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联合国观察团

第292章  联合国观察团

    锡安第七集团军，残余阵地。

    罐头刀卡在生锈的边缘，尼科拉下士用力拧动手腕，铝皮才发出撕裂的声音。

    雨水从伪装网的破洞滴落，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尼科拉试著抬起右脚，他的靴子已经陷在泥里几个月了，裹腿布硬得像石膏绷带，脚趾早就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遥远麻木的肿胀感。

    但他早已习惯，用匕首刮掉靴帮上板结的泥块，刀刃刮过橡胶的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旁的新兵正在煮著什么东西，他们的排长科斯塔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省著点用，燃油不多了。」

    尼科拉扭头，看见机枪手尤里正把燃料罐倾斜，蓝色的火焰在便携炉下跳动，舔舐著挂满水珠的钢盔，雨水在盔檐积成小瀑布，滴进煮沸的水里。

    「维塔利在发烧，」尤里解释道，「不喝点热的，他今晚就会失温。」

    排长盯著炉火看了几秒，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走开。

    等科斯塔走远，尼科拉才凑过去，把罐头里凝固的炖肉倒进尤里的钢盔里。

    「别怪他，」尼科拉低声说，「他说得没错。」

    维塔利咳嗽两声，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个皮夹，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女人站在白桦树前，笑容拘谨。

    「如果我回不去，请把这个交给我母亲。」维塔利把照片递给尤里，「地址在背面。」

    尤里看也没看，把照片塞回皮夹，再塞回维塔利的衣兜。

    「要还你自己还，」他说道：「我还有自己的妈妈要找。」

    掩体后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滚到炉火旁。

    是半管固体燃料，用防水纸裹著。

    排长科斯塔站在阴影里，脸上还是那副岩石般硬冷的表情。

    「用我的份额，」他说道：「我们没有多余的可以浪费。」

    没人说话。

    尤里点头接过燃料，掰下一小块添进炉子。  

    火焰窜高了些，橙黄的光照亮了几张脏污的脸。

    尼科拉下士看见排长科斯塔转身前，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也许是阴影的错觉。

    温暖很短暂。

    通讯器传出一阵杂音。

    尼科拉下士一凛，放下罐头刀他是小队指定的通讯兵，因为战前在电台厂干过三年，他抓起听筒。

    「他们在说什么？」科斯塔排长已经大步走过来。

    「听不清，」尼科拉调整著频率旋钮，「可能是换了频段，防止监听。」

    他转动旋钮，杂音在某个节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平直、的男声：「......特拉维夫总司令部致第七集团军、卡法尔萨巴战斗群及加利利地区作战单位。目前政治谈判进入关键阶段。国家需要你们继续展现抵抗意志，主动出击，袭扰敌军后勤线，牵制其前线兵力。你们的活动将直接影响停火线的划定————」

    炉火还在烧，但掩体里的温度好像瞬间被抽空了。

    每一个字都很合理。

    但每一个字都是死刑判决。

    尤里盯著炉火，科斯塔看著自己的手掌，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众人转头。

    钢盔掉在泥地上，沸水泼出来，在泥浆里嘶嘶作响。

    新兵维塔利的身体软软倒在一边。

    尤里扑过去摸维塔利的额头。「他在抽搐，低温症发作了，他就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科斯塔排长。

    中士站直身体。他解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把里面所有东西倒在帆布上：三包压缩饼干、两块巧克力、一小袋盐、两个打火石、最后是那管只剩一半的燃料。他把这些推到炉火旁。

    然后他走向维塔利，拿走他怀里的突击步枪，从他腰带上卸下两个弹匣、三颗手榴弹。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科斯塔说，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却又很清晰。

    尤里第一个站起来，他掏出自己的口粮一两包肉糜罐头，扔在燃料旁，然后从维塔利的装备里拿走一颗烟雾弹。

    「给我一个，」他说，「我的脚没问题，我跑得快。」

    「霰弹枪子弹谁要？」另一个声音是沉默寡言的狙击手米罗斯拉夫，「我用不上这个。」

    「给我，我掩护你们撤离。」

    短暂的、混乱的交换，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武器和弹药在几个人手中传递的声音。

    尼科拉下士抓起自己的步枪，检查枪机，但排长的手按在了他的枪管上。

    「你留下，」排长说，「你是最年轻的，你留下来照顾他。」

    「队长，我也能一」

    科斯塔弯腰，从维塔利衣兜里抽出那个皮夹。

    他握住尼科拉的手，把皮夹按进他掌心，再握紧他的拳头。

    「给你个任务，」科斯塔说，「如果我们回不来，替我们向维塔利的母亲问好。」

    他松开手，转身向掩体出口走去。

    米罗斯拉夫跟上，最后是工兵和机枪手......一行人消失在雨幕和渐暗的天光里。

    尼科拉低头看著手里的皮夹，他打开，抽出照片。女人站在白桦树前，笑容拘谨，背后是某个和平年代的晴朗天空。

    掩体外，加利利的细雨还在下，远处传来第一声爆炸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那声音逐渐远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彻底消失不见。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阿拉伯盟军的总参作战室，一个穿著略显宽大的麦穗呢将官服、眼窝深陷，身材高大的老人将两个牛皮纸筒扔下，紧紧盯著陆凛：「停火线不是儿戏，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眼前的这个老者名叫谢尔盖·伊万诺夫·彼得连科维奇，是安特曾经的一名功勋卓著的老将，引退后被授予了中将的军衔。

    他身后站著代表团其他成员，包括合众国的前准将、罗斯的资深外交武官等，个个面色严肃。

    他们这次前来，正是为了核实阿拉伯与锡安的实控区示意图。

    然而两个国家所递交给联合国的示意图，简直就像「小孩子撒尿划地盘」，就是比谁圈的地盘大，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陆凛平静地走到桌边，手指拂过己方那份地图上精细标注的蓝色区域：「谢尔盖将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们自己对比一下—阿拉伯盟军和锡安提交的实控区。」

