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易

“抱歉，这位小姐，你不能走了。”她拔出自己的弯刀指着她，锋利的刀刃在火把的照射下反射着精光。

        弯刀不算太长，有着如月牙一般优美的弧度。她持双手刀，以刀刃摩擦刀刃，金属的蜂鸣声瞬间充盈着整个空间，如同被吹响的战歌。

        虽然可以解释，但埃琳娜很想和她过上几招，挑战，这是战士的本能。

        她拔出自己的佩剑，剑身的刺绣图腾如同某种咒语，使得对方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

        蛇国没有比武之前行礼的习惯，可能对这里的人来说，每一次刀剑相向都是你存我亡的死战，而不是所谓的切磋。

        雷古萨攻势太猛，她就像一条毒蛇，瞅准机会，就要一击毙命，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单箭防双刀，埃琳娜自然觉得吃力，憋出冰舞的走位方式来躲避，然而，在空翻时，脚差点重撞了一下天花板，撞的她生疼。她突然意识到，冰舞对场地是有限制的，在这种狭小的室内，她根本难以发挥。

        但她灵活的走位还是震撼到了雷古萨，对方将此视为危险的信号，攻势更猛，很快埃琳娜就败下阵来，她坐在墙角，已经是无路可退，雷古萨德刀刃毫不客气地贴了上了，她的金瞳发着邪光，但刀却没有劈下。

        “我恐怕要请你在我这里住一会——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囚禁她？

        埃琳娜没有表现出害怕，提起嘴角笑笑，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按住了刀刃，道：“我只是一个被骗的可怜虫罢了，难道还要因此受到惩罚吗？”

        “怎么回事，珍珠？”雷古萨看向了后面的珍珠。后者眼神躲闪开，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颊。

        “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再主动被卖了，万一哪天你逃不出来怎么办？”听过来龙去脉以后，雷古萨非常生气地敲了敲珍珠的头。

        “怎么可能嘛，还没有我逃不走的。”她说，“那些人都是笨蛋，是笨蛋！笨蛋根本关不住我。”

        雷古萨叹了口气，命令道：“把钱还给人家。”

        “啊——”珍珠表现出非常心疼和舍不得的模样，在雷古萨严厉的眼神中，还是嘟起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钱递了回去。

        “我的钱袋呢。”

        珍珠又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小气，钱袋还要要回去。想着，又极其不情愿地从包里掏出她的钱袋，还给了她。

        “我刚刚听你说，你要去赎人？”埃琳娜道，从钱里拿出一个金币递给她，“这个钱你拿去用吧。”

        珍珠看了一眼金币，虽然很想要，但她还是非常倔强地摇了摇头：“我是小偷，又不是乞丐，我只花偷来的钱，不花要来的钱。不用你操心，我会继续去凑钱的。”

        “好吧，”埃琳娜说着，把钱扔回了钱袋，钱币碰撞，发出诱人的声音，“既然你有去处，那你留在这里吧，不用跟着我了。我走了。”

        就在她想要起身离开时，几柄长矛对准了她。

        “抱歉，小姐。”雷古萨强硬地说道，“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

        “情况特殊。”她说着，避开了眼神，似乎不准备详说，“我们不能承担任何风险。”

        埃琳娜早就发现，这里的人，包括这些拿着矛指着她的人，都是奴隶。这里如此隐蔽，极有可能是个奴隶窝点之类的地方。领头的人也是个奴隶——还是个声望值如此之高的奴隶——她猜测，这里可能是类似于奴隶反抗组织一样的地方，而雷古萨正是他们的领袖。她不愿意让自己走，是不想这里暴露，说明这些奴隶的自由都是假象——自己逃出来的，或者被劫走的，或者被其他奴隶买回来的。

        实际上，埃琳娜买下珍珠，除了良心不安，不忍心看这么小的女孩受到羞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在看到那个卖家的一瞬间，眼前出现了一行字幕：

