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夜半追光逢异客 迷途遇兔惊少年

经过献祭风波之后，只剩下雪团也似毛茸茸的一小只兔，央了师尊师叔和扶风哥哥救治之后，潇凌和师哥日日悉心照料，师哥下山之后，潇凌更是宝贝的不得了，恨不得每天日夜都揣在怀里，早晚喂食，定期为小兔梳洗，检查身体，每日问早晚安不必说，每天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怎么想，潇凌都要和它叽叽咕咕说上三刻不止，就连去园子里择菜，都要提篮带着小白兔。
转眼到了春末夏初的谷雨时节。
“式微，式微，胡不归？”师尊站在枫树下，敛息凝神，神情微苦，借着最后一缕霞光眺望远方，目光追随着散落在天际间逐渐隐没的余晖晚霞，心也随着风飘摇在天地之间，不知又在想什么，潇凌倒是乐得师尊出神，师尊不会催促他的功课，正好偷闲三分。不巧，没过多久，素魄回神忽一眼瞥到潇凌，便唤他道，“小枫，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讲过了，解释一下，顺便把上下文背了。”
“啊？哦，那个，”正坐在一旁逗弄小兔的枫潇凌立刻站起来，背书一般道，“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呢？出处是《诗经》里的《先秦·邺风》：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素魄见没什么毛病，摆摆手任他去了，“云胡不归，云胡不归？”师尊道。
夜风萧瑟，潇凌照例跟门前的小白兔说了一会悄悄话，就在师尊的催促下回屋睡下了，潇凌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师尊师哥说小兔是神仙讹兽，是不是诓我呢？哎，喂了两三年了，小兔什么时候才能化成人形啊，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一觉醒来，恍见一道白光恍然从窗口掠过，向后山树林里去了，潇凌揉了揉眼睛，低头见脖子上的那块青色勾玉竟悬浮起来，幽幽的发着光，这是在指引他什么呢，师尊三令五申不许半夜乱跑，可小孩子嘛，好奇心总是关不住的，他老人家又在闭关，而停云苑的院门，因了师哥的缘故，除了结界，晚上是不落锁的，他好奇之余，悄没声的爬起来追去，那道光脚步轻盈，跑的极快，潇凌也跌跌撞撞，终于，白光驻足停下，他看清那是一头四角鹿，通体毛色泛着光泽，顺滑雪白似霜雪，眸色晶莹雪亮如点漆，想来必非凡物，便是师哥提到过的夫诸，潇凌不敢贸然靠近，那神物回头朝他一望，一跃往远处跑去，顷刻便消失在了丛林尽头，踏水而去，枫潇凌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已追到树林深处，不知归路。
忽闻何处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婉转动人，原来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年纪与他相差无几，先见背影纤纤，钗梳头饰俱丢在一旁，长发及腰，白发如瀑，正在月下梳头发，潇凌看得呆了，竟不觉恐惧，只躲在树后不敢出声，却见那姑娘面容姣好，仪态优美，举手投足间灵气四散，周身隐隐散发着银光，一身荼白衣衫，肌肤胜雪，镜中一双眼眸竟也是朱红色，白发尚未梳理齐整，嗯？似乎有一双雪白的长绒毛耳朵掩藏其中，这是......枫潇凌正暗暗琢磨着她的耳朵，却见那姑娘的双耳自长发间婉转立起，妈呀，这这这，这是，兔子精吗？潇凌吓了一跳，气息不觉急促起来，女孩察觉到了他，收起玉镜银梳，转眼便到了他跟前，而鸟兽也都悄然跟随她四周。
“你是谁呀？”小姑娘问他。
还会说话？！这，不怕人的吗？潇凌躲避不及，连连向姑娘道扰，脸色一红，结结巴巴地说：“神仙姐姐，你生的真好看......那个，我迷路了，从这出去往要哪走呀？”
“神仙不假，姐姐？”女孩微微一笑，道，“男孩子谁看了我的脸，谁就要娶我哦。”随手指个方向便笑着飘然离去了。枫潇凌很疑心她是讹兽，便往另一边去，不想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路，四周雾气弥漫，夫诸早不见了踪影，天色沉沉，他不禁懊悔，捧着那块勾玉不知所措，一遍一遍轻唤云逸清的名字，正在这时，枫潇凌忽然感觉有人向这边来了，是师尊吗，他旋即打消了念头，师尊在闭关。
