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礼拜一回校的时候不要再有谁跟我说忘记带作业了啊，你们是高二了，高二！不是小二！小学生都没你们这么会忘事！”

        陆班在讲台上做着放学前的叮嘱，讲台下的学生们大多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近在眼前的周末让每个人都蠢蠢欲动，已经开始放飞的心态让他们对着严肃的陆班都不再战战兢兢，有平日里就胆子大的还敢“小声”地嘟囔：“那小学生也没我们这么多作业嘛。”

        教室里登时一片哄笑。

        “石小伟是吧？”陆班面无表情，“周一上来我第一个检查你的作业，你做好准备。”

        班里立时又安静了。

        “别让我抓到你们谁礼拜一大早上的过来抄作业啊，都给我皮绷绷紧！”陆班最后警告完，终于宣布道，“放学！”

        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声当即响成了一片，一帮人蜂拥着就往门口挤。陆班也不急着走，在班里环视一圈后，目光对向了于微微。于微微这会儿正在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低垂着头也看不清神色。

        陆班走到了于微微面前，敲了敲桌子引起她注意，问道：“你是要等陈思清放学一起走的吧？”

        夏思清的初高中时代里，于微微一直是她的“好闺蜜”，两家人又都住的近，上下学一向是一起走的，连老师们看到次数多了之后也都记得了。

        不过昨天放学时，于微微本想借机拿捏一下夏思清，就自个儿负气状地走了，没想到夏思清压根没理她，既没追她屁股后头跑，也没去找她，她自个儿倒因为夏思清第二天要领奖的事情生了满肚子的气，好不容易等到夏思清回家，又被噎了个够呛，气都要气饱了。

        因此于微微今儿个早上还特意提早了出门的时间，就想让夏思清白等她一场。她一路都在窃喜，想象夏思清像傻子一样站在那路口等她，最后迟到被陆班痛批的模样。她都想好了，夏思清来找她的时候，她一定要先发制人，让夏思清好好反省反省昨天惹她生气的事情。

        但完全没想到，她一走进教室就看到了夏思清竟然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夏思清居然没等她？！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从昨天开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一切都像是脱了轨。

        察觉到夏思清的脱离掌控，于微微猝不及防下，心中恐慌渐生，直扰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这不行。这不可以。夏思清欠她的可远远没还清呢！

        于微微强自按捺着愤怒，此刻听到陆班的问话，她不动声色地扬起一抹笑：“对的，陆老师，我跟她一块儿走。你是找思清有事吗？”

        陆班抬手看了眼手表道：“裴教授估计马上就走了，陈思清应该一会儿就会从礼堂那回来，你再等等。待会儿她回来了，你让她先来办公室找我下，刚刚那笔奖学金要拿给她。”

        陆班的话让于微微一下子又回想到刚刚的颁奖仪式。夏思清在舞台上，在照相机的闪光灯里风光无限，而她，只能坐在阴暗的台下鼓掌强笑。那种嫉恨心情再次涌上心头，于微微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但是一想到她妈昨天答应她的，这笔奖金马上就要落到自己的口袋，变成橱窗里那条漂亮的裙子，于微微心下又是暗爽又是激动，笑容都带上了几分真诚。

        “老师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反正我和她一起回家。”于微微假做随口道。

        陆班却是直接摇头：“那不行，这么大笔钱呢，我肯定得亲手交到陈思清同学手里才行。”

        于微微也只是试探一下，对陆班的拒绝也有着心理准备。可整整两百五十块呢！虽然这钱夏思清拿回去也过不了夜，当晚就得被她妈搜走，但夏思清这两天都不太对劲，钱一旦落她手里就多了一分风险，万一她不等被搜，先一步下手去花掉……

        于微微生怕节外生枝，眼睛一转又道：“那不如让思清的妈妈来学校拿吧，我们学生带这么大笔钱走路上也不安全。”

        陆班摆摆手：“也没大到这个程度。而且主办方和学校也考虑到这点了，给的是汇款单，还需要去邮局取款的，不会有人抢这个，抢了也没用。你待会儿让陈思清来办公室吧，别忘了啊。”

        陆班说完准备转身走了，于微微却到底是不甘心，心一横又叫住了陆班：“陆老师，你要不还是直接给思清的妈妈吧……她妈妈好像对她管得蛮严的，特别是钱……”

        她语气犹犹豫豫，一副有口难开的模样：“就学校最近也在传，说思清她、她偷……”

        随着于微微的话往下说，陆班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不待于微微说完，她直接打断道：“学校里的传言老师也听说过，但老师相信陈思清同学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这个传言也无头无尾，既没有具体的时间也没有具体的经过，毫无根据！从头到尾都是你听我说，我听你说，各自再添油加醋，越传越不像样！这个事情我本来也打算在班会上和你们都好好谈一谈的……”

