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到底怎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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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云凡想得太多。
袁家并非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刘晦败得太急,快得连袁家自己的斥候都来不及撤回。原定三路并进、南北呼应的策应之计,全盘落空。更糟的是,刘晦如何败的?为何败得毫无征兆?袁家至今两眼一抹黑。
非得等刘晦本人跨过栈道、叩开剑阁大门,才能听个囫囵话。
而剑阁之内,气氛早已绷如弓弦。
谁也没料到刘晦撑不过月余。原以为至少两个月……足够袁家调齐兵马、稳住后方、再遣精锐东出。
到那时,即便李顺靠不住,刘晦顶不住,袁家也能凭自家力量,硬生生把云凡拖垮。
如今,计划碎了一地。
新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去,调兵、换将、改道、重筹粮秣……忙得脚不沾地。
可越是急,越慢。
有人已开始骂娘:慢得像乌龟爬,比蜀道上的雨还磨人。
刘晦此刻虽心有不甘,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他手上兵马早已折损殆尽,再无翻盘之力。
若还想东山再起,眼下唯有仰仗袁家。这节骨眼上,他只能咽下委屈,低头闭嘴。
可李顺不干。
他当场就炸了。
在他看来,先前战事本已见成效……若非袁家迟迟不动、贻误战机,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更让他窝火的是刘晦:守个城都能漏成筛子,简直不堪一用。换作一个寻常将领坐镇,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营帐里,李顺一脚踹翻矮案,铜壶哐当滚地:“全是废物!盟友是废物,主将也是废物!他们不单帮不上忙,反拖着咱们后腿!”
他喘了口气,指节叩着案沿:“要不是刘晦先垮了,云凡哪来余力调兵压境?如今他腾出手来,全军尽聚于此,我们拿什么挡?袁家呢?人影不见!难不成真指望咱们这点残兵,替他们守住这孤城?”
他猛地停住,喉结动了动,却没再往下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云凡虽暂缓攻势,可李顺半点不敢松劲。
前头刚击退曹彰,可对方根本没撤,反而在城外扎营、掘壕、立栅,一圈圈往里收口……这是铁了心要围死他,打到底。
他扫视帐中诸将,目光所及,无人应声。
刘晦早被打散投了袁家,他倒也想过效仿,却行不通。
一则此地是他的根基,粮仓、坞堡、旧部都在这儿,轻易弃不得;
二则袁家自身难保……连云凡的兵锋都拦不住,投过去怕不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连说话的分量都没了。
与其寄人篱下、任人摆布,不如死守待变。只要撑住,就有转圜余地;若能重创云凡,甚至……还能谈。
他信自己仍有分量……只要让云凡看清,他李顺不是砧板上的鱼肉,而是能咬人的刀。
“城防备得如何?”他唤来亲信副将,声音压得低而紧,“云凡若明日攻城,咱们顶得住吗?”
副将垂首,袖口蹭了蹭额角汗:“主公……曹彰那波硬是扛住了,可那是侥幸。如今敌势日盛,先前败退,不过是他们自己失策罢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若再无援手,单靠咱们……怕是守不住。若无新策,只有一条路……败。”
李顺没发火,只慢慢点头。他早知道答案,只是非要听人亲口说出来。
既无路可退,便另寻生门。
他提笔写信,落款未署名,墨迹未干便封入竹筒。
不是给袁家,也不是给刘晦……那两人此刻自身难保,递信等于送空文。
信是给云凡的。
信里没求饶,只说愿止戈、愿协力、愿听调遣……至少眼下,他不想再与云凡血拼。
信使绕过曹彰营盘外围哨岗,趁夜摸进曹彰大营。
曹彰拆开信,眉头一拧,指尖在纸边反复摩挲。
他盯着那几行字,良久未动。
扣下?不合规矩。
呈报?又怕坏了云凡的盘算。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搁在灯旁,火苗舔着纸角,却迟迟没点下去。
这封信若被扣下,云凡那边便没法交代。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立刻把信送过去。
但他仍想先跟手下议一议:这信,究竟该不该递到云凡手里?