    谢尔盖中将怒道：「除了贝尔谢巴和海法这两个城市坐标勉强一致，阿拉伯画的停火线，是想把整个耶斯列谷地北部连同哈希姆河西岸大片山麓都一口吞下去吗？这让我们如何核实？」

    陆凛回答道：「依我看没什么问题，我军在停火生效前，确实在这一区域连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我们击溃了锡安的卡法尔萨巴」战斗群主力，重创其第七集团军，并迫使第六集团军成建制投降。

    将耶斯列谷地划入我方控制区，是基于既成军事事实，无可厚非。」

    谢尔盖「呵」了一声：「阁下所述，与事实可是有些出入啊，现在耶斯列谷地和加利利平原可还有著大量没有投降的锡安军队。」

    陆凛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那么按照你的逻辑，锡安方面将包括贝尔谢巴郊区十公里纵深、海法外围工业区，甚至我方前锋部队已经实质控制的贝特谢安河谷地带，都划归他们，这难道就是合理的、值得信赖的停火线」吗？」

    「年轻人，别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谢尔盖眯起了眼睛：「别忘了阿盟并非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如果没有苏尔里亚以及阿尔伊拉格集团军帮你牵制锡安的主力部队，你以为单凭你自己，能做到今天这一切吗？」

    这话一出，指挥室内一些来自阿拉伯各国的军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合众国代表团的准将也微微皱眉：「谢尔盖将军，请注意您的措辞，我们的身份是中立调停者。」

    安特的立场已经出现了问题，从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就可见一斑，自然是吐不出什么象牙。

    谢尔盖·伊万诺夫·彼得连科维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神色勉强收敛。

    陆凛的声音不卑不亢：「苏尔里亚、阿尔伊拉克，以及所有参与此战的阿拉伯兄弟所做出的牺牲与贡献，都是无法磨灭的。

    而我作为联军统帅的责任，就是带领他们，夺回所有被侵占的阿拉伯土地，恢复被践踏的尊严。」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停火线划定，不是民族叙事，阿米尔阁下。」

    谢尔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是一项严肃、精确的工作，涉及到两个国家日后分界线的划分，它需要可验证的事实。

    你敢保证，你地图上标注的这条控制线」，每一个线段所代表的区域，你自己都敢站上去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陆凛道。

    谢尔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控制区的含义，不就是该地域已经被贵军完全掌控了吗？」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凛：「相同的条件，你们也会对锡安一视同仁么？」

    「当然。」谢尔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对双方都是一样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要求希尔伯特或者耶沙维申做出相同的承诺。

    那么阁下，现在你还认可这份实控区的地图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将身为盟军统帅的陆凛架在火上烤。

    周围的阿拉伯军官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谢尔盖却似乎很享受这种施压带来的、掌控局面的感觉。

    当面打压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人，不仅能极大提振安特及其盟友的士气，传回国内更是他个人声望也更上一层台阶。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凛在压力下退缩或暴怒的样子。

    谢尔盖嘴角勾起：「如果你不能————」

    「我会去的。」

    四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一丝犹豫，打断了谢尔盖未说完的话。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谢尔盖本人。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海法、贝尔谢巴......哪座城市我没在光复以后第一时间抵达呢？

    如果你只有这点条件的话，那也太简单了些。」陆凛耸了耸肩：「话说如果只以我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控制区来算，那我高低得乘F—4去特拉维夫上空转悠一圈。」

    「我只希望将军能认清一点，现在被打到寻求和平的一方是锡安，如果想要继续开战，阿拉伯乐意奉陪。」

    谢尔盖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弄巧成拙，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展示无畏和掌控力的机会。

    但他仍是梗著脖子道：「很好！如果你真能做到，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以及在场诸位，联合国的调停机制拥有其权威。

    但不论是锡安还是双志，如果任何一方若试图利用所谓验证」行动，进一步扩大军事冲突，都将被视为对停火进程的严重破坏，联合国安理会及相关各方，将不得不考虑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包括可能的强制性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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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带著武力暗示的话，让气氛更加冰冷。

    但陆凛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谢尔盖知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深深看了陆凛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带著他的代表团成员，大步离开了指挥室。

    伊卜拉欣走上前：「看起来安特的屁股已经歪了啊，他们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在战后瓜分中东的影响力，和锡安的人头税了。」

    「你以为那个谢尔盖是个蠢蛋么？」

    陆凛微微摇头：「我敢打赌，他今天浮躁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就是想刺激我，希望让我主动发起战争，给予锡安更大的压力。」

    易卜拉欣一怔。

    陆凛继续道：「希尔伯特向安特求援，不是真心要投降，他其实是想在安特与合众国的夹缝里找一条生路。如果接下来的一周真让他们熬过去了，那他的计划就达成了。

    但安特真正想要的是锡安彻底投降，所以谢尔盖今天才会对我用了激将法，希望我动用包括合众国在内的一切手段，击垮锡安的防御。

    只有这样，锡安才会真正绝望的时候，干净彻底地倒向安特，交出安特想要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法赫德只感觉到一阵悚然，有种脑子虽然不够用，但是又开窍的感觉。

    易下拉欣缓缓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只可惜，那位谢尔盖将军，大概是看不到您亲自站在艾因哈罗德谷地的那一幕了。」

    陆凛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

    易下拉欣回答道：「一切就绪，您的行程和确切目的地，我只透露给了该知道的人，它们会被送去该去的地方。」

    「很好。」

    陆凛轻声道，听不出情绪，「那就让该来的，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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