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叛我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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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霍然起身,手指直指那人鼻尖:“云凡是谁?是砍我弟兄、烧我粮仓、逼我退守此地的仇人!你们倒要跪着他进门?!”
嗓音陡然拔高,“叛我者,杀无赦……来人!拿下!”
殿内死寂。
没人应声。
没人挪步。
连帐外值哨的亲兵,也垂手立着,目光低垂,像一尊尊泥塑。
李顺怔住了,脸色骤然发白。他压根没料到局面会崩成这样。
“你们还不动手?真打算反我?”他嗓音发紧,手指攥得指节泛青,“谁敢背主,我亲手剁了他……一个不留!”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喘粗气,额角青筋跳着,眼珠赤红,像烧着两簇火苗。人被逼到绝路,哪还顾得上思量?
底下几个心腹互相扫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该说的早说尽了,再兜圈子,徒惹笑话。
领头那人往前半步,声音沉稳:“主公,咱们得认清一件事……没人愿陪您跟云凡死磕。这仗,打不赢。”
李顺喉结一动,没出声。
那人接着道:“刘晦败得干干净净,袁家也缩回壳里装聋作哑。再耗下去,图个啥?云凡那边,粮足兵强,投过去,活命是真,前程也不亏。”
旁边一人接上:“刘晦若当初不攀袁家,直接降云凡,结果能差多少?横竖都是个‘降’字,晚不如早。”
李顺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僵硬得像刀刻出来:“好啊……都反了?行,我一个一个收拾!”
话音未落,他抄起案上佩刀就冲了过去。
起初没人还手。到底还是旧主,刀锋对准自己人,谁心里都硌得慌。可李顺疯了似的劈砍,刀刀往要害招呼,血溅上他自己的袍角,他连眼皮都不眨。
第三刀劈空,有人侧身让开,顺势抽刀……咔嚓一声,李顺腕骨断了,刀脱手落地。
没人多费话。几把刀同时架上他脖颈,再没犹豫。
城门吱呀推开时,云凡的前锋已列阵门外。
至此,挡在他面前的两大硬钉子,一颗拔了,一颗还钉在袁家地界……刘晦躲着,得要回来。
云凡听报信人说完,静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李顺会倒。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倒的:守得不算差,调度也算周全,可一败再败,心气儿就塌了,底下人看明白了,便不再跟着跳崖。
这不能全怪李顺的手下。换谁站那儿,都得掂量掂量……拿命填,填得进云凡的铁壁?
他抬眼,朝阶下众人点头:“你们的抉择,我不拦。既归了我,该有的权责,照旧;该担的差事,照派。只一点……此地不留人,明日就启程,去冀州整编。”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每张脸:“还有别的事?”
没人应声。
云凡摆摆手:“散了吧。我还有军务。”
人一走净,他脸上那点敷衍的平和才卸下来。眉头锁着,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
曹彰见状,上前半步:“主公不必为这事烦神。他们虽行事急了些,可胜局已定。凉州那边粮道吃紧,咱们得快些调兵过去。”
云凡抬眼看他,沉默几息,终于颔首:“你说得对。”
话落,他抓起案上竹简,起身朝后帐走去。衣袖带翻一角墨砚,黑迹蜿蜒如一道未干的疤。
“你讲得对。立刻将我的信送往袁家蜀郡本部……限他们即刻交出刘晦,否则,袁、云两家自此断绝往来,兵戎相见。”
这封信很快便送到了袁家在蜀郡的驻地。
执信者,正是袁家现任家主袁沥。他指尖压着信纸一角,目光沉静,尚未开口,也未落笔,只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起初,他确已打定主意与云凡死战到底。可眼下局势摆在那里:云凡势盛,己方尚在蓄力。硬碰,未必能赢;退让,又失颜面。他暂未决断,并非迟疑,而是等……等人来,听人言,再落子。
最先赶至的,是他的首席谋士。此人素来主理机要,此前联结刘晦、李顺之策,亦出自其手。一进门便急声问道:
“主公召得如此仓促,可是出了要紧事?”