毕竟,极可能是圈套。若是真为陷阱,此刻贸然动作,反倒自陷被动。
可手下里,倒还有人看得明白……哪怕真是圈套,这信也非送不可。
他没权擅自决断;更摸不清李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不能轻动。信既写着云凡的名字,就该即刻递到他手上。
若一时难送,另寻路子也行,但绝不能留在您这儿压着。
压在您手里,风险太大……云凡若查出来,您百口莫辩。”
曹彰听完,慢慢点了头。这话没错。他身份虽特殊,却也不是能越俎代庖的。
他最终应下,当即下令照办。
信送到时,云凡正与众人商议下一步如何走。
议了半晌,谁也没拿出个准主意……各执一词,谁都不愿仓促拍板。
真要莽撞行事,局面只会更糟。
云凡自己,也一直没松口。他向来怕错一步,全盘皆输。
可这封信一到手,他眉梢就松开了。
李顺肯写信来,说明已无胜算;可信里又不称臣、不请降,只提“共谋”,摆明是想谈合作。
这恰恰是云凡最不愿见的。
他此前费尽周折,图的就是斩草除根。若放过李顺,日后怎么跟袁家打最后一仗?
李顺若活着,还窝在他背后,迟早是个钉子,扎得深、拔得疼。
他把信摊开给众人看,底下立时分了两派。
一派说,李顺既已动摇,不如顺势收下,腾出手专对付袁家,省时省力;
另一派则咬定:此人反复无常,留不得,更不必跟他虚与委蛇……袁家的威胁,自有办法周旋,眼下要紧的是先灭李顺。
吵声又起,云凡却抬手止住。
“你们各有思量,我清楚。但眼下不是争长短的时候。
咱们现在就能吞掉袁家?不能。他们根基厚、人马足,硬碰硬,赢不了。
得先把身边碍事的扫干净,才能一门心思扑过去。
所以这封信,不能只给咱们看……得让袁家、刘晦也瞧见。”
话音落地,有人皱眉,有人欲言又止。
云凡早料到,接着道:“袁家一见李顺暗通我们,必生疑忌,断了粮、撤了兵;刘晦更不会替个摇摆不定的人卖命。李顺腹背受敌,自然撑不住。等他一垮,袁家那边,咱们才好真正动手。”
这计策利落,却也险。众人神色未松,只等他往下细说……怎么防袁家反咬?怎么避刘晦借机发难?
而此时,李顺正坐立不安。
他最怕的,就是两面受敌。
南边,曹彰稳扎在主城外,盯的是南墙……那里城墙最薄,守军最虚,当初能守住,全靠他掐准了曹彰每一步破绽,一招一招补得严丝合缝。
眼下,这机会早没了。对方吃一堑长一智,打法已经变了。接下来再动手,必会盯紧那些漏洞。
第二个被盯上的,正是云凡的方向。云凡刚收拾了刘晦,正从东面往回赶。
这意味着,他迎面撞上的,是西面来的攻势。可西边那段城墙,如今形同虚设。
先前死守南面,所有力气都砸在那儿;短短几天,哪顾得上补西墙的窟窿?
这也是他近来频频想与云凡议和的缘由……只要云凡松口,他才算真正稳住阵脚,后头才不至于翻船。
可左等右等,信没等到,倒把李顺逼得不得不重新盘算:到底怎么守?
起初他打算分兵……一半守南,一半堵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就先否了。太散,太险。
手底下那点人,压根不够云凡和曹彰两头夹击。这点,他早心里有数。
琢磨片刻,只得咬牙弃了外城。太长,守不住;只保内城一道墙,已是极限。
可这动静,哪瞒得过曹彰的眼线?对方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顺刚撤出外城防线,曹彰立刻就得了信,随即调人压过去,不硬攻,专卡要道、扰调度。
李顺若真撒腿就跑,曹彰的人追不上;可他能丢下城墙跑?不能。
更不敢让曹彰的人占了内城墙……一旦失手,全盘崩塌。
结果呢?连退一步都退不利索。外城没守住,内城也悬了。
消息传回时,李顺脸色发白,却还抱着一线指望:云凡那边,兴许……还能谈?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没人再伸手拉他一把。
唯一起过作用的袁家,此刻已彻底断了往来……他们刚听说,李顺暗中勾上了云凡。
消息从哪儿漏的?云凡手里,本就埋着袁家的细作。他只需把知道的事放出去,袁家迟早听见风声。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那边已有了反应。
袁家第一件事,就是停援……粮草照供,兵马、器械、策应,一律掐断。
此前这些支援,确能替李顺扛些压力;可如今远水解不了近渴。
两地隔着山岭水道,等援军赶到,黄花菜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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