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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必叫蜀郡换旗!


云凡拆信时,神色未变,指尖甚至没顿一下。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袁家若轻易点头,反倒可疑。

可拒绝之后呢?

凉州那边,已是风雨将倾。再拖几日,局面便不可收拾。可刘晦又绝不能放任不管。

他抬眼,环视帐中诸将,开口却不像往常那般斩钉截铁,而是略一顿,问得干脆:“袁家拒了。接下来,该打了。谁愿领兵入蜀,速破蜀郡?”

这话一出,帐内微静。云凡向来独断,极少问计于人。今日这一问,倒像把刀鞘递到了别人手上。

众将心头一热,皆知这是露脸的时机。严颜腰背一挺,踏步而出,抱拳朗声道:“主公,末将愿往!蜀郡地形、关隘、袁氏布防,我熟如掌纹。袁家经营多年不假,可根基浮在面上……我只需一月,必叫蜀郡换旗!”

云凡眉心微蹙,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严颜说得没错……蜀军底细他摸得透,战事节奏也拿捏得准。可一个月?太久了。

他没开口驳斥,只因严颜的资历与实绩摆在那里,话出口便沉甸甸的。偏这时,曹彰一步跨前,甲胄铿然作响:“主公,半月足矣。末将带兵直入,袁家必溃。”

云凡抬眼看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却清楚:曹彰这话,虚火太旺。他骁勇不假,可袁氏已在蜀郡扎下根来,营垒、哨楼、滚木礌石,早备妥当。山道如肠,关隘似齿,哪是半个月能啃下来的?

他指尖停在案上,没落下去。

严颜听见曹彰的话,当即冷笑:“半月?你连蜀郡山口朝哪开都不晓得,还谈破敌?”他伸手往地图上一划,“这三道盘龙岭,两处飞云峡,全靠栈道连着。刘晦昨夜刚把最宽那条烧断了……你脚程再快,也得爬着过去。”

曹彰嘴角一掀,笑意浮在面上,却没进眼睛里:“老将军怕是忘了,当年汉中之战,您也是等粮草齐备才出兵的。如今拖一天,袁家就多修一道墙,多调一支兵。您真信,一个月后他们还站在原地等您去打?”

严颜刚要张嘴,云凡忽然抬手,掌心朝下,压住了两人未出口的话。

“争够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内风都静了一瞬,“你们一个说三十日,一个说十五日……可我要的是‘快’,不是‘准’。既然谁都保不了万全,那就一块儿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严颜领左军,主攻东线栈道;曹彰率右军,从西岭迂回。各拨精兵五千,强弩三百具,三日内粮秣器械全数配齐。若半月内未见捷报……”他指尖敲了两下案沿,“我就亲点三千死士,走夜路,攀绝壁。”

话音落地,帐中再无杂声。

严颜抱拳时臂甲擦过铜钉,曹彰转身时佩刀撞上帐柱……两人没对视,也没再争,只各自领令,转身便走。

路上碰见军需官抬着铁蒺藜过来,曹彰顺手接过一筐,往肩上一扛;严颜见了,默不作声,从腰间解下自己用惯的牛皮水囊递过去:“山里缺水,这个给你。”曹彰接了,没谢,只点头,水囊在他手里晃了晃,绳结磨得发亮。

半天工夫,两支队伍整装待发。

可马蹄刚踏出辕门,前哨就折返急报:通往蜀郡的六条主道,全断了。

不是塌方,不是泥石流……是被人一截一截挖断、填土、覆草,再浇上桐油点火烧过。

焦黑的断面还冒着青烟,新土松软,踩一脚就陷半寸。

他们按最顺的路走,两个时辰才挪了十九里。

天色暗下来时,斥候趴在断崖边喘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声说:“主公……照这速度,别说一月,一年也未必能走到袁家寨门口。”

他们没多想,当场就把情形原原本本告诉了云凡。

眼下这局面,确实已僵得转不开身。再拖下去,整个布置怕是要乱了套。

云凡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他早料到会这样……刘晦那头既已折过一回,对方岂会照旧出招?果

然,这一回的防备,比预想中更刁钻:竟真把几条要道全掘断了。这手笔,云凡原先压根没往那儿想。

可他并不慌。这类变数,他心里早留了空档。真正让他皱眉的,是凉州那边。

起初他还以为马腾、韩遂不过小有动作,虽有些进展,却掀不起风浪。

可新报一到,他立马醒过神来……这两人,真成劲敌了。若再不伸手过去,凉州就要彻底滑出去。

此前所有盘算,全得落空。

他坐在案前,手指轻叩木面,琢磨着怎么破局。眼下手上没兵,硬顶不成,绕路也难,到底该怎么挡?

