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许褚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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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已拿定主意,我也不拦。”韩遂语气平直,不带起伏,“只一句……此去凶险,远超以往。若你信自己能成,我自不多嘴。”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帐外风声未歇,他袍角一掀,人已出了辕门。军中粮秣调度、斥候回报、西线羌骑动向……桩桩件件,哪件离得开他?
马腾没挽留。争了半日,彼此心知肚明:一个咬定青山,一个守着旧策,再磨下去,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韩遂一走,帐内顿时静了下来。马腾扫了一眼左右,沉声道:“人都散了,现在只剩自己人。说吧,怎么收拾这摊子?”
众人低头不语。许褚那一仗虽未惨败,却也折了锐气。眼下敌势未衰,己方士气未复,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马岱垂手立在侧旁,眉心微蹙。他是马腾亲侄,也是最常随身的臂膀。可这一回,他想的却是韩遂方才所言……稳住阵脚,蓄势待发,才是正理。
“叔父,”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依我看,还是照韩遂所议行事为妥。避其锋芒,等他疲、等他分兵、等他露出破绽。咱们底子不薄,缺的不是力,是火候。”
马腾脸色一沉,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正要开口,帐外小校疾步闯入,单膝跪地:“禀将军!许褚离了酒泉,奔金城去了!”
满帐无声。
马腾霍然起身,眉头拧紧。金城?那地方早被羌部占实,他与韩遂此前还当众允诺……绝不踏足。如今许褚一头撞进去,倒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马岱却猛地抬头,眼中一闪:“叔父,局面变了。”
他步上前半步,语速渐快:“许褚若攻金城,必与羌人接刃。咱们若跟去,等于踩着羌人的界碑走路。他们刚收了咱们的牛羊铁器,又认了盟约,这时候插手,就是撕脸。”
帐中几人纷纷点头。羌骑三万,控弦者众,真翻了脸,马腾这点人马,连金城西门都摸不到。
马岱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与其抢着往前凑,不如先稳住他们。哪怕只送一匹马、半车盐,也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来夺地的,是来盯许褚的。”
这话实在,没人挑得出错。马腾却沉默良久,指节在案上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而硬:“未必非要去金城。”
众人一怔。
“许褚出酒泉,必经鹯阴道。”他抬眼,目光扫过地图上一道狭长山坳,“咱们不进金城,就在半道截他后队。粮草、辎重、传令兵……只要掐断一根筋,他就得缩回去。羌人非但不怪,还要谢咱们替他们挡刀。”
帐内一时寂然。
这话听着利落,也占着道理。可谁心里都清楚:鹯阴道两壁陡峭,伏击易,撤退难;许褚麾下尽是百战精卒,稍有疏漏,便是全军覆没的局。
马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看着叔父绷直的下颌,知道这话说出口,就再没转圜余地了。
眼下这局势,他们实在担不起这般大的风险。一名谋士当即出列,直视马腾,开口问道:
“主公,末将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执意如此?莫非真要与许褚决一死战?此举于我军有何益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依末将之见,毫无益处。还请主公再思量周全。况且如今形势未明,胜算难说。若许褚早已布防妥当,我军贸然进击,必遭重挫。一旦损兵折将,全局便再难收拾。”
他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嗓音:“韩遂与羌人虽为盟友,可若我军实力大损,谁还会真心待我们?面子薄了,盟约也就松了。”
马腾听完,颔首不语。他心里清楚,这话句句在理,连侄子方才也劝得恳切。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退……脸面一旦丢了,比丢几座营寨、折几千兵马还叫人抬不起头。旁人笑他畏战、怯战、失势,那才是真溃败。
他不是不知利害,只是利害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东西。
所以,他没应声,只抬手止住众人再言。
“你们说得都对,我也信你们是为我着想。”他语气平缓,却无转圜,“但此令已定,不必再议。照原策行事即可。若有意外,我自担着;诸位只需替我稳住侧翼、清障断后……小事,交予你们,我放心。”
话落,他袍袖一拂,转身就走。多留一刻,怕又起争执。他不怕人劝,怕的是劝多了,自己动摇。
人影刚消失在帐口,帐中目光齐刷刷落在马腾侄子身上。
没人说话,但意思都写在脸上:你再试试。
马腾侄子苦笑摇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腰间刀鞘边缘:“主公主意已定,再劝无用。尤其经了诸位轮番进言,他反倒更坚定了。”
他抬眼,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既然如此,与其空耗唇舌,不如把力气用在实处。咱们照令出兵,该探的探,该备的备,该伏的伏……许褚未必不可破。”
他略一顿,又补一句:“金城离此不过半日马程。羌人部族素重信义,若我军真陷危局,援兵必至。再者,许褚不识地形,只走官道,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众人听了,心下稍安。
这话说得不急不躁,不托大也不泄气,像块压舱石。马腾侄子向来如此……不硬顶,不盲从,事到临头,自有章法。
于是各营校尉默默领命,散去调兵。
马腾自然知道这些。他信这侄子,不单因血缘亲近,更因每回遇棘手事,这年轻人总能撕开一条缝,让光透进来。他缺的不是忠心,是能把忠心变成实招的人。
可计划归计划,真动起来,麻烦接踵而至。
头一件:许褚在哪?
