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伪君子张德来

牛姥姥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从不管不顾地嚎哭立马变成落水的老鹌鹑，一把扯开刘金桂和赵小花的手，自己就要往屋里走了。
  在人后面装晕的张老太这时候来劲了：“啐，老贱货，你敢在我家闹，看你家的小贱货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牛姥姥身体一震，往后退了两步，回头一脸哀戚地对围观的人道：“是我害了我女儿啊，希望张家能看在她为这个家操劳，为这个家生儿育女，别再搓磨她了，有什么气冲我来！”
  吴氏暗道不好，这不是在说嫁进这个家就没好日子过，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家里的男丁结亲就要艰难了。
  吴氏连忙拿起帕子假意擦泪，柔柔弱弱道：“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一家子在一起过，难免有磕磕碰碰，我是真的心疼儿媳啊，我常说，老太太性子要强，到底是年纪大了，我们做晚辈的要多体谅。”
  “再者，这家里读书人多，名声是最要紧的，咱们可不能因为一时的误会，闹得难看，这事情啊，还得关起门来解决。谁家没遇到点事呀，大家说对不对啊。”
  吴氏这一番话把错处都推到张老太身上，又点了体谅长辈和读书人的名声，周围看热闹的人，想想毕竟也没真闹出人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忙于教学，没想到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给牛家一个公道的，大家就散了吧。”隐身许久的张德来这时候站了出来，一副公正严明的做派，围观的众人对村学夫子还是有些敬意的，人群也就散了。
  看到人都走了，牛姥姥和张家人也进了屋。
  大门哐地关上，张德来的脸色就变了。
  “娘！在外少说话，祸从口出，您还不明白吗！”
  张老太被大儿子训斥得一声不吭，其他人也一脸畏惧，牛姥姥和牛柳叶神情漠然地看这一出戏。
  其实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张德来是一清二楚，这种女人间的矛盾，他是不屑于插手的，吴氏是个聪明人，会处理好的。
  “亲家婆，你受委屈了，今天就留在这好好吃顿饭，家里是不会委屈才青媳妇的，昨天的事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张德来是一句不提错处，几句简单的安抚就想把事掩盖过去。
  “亲家公，你身上这衣服的料子，是我当初亲自去布庄挑的，放进柳叶的嫁妆箱子里的。”牛姥姥不接话，反而说起张德来身上的衣服。
  张德来当然知道身上的衣服是自己老娘从孙媳妇那硬要来的布匹做的，他对牛姥姥这不识时务的态度很不满！
  “哈哈哈，我当初就说了，这两匹布要给才青做两身衣服，现在穿在亲家公身上，也是替才青孝顺父母。”牛姥姥递出了个台阶。
  张德来尴尬的哈哈笑道：“才青和柳叶都是孝顺孩子。”
  牛姥姥趁势又道：“我今天看了柳叶的嫁妆箱子，少了不少东西，我也知道过日子难免有些花费，只是柳叶耳根子软，娘家给她的东西，都把不住，还得亲家公帮忙盯一盯了。”
  张德来听得一肚子气，让公公盯着儿媳的东西算怎么回事，但他也知道牛姥姥是在暗讽什么，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亲家婆多虑了，柳叶孝顺长辈疼爱小辈，家里都念着她的好呢。”吴氏出来打圆场。
  牛姥姥不理会，眼睛就盯着张德来，就是要他一句话。
  “娴丫头这次死里逃生，她姥爷和两个舅舅都念着要过来看看，还好离得不远，过几日早点收摊就过来看看。”牛姥姥又补了一句。
  张德来气得胡子微颤，这叫什么事啊，还威胁上了，牛家那三个大汉，一股猪腥味，粗鄙无比，自己最烦这门亲戚上门。
  可笑这张德来，吃起最烦的亲戚带来的吃食可一点不含糊，用东西来也心安理得，还有脸在这嫌弃。
  “亲家给的东西，当然是让柳叶自己收好了，亲家母大可放心！”张德来神色不明地挤出这句话。
  牛姥姥大喜道：“那太好了，我保准把我的外孙们喂得白白胖胖，我会常过来看看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家婆要会放手呀。”吴氏笑眯眯道。
