步，向着雄狮的方向逼近，紫金手甲抬起，笔直地指向雄狮。
“不过倒也对……谁又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改换了效忠对象，为同样改换门庭的……你，所效力呢？”
伴随着这句指控。
走廊两端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扎布瑞尔与众赦天使发出一阵怒吼，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骑士大剑与等离子手枪，锁定了前方的紫金甲士们。
凤凰卫队同样不甘示弱。
他们整齐划一地抽出了大师级精工长剑，迅速在原体身侧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体。
“叛徒！”
“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异端！”
双方互相指责着眼前可憎恨的叛徒和异端，怒吼与呵斥声在战舰廊道内对撞着，几乎要将头顶的流明灯管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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