袁沥没答,只将信递过去。谋士接过,一目十行读完,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将信轻轻放回案上,开口道:
“主公,云凡这信,不必理会。他若真有诚意,就不会拿刘晦当筹码……逼我们自断臂膀。
今日交了刘晦,明日谁还敢投袁家?谁还信袁家护得住人?至于联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云凡连自家旧部都容不下,怎可能真心与我等共事?此事,无需再议。”
话虽有理,袁沥却只是颔首,并未应允。
“你的意思,我清楚。但既叫了众人来,便该听听旁人的想法。”
谋士闻言,垂眸退半步,不再多言。他明白,家主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要让所有人把话说透,把路踩实。
不多时,其余心腹陆续入座。话头一开,没人质疑云凡是否可信……谁都知道,那封信里写的全是好听的场面话,一句也当不得真。分歧只在一点:现在动手,还是再拖一拖?
有人压低声音道:
“云凡是敌人,这点毋庸置疑。可眼下硬碰,胜算几何?他兵精粮足,新破数州,士气正旺。
我们若仓促迎战,怕是要折在半道上。不如再缓半月,等李顺那边粮运到位,等北线斥候回报实情……那时再动,胜算才稳。”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另一人却立刻接口,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桌上:
“缓不得。刘晦就在后院住着,每日三餐亲奉,军务议事皆邀同坐。您说缓一缓,他听见风声,会怎么想?……袁家拿他当盾牌,用完就推给云凡?
他败于云凡,非是无能,而是云凡太狠、太准。若想扳回这一局,缺他不得。主公若真信他,此刻就该请他入堂,当面拒了云凡的信……不是替他做主,是让他自己拿主意。”
袁沥听着,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空着的右首席位上……那是刘晦惯坐的地方。
先前犹疑,此刻散尽。
他起身,袍袖一拂,信纸被他推至案边,墨迹未干。
“不必再议了。云凡要人,我偏不给。刘晦是我袁家客,不是押品,更不是交易筹码。
你们即刻去请刘晦过来……当着他的面,把这封信撕了。
然后传令各营,整甲备马,等云凡来,咱们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他既已定下主意,手下便再无置喙余地。
刘晦一到,诸事便尽数知晓。他面上笑意分明,眼底却压着一丝沉滞……高兴是真,忧虑也是真。
他清楚得很:眼下众人肯与他联手,不过因尚未真正见过云凡的手段。
若亲眼见识过那人的兵势、算计、狠劲,此刻围坐在此的,怕就未必还如此笃定了。
所以,他得先把话说透,把实情摊开,让众人心里有数,手里有备。稳住阵脚,才谈得上后手。
纵然心内盘算翻腾,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朝众人拱手,声调诚恳:“承蒙诸位信任,刘某感激不尽。后续行事,必倾尽所能,全力襄助。
此前虽败于云凡之手,却也由此摸清了他的底细……此人用兵极快,不拖不滞,更不讲虚礼。
若等他兵临城下再作反应,恐已失了先机。
眼下唯有抢在前头布防,方为上策。诸位心里都明白,迟一步,便是险一步;慢一拍,便是溃一城。”
话音刚落,堂内应声如潮。人人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晦身上……谁也没跟云凡交过手,唯他亲历过那一场败仗,也唯他晓得那人究竟怎么出招、怎么收网。
见众人静待下文,刘晦便徐徐道来:
“云凡出手,向来直取要害,从不绕弯,也绝不肯耗时。他要打,就一定打;要动,就立刻动。咱们想守得住,就不能让他走得顺当。
我的意思,是把通往此地的几条主道全挖断、填塌、设障。路一断,他的粮车、重械、先锋队就得在山坳里磨耗时辰,人困马乏,士气自损。
等他们真到了城下,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守起来,自然轻松得多。这点,诸位该是心里有数,我便不多赘言。
至于城墙……不必大修。云凡不会硬啃墙头,他宁可绕、宁可迂回,也不愿拿精锐去填缺口。
他忌惮的,从来不只是咱们这一处。凉州未稳,蜀中未平,他写那封信,本就是缓兵之计。”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长处,正在于此。抓准他不敢耗、不能拖、不愿拼的软肋,逼他进退两难……这一仗,未必打得赢,但至少,能让他打得疼。”
满座皆默,继而低语称妙。这般层层拆解、步步设伏的法子,他们此前从未想过。
可刘晦自己,却没松半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布置,顶多拖住云凡十日、半月,换不来胜局,只争一线喘息。
而这一线喘息,能不能换来转机,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决断既下,袁沥当即提笔回信,拒了云凡所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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