  “晓得晓得，今晚我就在柳叶屋里吃了，你们不用忙活，我要去守着外孙女了。”牛姥姥大手一挥，转身往屋里走，丢下张家人面面相觑。
  “娘，就让她母女俩这么嚣张？”张秀珍不悦道。
  吴氏笑着，眼神却冰冷：“这是张家，这日子还长着呢，别着急。”
  回到屋里的牛家母女，抹了一把汗，眼神一对，齐齐笑了出来。
  “柳叶啊，今晚我走了，你可要打起精神来，你婆婆以后少不得用软刀子对付你。”牛姥姥早已看出吴氏的做派。
  牛柳叶坚定地摇摇头：“娘，我会护好自己和孩子们的，今天公公把话都放出来了，她们要是再来招惹我，那我就！”
  “就怎么样？”
  “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呗~”牛柳叶不以为意道。

  张君峰和张君江一听就急了，团团围住牛柳叶哭腔道：“娘不要上吊，我们保护娘！”
  “傻孩子，你娘不会上吊的，你娘还要看着你们俩娶媳妇，娴丫头出嫁呢。”牛姥姥安慰道。
  牛柳叶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起身：“都饿了吧，今天我们要好好吃一顿，我给你们去煎饼子去，用猪油煎！”
  “太好啦，今天有肉吃，还有煎饼子！”张君峰兄弟齐齐咽了口口水。
  牛柳叶从锁着的柜子里舀一碗白面出来，这还是上次张才青带回来的。
  小厨房里，牛柳叶揉好面，把热气腾腾的肉骨粥舀到汤陶罐里撒上青嫩的小油菜加了盐拌了拌，盖上木盖闷着。
  在洗好的锅里放一勺猪油化开，再用一块面饼把油刷上一圈，滋滋冒香的饼子染上了金黄色，猪油的香气飘得老远。
  “来咯，准备开饭咯。”牛柳叶麻利地煎好五块饼子。
  张君江端着饼子，张君峰拿着碗筷，跟在端着肉骨粥的牛柳叶身后，满脸喜色。
  香气四溢的煎饼子一口下去外脆香内松软，张君峰兄弟简直幸福得冒泡。
  牛姥姥喝着浓稠的肉骨粥，看着外孙的笑脸也笑眯了眼。
  “姥姥吃肉，娘吃肉。”张君峰和张君江把拆出来的肉块，分别夹到娘和姥姥碗里。
  两个女人心里暖得很，嘴里的饭也更香了。
  正屋这边也摆饭了，除了张德来、张老太、吴氏吃的是白米饭，其他人都是杂粮豆饭，桌上唯二的荤菜是韭菜炒蛋和一碗鸡蛋羹。
  张家吃饭分两桌，男人和女人分开坐，未满十岁的男丁跟着坐女人桌，大房的大孙子张君瑜例外，张德来最宠这个读书有天分的孙子，一直都是带在身边。
  鸡蛋羹是张老太的专属，韭菜炒蛋只在男人桌上有，吴氏和女儿张秀珍单独装了一小碟放在面前配。
  其他人只能就着一碟咸菜，一盆炖白菜，一盆酸菜汤。
  五房先在屋里吃完了饭，但是那肉香和饼子香是久久不散，大房的张君仁和张君义闻得心痒痒。
  “娘，君瑜和四弟在学堂里读书可辛苦了，这不吃点好的，可不成。”刘金桂开口道。
  吴氏眼皮不抬一下就知道刘金桂心里打什么算盘：“那你去割一斤肉炖给他们吃。”
  刘金桂嘿嘿笑道：“我哪有钱，不像有些人藏着私房钱吃独食，我的嫁妆银子都给家里花了。”
  “哦？我倒是不知道，你给家里花什么钱了，也要找你娘家来说道说道吗？”吴氏眼神犀利地盯着刘金桂和赵小花。
  赵小花身上一抖，夹了一筷子白菜塞嘴里，不敢对上吴氏的眼神。
  刘金桂是个厚脸皮的，大咧咧道：“我才不是那没良心的，我是想啊，五弟妹又是炖肉又是煎饼子，又不知道拿来孝敬祖母和公婆，更别说四弟和君瑜为家里挣功名辛苦读书都没什么好菜吃。”
  “娘，我看见厨房里给四叔和大哥留的饭了，有白米饭和鸡蛋，还有一碟腊肉，用的就是大堂姐今天摘的野葱炒的，可香了。”张君义羡慕道。
  “食不言寝不语，规矩都忘了！”张德来的声音冷冷传来。
  饭桌上的声音骤然消失。
  二房的张妍儿是这个家最大的曾孙女，听到张君义提到那碟野葱炒腊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趁祖母不注意偷偷吃了几根沾着腊肉味的野葱，真香啊。
  赵小花心疼地给小儿子张君康夹一筷子白菜，在这个家是饿不着，但是想吃口荤腥可太难了，有好吃食是轮不到二房头上，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口肉。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不亏嘴的日子，只能盼着那两位能早日考得功名，如果不是供着两个，张家的日子会过得比一般村里人宽裕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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