        第一章蛇国之旅。

        如果她是一个玩家，游戏过程没有舟车劳顿，她在蛇国开篇遇到的第一个事件就是卖奴。她敏锐地意识到，可能这里，就是第一个任务，或者为她提供的方向。

        于是她买下了珍珠，观察了她一整天，并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这里。如果是任务的话，那么作为sp的雷古萨，就是在蛇国的关键人物，发布任务的那种npc。

        “是吗？”她道，“那我如果说，我愿意加入你们呢？”

        雷古萨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后是防备和不信任，她也举起刀，道：“你是间谍？”

        “当然不是，我也有事想要拜托你。”她说，“我要找一个人，男孩，12岁左右，黑色头发，红色眼睛，白皮肤，母亲应该是一个欧泊邦的舞娘，12年前从狮国回来。”

        雷古萨虚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如果你帮我，那么我也愿意帮你。”埃琳娜道，翠绿色的眸子里印着跳动的火光，如同蛇的信子危险的引诱，“我是身份干净的外乡人，我可以去很多奴隶去不了的地方，做你们奴隶做不了的事。”

        雷古萨心里浮现出一丝这人真的是个好人吗的疑惑，随后叹了口气，道：“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但是，在此之前，你不能离开。”

        “我必须离开，雷古萨小姐。”埃琳娜从长矛织成的威胁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雷古萨，她有意无意地露出腰间的金天鹅，道，“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埃琳娜·斯旺，天鹅王国的公主。如果我那两个侍卫醒来找不到我，你猜他们会做什么呢？”

        雷古萨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

        长矛放下，埃琳娜转身向楼梯走去，就在她登上楼梯的时候，背后的雷古萨问她：“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埃琳娜回头，报以一个灿烂的、明媚的微笑，“如果你有了思考结果，欢迎来城东南的旅店找我，珍珠知道我在哪个房间。”

        送走她以后，雷古萨有些头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不知道明天是否就会有大批皇侍在她的带领下将这里毁于一旦。这些奴隶的生命和未来都压在她的身上，她讨厌这种身家性命被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但她刚刚的确又别无选择。

        片刻思考，她站起身来，对旁边的人说：“叫大家起来，立刻收拾收拾离开，找其他地方藏一藏，最近不要回这里来。”

        住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却是他们人生中自由的最自由的时刻。多么讽刺啊。

        她希望有一天，她们能在阳光下也这样自由。

        埃琳娜回到了旅店，房间里的灯看着，是阿塞和夏洛琳，她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眼看着埃琳娜平安归来，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太过分了，珍珠她，殿下对她这样好，她怎么忍心偷我们的东西。”阿塞愤愤道。几个小时前，埃琳娜喊醒了他，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夏洛琳，自己就离开了。之后，他才发现行李被偷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算了，阿塞。”她说，“蛇国的生存环境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劣，何况她还是个奴隶。”

        “为什么一定要有奴隶呢？”阿塞叹了口气，“有仆人还不够吗？”

        奴隶，不需要工钱，可以随意的打骂或是杀/死，在这个生存资源贫瘠的国家，他们就像是可以用后即弃的工具。

        埃琳娜理解雷古萨的担忧，但他们毕竟是萍水相逢，她不奢求对方能在一开始就信任她。她说的话是真心的，让她自己去寻找莱恩无异于大海捞针，目前，雷古萨是她唯一认识的对蛇国熟悉的人，那些奴隶，说不定能知道很多东西。但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第二天，雷古萨并没有来找她们。埃琳娜带着夏洛琳和阿塞上街，三人置办了一些蛇国的衣物，阿塞穿着传统的长袍，夏洛琳选了一件肉粉色的裙子和短上衣，而埃琳娜的衣服则是白色的，两人还带上了面纱和头纱。埃琳娜把料子给了老板，这块料子不能做男装，只能做女装。按照阿塞的尺寸，昨晚还会剩一半，埃琳娜就干脆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约定几日后来取。

        雷古萨依然没来找她。埃琳娜最近就带着阿塞和夏洛琳四处闲逛，这里比起狮国的集市，简直就太贫瘠了。集市非常拥挤，但是商品却十分单一，街边有人摆着画板绘画，还有人在弹琴。沙漠王国的琴声，充满了异域风情。