        “你们已经高二了，十六七八岁，马上成年的人了，都有眼睛看，有脑子思考，对任何人或事的看法都应该从真实出发。不是说不让你们批评别人，指出别人错误，但是这些传言里有几分是真的？你们有谁被偷东西了吗，又有谁亲眼见到陈思清同学偷东西了吗？捕风捉影、主观臆断、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陆班语气越来越严肃：“陈思清是你们的同学，你们坐在一个教室里，每天都朝夕相处，你们是一个集体，是应该互帮互助的人！你们现在臆造诽谤，逞一时口快，三人成虎，谣言伤害的也不止是陈思清同学。老师不想让你们在十多年后、二十多年后，回想到高中时代，心里还有那么一块角落一直不舒坦，‘那时候我们好像过分了，我们好像做错了’，这种话什么都弥补不了，只会让你们意识到自己曾经的丑陋，让你们一回想起来就觉得愧疚！”

        于微微完全没法理解陆班口中的那种未来会愧疚的心理，但陆班尖锐的视线，肃然的语气都让她意识到事情走向不妙。

        她还是太心急太冒进了。她想着在陆班面前捅一捅夏思清“偷东西”这个事，不管陆班当下是信还是不信，都能对夏思清造成点影响，这汇款单也能跳过夏思清的手。

        没想到陆班竟然和她们初中的班主任完全不一样，不信也就算了，还讲这么一通大道理！

        “你是陈思清的好朋友对吧，那你就更不应该说这些不知真假的话！”陆班批评的话语字字铿然，掷地有声。

        于微微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当下讷讷。

        陆班见她面红耳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也只能心下叹气，面对的是青春期的学生，到底不好斥责得太过，她只能缓了语气：“好好反省反省，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知道了吗？做为她的好朋友，你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面对一些没有根据的话，维护她帮助她，这才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这点上孟雨秋就做得很好。”

        于微微只能点头，憋屈地道：“老师，我知道了。”

        陆班摇了摇头，转身走时又交待了遍：“待会记得让陈思清过来趟办公室。”

        于微微哪还再敢提钱相关的事，讪讪地低声应了。

        好不容易挨到陆班离开走远，于微微抬手就是一扫，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文具盒重重地砸在地面，哐当一声巨响，里头的文具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于微微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子气咽了下去。

        满口的泛泛之谈，仁义道理，也就借着自己老师的身份压人一头，脱掉那层皮，也不过是乡下上来的乡巴佬罢了，她懂个屁！

        来日方长，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她要一一还回去……

        于微微咬着牙弯下腰把摔出去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又撕了张纸，把陆班让去办公室的事写了上去，啪一声拍在了夏思清桌上，然后拎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在这里也拿不到那笔奖金，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看夏思清高高兴兴领钱吗？既然陆班这里走不通，当然要趁这时间去找尚淑莲，只要赶在夏思清把钱花掉之前搜出来，就算有老师帮她又怎么样呢，老师还能管到家里去不成？

        ·

        尚淑莲走进棋牌室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精神头看着也有些萎靡。昨儿个她回到家，家里头竟是一点饭菜都没有，也不知道夏思清那死丫头野哪里去了，左等右等等不回来，害她只能大晚上的跑出去找吃的。吹了风可不就冻着了，回去的时候就感觉脑袋紧得跟箍了皮筋似的，回家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才好了许多。

        她今儿个起晚了，赶着下午的牌局，也没时间再捯饬捯饬，本就气色不好，再加上没上妆，看着就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牌搭子见她这幅模样走进去都吓了一跳，话头停了，瓜子都忘了嗑了：“小尚你这是病啦？”

        “可别提了，这破天气，风一吹要命，”尚淑莲一边脱着大衣外套，一边又交待带她进来的棋牌室老板，“送点下午茶点进来，再另外给我炖个银耳雪梨。”

        棋牌室老板殷勤道：“好嘞，点心马上就送来，银耳雪梨我这茶馆没有，得去外头买了再给你炖，可得等会儿。”

        尚淑莲微一颔首：“去吧，少不了你的。”

        棋牌室老板眉开眼笑地走了，牌搭子小姊妹调笑道：“小尚刚刚这两句有点腔调了，像过去那种富太太了。”

        “哈哈，咱们淑莲可不就是富太太嘛。”

        “你们就借机取笑我吧，”尚淑莲斜睨二人一眼，坐上了麻将桌左右看看又问道，“林姐呢，还没来？”

        小姊妹嗑着瓜子随口应道：“吃过饭一早就来啦，正等着你呢，她家小青来找她，撅着个嘴，像是学校里受了气还是怎么的，就把她妈叫走啦，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让老板娘另外去喊人了。”

        “田小青？”尚淑莲若有所思，“她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不是一向霸道得很吗？”

        小姊妹一摊手：“这谁知道，反正一脸委屈的样子，把她妈叫出去讲了几句，边讲边还抹眼泪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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