斥候来回奔了三趟,消息仍模糊。若他轻骑疾进,此刻怕已绕过北山隘口……那我军主力尚未集结,岂非扑空?
马腾那边催得紧,半点不松口。
所幸本地乡导熟悉山势水路,几个老卒带路,半个时辰内便摸清了周边三十里动静。
果然,许褚没耍花活。
他带着亲兵与前锋千余骑,正沿着泾水南岸那条官道稳稳推进。大道平坦,补给易行,也最稳妥……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将,不走这条路,才真叫人起疑。
眼下他们尚有充裕时间周密筹谋,大可静下心来,细细推演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毕竟,若再败一次,局面就真难收拾了。
众人不约而同开始琢磨:这一战,究竟该用什么法子攻?起初两边都盘算着以骑兵正面对决,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自己人压了下去……
许褚麾下那支骑军,不是好相与的。马腾这边的马队,无论甲具、弓弩,还是临阵调度,都略逊一筹。照原计划硬碰,无异于拿鸡蛋撞石头。谁心里都明白,莽撞开打,必败无疑。
可若要变招,又该往哪处下手?
马腾的侄子马岱枯坐半晌,眉头越锁越紧,终究没想出新路子。只得按老规矩办:先遣斥候探路。
摸清敌情,再定进退。这步棋本无可指摘。马腾清楚侄子在做什么,也未加干涉……
他信得过这些手下,更信得过自己这个侄子。前番他亲自领兵,折了锐气;
若再败,威望怕是要跌到尘土里去。这一回,他只冷眼旁观,等稳操胜券的时机到了,再开口不迟。
况且,从各方传来的消息看,时间的确还宽裕。
压力虽重,马岱却率先理出了头绪。马腾向来倚重他,尤其此时马超不在军中,能托付的,只剩这个侄子。
“咱们眼下确是落了下风。”马岱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但若借地势之利,趁其不备突袭许褚,胜算不小。
他仓促行军,防备必疏……只要动手够快,十有八九能成。可若再拖,等他过了这片洼地,机会就没了。”
话音未落,几位谋士已摇头。
“听着是痛快,实则险得很。”一人捻须道,“万一许褚绕道而行,咱们埋伏一场,全落了空。再者,他并无急迫之需,见势不对,掉头就走,咱们追还是不追?追,粮草不继;不追,白耗力气。”
另一人接上:“他如今不愁粮,不忧援,打不打,何时打,全由着他挑。咱们这般主动凑上去,反倒把自己逼进了死局。”
众人默然,心里都认准了一点:这主意太悬,稍有闪失,便是满盘皆输。
正僵持间,帐帘一掀,马腾跨步进来。目光扫过一圈,声音沉稳:“不必争了。即刻发兵……再晚,沙暴就到了。”
满帐皆惊。谁也没料到这节骨眼上,天公要来搅局。沙暴一起,人马难辨,粮秣尽毁,连退路都会被风沙掩埋。
原路折返?等于前功尽弃,和沙暴吞没差不了多少。
于是多数人点头应下,依马岱之策行事。唯马腾自己另有一套安排,只藏在心里,未吐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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