        原本三个人闲逛得好好的，突然，几个穿着较好材料衣服，拿着大弯刀的侍卫走了过来，将周围的人往旁边驱赶，埃琳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阿塞拉了她一把，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也就是这一拉，让埃琳娜得以和突然出现的车队擦身而过而未受伤。

        在最前面的是两排骑马的侍卫，白色的骏马上铺陈着金银丝绣的马鞍，之下垂着宝石与黄金制成的吊坠，那些侍卫头上带着阿拉丁神灯中那种白色的帽子，中间镶嵌着巨大的闪耀的宝石，还有一根洁白完满的羽毛。在这片单调的风土之城中，他们的装扮尤其地扎眼。

        之后就是一台由十六个人抬起的轿子，一张巨大的轿子，在这个小巷里显得尤为拥挤，仿佛要把其他所有人都挤出去一样。像一张三米长宽的大床，四四方方，上方是垂下的帷幔，但并没有完全遮挡，里面放置着很多枕头，一张方桌，上面是新鲜的水果和酒，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满手戴满了宝石钻戒，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是两个蛇国的美人，被他左拥右抱。

        之后还跟着一顶小一点的轿子，八个人抬，轿子空间小了很多，像一张被人抬着的飞毯。上面端坐着一个少年，像是王子那样的身份，约莫十七八岁，肤色深一点，偏向小麦色，黑色短发，黑色的眼睛，鹰钩鼻，分明的下颌线，十分刻板的异域人长相。他非常英俊，比身上穿着的衣服上镶满的宝石更加耀眼。他一言不发，也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与瑞安的傲慢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是麻木，那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以后，淡淡的厌倦感。

        埃琳娜看见了他的界面，竟然是灰色的。显示的字幕是：无权限。

        他愣了一下，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无权限，是指她的等级不够？还是说，这是一个和她无法产生交集的角色？

        埃琳娜还没有思考出结果，就听见前方一阵骚乱，一个女人突然间冲了上来，扒住了少年身边骑马护送的青年，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侍卫长一样的角色。

        “钱，钱，给我钱。”她发疯似地叫着，在混乱的拉扯中，女人的斗篷帽掉下来，她看上去憔悴而癫狂，即便如此，也能猜测到她年轻时是个绝世美人。

        那位侍卫长不厌其烦地甩开她的手，那女人被马匹拖着，但丝毫没有放弃道：“不给我钱，就把我送回去。把我送回狮国，让我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滚开，疯子。”

        那侍卫毫不留情的一脚，把她踹开了。她跪着跟了几步，眼看着车队越来越远，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埃琳娜给阿塞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问旁边的男人：“您好，想请问一下，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那男人努努嘴，道：“疯婆子，每次都来这里闹这么一遭，抓住谁就说自己是狮国皇帝的情人，让人家把她送回去。说是不仅脑子有问题，还有赌瘾，把唯一的儿子都卖了，造孽啊。”

        莱恩的母亲？埃琳娜脑海中迅速反应，但是她把莱恩卖了？怎么会？为什么那个送她去狮国的人会允许她这样做？

        先要确定她是不是莱恩的母亲。

        想着，埃琳娜悄咪咪地走上前去，扶起疯妇人。疯妇人本来没有理她，但看见她袖口递出来的银币，两只眼睛发出她贪婪的光芒。她像护食的狗抢过银币，又摸又亲，埃琳娜则压低声音给她说：“我是狮国来寻找陛下贵妃的，你说你就是她？”

        “是，是，是我，是我，古拉，古拉小姐，你们陛下亲口说我是星空里的月亮。”

        “你有什么信物吗？”

        “当然当然，你们陛下送了我他的袖口，在我家里，你跟我来。”

        眼看着埃琳娜身后跟来的二人，疯妇人流露出警惕的神色，不自然地说：“你一个人来。”

        埃琳娜回头看了看夏洛琳和阿塞，向他们点点头，让他们先回旅店等着自己。自己则跟着疯妇人，钻进了另一条破败不堪的小巷，一路往偏僻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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