云凡自己确是最焦心的那个。但此刻最熬不住的,还真不是他。

他处境虽不松快,却也没到山穷水尽。凉州是棘手,可后手还在路上……许褚带着人马,就快到了。

只要人一到,局面立刻翻转。许褚本事不用说,手下也全是硬茬,只消再等几日,大半麻烦都能抹平。

马腾和韩遂却等不得了。他们本就势弱,全靠拉拢羌人勉强撑住。

可眼下羌人突然按兵不动,只冷眼旁观,看风向再动。这下倒好,主客易位,反倒轮到他们如坐针毡。

再耗下去,连底牌都亮不出,就得散场。

韩遂干脆拍了板:“分头走。聚在一处,谁也别想成事;拆开打,反倒能腾出手来。”

马腾犹豫着没应声。韩遂接着劝:“你我都清楚,云凡巴不得速战速决。

他现在不动,是还没摸清咱们的虚实。可这空子,他撑不了几天。你不是一直想拿下酒泉?这就去。

拿下它,你稳住根基,他也少个钉子……两头都划算,还等什么?”

马腾听进去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这法子虽险,却是眼下唯一活路。

可话音刚落,马岱一步跨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叔父,酒泉不能强攻。曹丰守在那里,不是好啃的骨头。

既无攻坚之力,又无内应接应,光靠硬撞城门,徒耗士卒罢了。他若缩在城里不出,咱们连个由头都寻不到。”

四十大军压境,马岱的劝谏句句在理。换作往日,马腾早听进去了。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马腾心里绷得紧……云凡正星夜兼程往这边赶,拖一日,他离此地就近一分;

再拖下去,怕是连城门都还没叩响,云凡的人马就已抄了后路。

“你说得没错。”马腾手指敲着案角,声音沉而短,“可现在没工夫等了。云凡扫清旁处,必全力扑向酒泉。

等他兵合一处,咱们连退路都未必留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明白就别耽搁……即刻攻城。”

有人张嘴想劝,被他抬手止住:“办法总要试一试。真不成,撤就是了。可连试都不试,坐等困死?”

话落,帐中再无人出声。马腾主意已定,众将默然领命,整队拔营。

人马一动,踪迹便藏不住。骑兵卷起黄尘,步卒踏碎枯草,号令声、甲胄磕碰声,全数钻进酒泉城头哨兵耳中。

曹丰闻报,当即登楼。

他手下兵不多,却个个熟悉城防。单靠城墙硬守?

他摇头……那几段塌过又草草夯起的矮墙,骑军策马便能跃过,马腾若盯准那儿下手,半日就能撕开缺口。

所以他把人撒出去,在城外三里内布下木栅、陷坑、鹿砦,又沿坡设伏,以土垒为掩,弓弩手埋于其间。

小工事不起眼,却像钉子般扎在要道上,逼马腾每前进一步,都得先填人命、拆障碍、排暗桩。

马腾率军抵近时,勒马看了一圈,喉结动了动:“这仗……不好打了。”

左右皆点头。谁也没想到,曹丰能把有限兵力拉得这么开,把野地变成一道活防线。

可回头?不行。粮草已发,军令已下,云凡的马蹄声仿佛就在身后。

马腾吐了口浊气:“既然到了这儿,就往前冲。各部压上去,趁他阵脚未稳,啃下这块硬骨头!

拿下酒泉,往后处处都是坦途……就算云凡杀来,咱也能关门打狗。”

他嘴上说得硬,心里却低估了那些低矮工事的分量……

它们不显山不露水,可第一波冲锋刚过鹿砦,箭便从斜坡后泼下来;第二拨踩进陷坑,第三拨撞上栅后长矛阵;

马岱亲领的精骑刚绕侧翼,就被两处土垒夹射,折了三十多骑。

战事,就这么卡住了。

马腾挥军压境时,那些低矮的屋舍便成了天然的屏障,硬生生拦下了攻势。

更关键的是,这些零散建筑,把马腾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彻底钉死在了原地……战马冲不起来,长枪使不开,铁骑的优势一寸也展不出来。

无论从哪边突,都得先拆墙、绕巷、踩瓦砾,人马挤作一团,号令难传,阵型难整。

马腾站在高处看了一阵,眉头越锁越紧。若今日攻不破这城,往后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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