可半夜谁又会来呢，咦？难道是勾玉和云逸清显灵了？他心内万分纠结，无论谁来都少不了一顿训斥，更给师尊添烦，却又不能一直被困，抬头一看仍是方才那个姑娘，已然近前，潇凌吓了一跳。那姑娘轻飘飘地道：“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又问他怎么还没出去，潇凌支支吾吾，女孩便掩面咯咯轻笑起来，道：“可不要让师尊知道呀。”
潇凌便跟在她身后，走到看见山脚的地方，女孩问他认不认得路，潇凌还在愣神，女孩便又轻悄悄地哼着曲调飘然离去了。刚蹑手蹑脚绕过大路，好巧不巧就在拐角遇见了饮酒夜归的阿尘师叔，他怎么会来啊，潇凌想了一秒钟，猛然记起来今天好像是尘师叔值夜。正在犹豫，忽然被尘师叔提着名字叫住了：“诶？这不是潇凌嘛，”我天，这要是被逮到了，记上一笔，交到掌门手里那还得了？非得师尊去领不可，妈呀，事不宜迟，潇凌掉头就跑。归尘在后面边追边喊，“你小子给我站住，半夜三更上哪去啊，瞎跑甚么，戳破了结界看山里的精怪不把你吃喽。”
“师叔，我冤枉啊，我我我，结界不是我撕破的，不是我啊，”潇凌边跑边喊，“师叔，我路过，我真路过啊师叔，你听我解释，我真是水喝多了夜起啊。”
“哼，跑，让你跑，小东西，我念书的时候百里御剑就没输过......”归尘念念叨叨，潇凌努力的跑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尘师叔一手拎酒壶，一手提着衣领拎兔子一般拎回去了，“你这黄毛小子，乳臭未干，夜起什么，夜起多了肾虚。”
“师叔，你看三更半夜的，就别带我去见掌门了吧。”潇凌委屈道，“干嘛抓我啊。”
“见什么掌门啊，够不上格呢，抓你是因为你夜不归宿，”归尘说，“先跟我去见过你师尊再说。”这个阿尘师叔，他竟然假公济私借巡夜顺道去打酒......
“师哥，”还没到跟，归尘就喊，“你看我给你逮什么回来了，嘿嘿嘿。”归尘轻车熟路一脚勾开门，素魄散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不嗔不辩，冷眼旁观。潇凌也吓了一跳，师尊？师尊开门怎么来这么快。
“阿辰，”素魄在院中负手而立，泰然自若，“值夜期间，不准饮酒，没收。”
“我没喝呢。”归尘委屈道，“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重来。”门掩上了，这次潇凌蹑手蹑脚的叩了叩，推开院门，却见素魄散人一袭白衣已然立在院中，并不看他。“师哥，你小徒弟夜不归宿溜出去被我逮了，”归尘道，“哎，这要是给掌门撞见可就不是两千字检讨能摆平的事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知道。”素魄说着，嗔了他一眼，一面往里走，好像有点责备他太大惊小怪了，又有点嫌他啰嗦。
“你知道？哎为什么......哎你别走啊师哥，师哥......”归尘有点失望。
“你觉得潇凌能做到不经我的默许且悄无声息避开我的五感察觉，破开三重结界，从门口偷溜出去吗？”素魄漫不经心道，“问问潇凌。”仍负手而立，一言不发作眺望状。
潇凌垫脚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看，看不出什么来，试探道：“师尊，内什么您晚上不是闭关了吗......”
“这这这，”归尘酸道，“不公正，师哥你护犊子......”
素魄不急，淡然道：“潇凌啊，往哪里去了呀？”眸色似乎能看透他的所思所想。
“师尊，我那个，我......哦哦，我夜起吹风，看......小白兔，”潇凌答非所问，心虚的瞟向他，见素魄不为所动，潇凌边说边直奔兔窝，却见小白兔卯月安安静静的卧在里面休息呢，道，“呃，师尊，您精神好哇，今儿晚上太阳不错啊......您这是在干嘛呀？”
“我在，等人。”素魄一本正经说道，俯身垂眸，隔空一抚他的勾玉，道，“南次山经物华天宝，镜水湖人杰地灵，阴阳双壁汲取天地精华而成，今玉身虽残，玉魂一缕尚存，曰归山灵气充沛，仙灵经过，有所感知也是正常的，不足为怪，不要惊扰了它们便是。
阿辰，劳你送他回来，扰了你了，值夜去吧，改日请你两瓶桂花新酿。”
潇凌可怜巴巴的眨巴着眼睛望向他：“师尊，我错了，我改我改，再不敢了。”
“潇凌，院门不落锁，魂灯彻夜长明，是留给你师哥夜归引路用的，不是让你偷溜出去看濒危保护动物，夜不归宿还撒谎用的。”归尘道。
“行吧，看来我还得再加固一下院门结界......”素魄叹了口气，“这，潇凌，下不为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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