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邪祟窥窗施暗手 良人护榻解危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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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每一寸肌骨都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酸痛,云逸清蜷缩着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手脚冰凉,疼痛让他眼前一片眩晕昏暗,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他一动也不想动,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不要说勾一勾指尖,就是呼吸也会牵扯着带来彻骨铭心的疼痛,仿佛灵魂也要被撕裂开。
凭感觉,枫铭不在,白糖也出去了,他得以获得死一般片刻的宁静,但长久而寒冷的死寂笼罩着他,压抑着他喘不过气,如果很快就要死去,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伤,云逸清觉得冰凉的地板比那条坡脚又硌人的窄凳子躺起来要舒服很多。接下来的几天,他是在忽冷忽热的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等等,这不是他的身体,是小枫的吗,高热不退耗尽了他的体力。
好饿,好想吃甜的,云逸清模模糊糊地想,我要是死了,身子会慢慢变冷变僵,云逸清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窗户有条缝,会有苍蝇飞进来,停在我身上,真讨厌,枫铭如果回来,但愿他会帮我赶走那些昆虫,云逸清不喜欢腐烂蠕动的虫子;他会把我埋在土地里罢,地下黑漆漆的,听说小孩子是不能立碑的,不过墓碑冷冰冰的压着魂魄,一定会很难受,万一回来他找不到我呢……云逸清想着。
夜里,窗户被刮开了缝,一团影子投在窗纸上,云逸清猛然清醒,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它,合上眼睛,想睡又害怕,只好默念枫铭的名字,那团影子停留了一会,忽闻‘砰’的一声,他再睁开眼睛时,那东西已经消失了。
又是夜里了,窗子被刮得哐哐作响,那一团淡青色的东西,若隐若现,顺着窗角进来了,恍然有人在他耳畔轻轻吹气,窃窃私语,仿佛母亲般温柔,母亲不是死了吗,可是他还是有些贪恋,寒冷的触感侵袭着他竖立的汗毛,压着他的心口,几乎难受得透不过气来,浑身一阵寒冷,心口却烫,是梅花烙,他心里一片空白,徒劳地张了张唇,动也动不了,眼泪几乎就要奔涌而出。
绳子上的黄符颤动了一下,一道血光忽闪而过,好似一道鞭子,那团影子缥缈散去,不良反应顿时都消失了。
云逸清似乎清醒起来。
确实有个什么人立在他跟前,睁开眼睛,是云中君,枫铭面无表情,一手插口袋,青色斗篷脱在一旁,还裹着银色外披,围着那条米黄的围巾,带来了一阵寒气,伸出指尖搭在他的前额,什么,这个人,他回来了吗,惊吓和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令他浑身一颤,枫铭见此,什么也没说,抽身便走,云逸清忽然浑身都感到松快,轻盈,几乎感动到痛哭流涕。
枫铭转身却被扯住了袖口,他吐出一口冷气,正要拒绝,却对上云逸清泪水盈盈的目光。
“别走,我怕黑。”云逸清拉住他的衣袖轻摇了摇,不肯撒手,“我疼,有没有糖。”
枫铭刚一回来,立刻就察觉了门窗处尝试侵入的痕迹,映着月光,符纸也有烧过的青色印迹,他伸手拂去符印的灰烬,掌心传来烧灼感,枫铭眯眼,冷笑一声,暗想:不自量力。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新纸压在一旁,催动灵力,就着血信手画了一道字迹潦草的门禁符,指稍一扬,那符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稳稳地贴在门上,枫铭一进门,便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低头才看见是这小东西。
养孩子可真麻烦,他想,顺手将云逸清抱到柜子上,看到他衣领下掩盖的一处鲜红的梅花烙,蹙眉,“真是不像话,欺人太甚。”枫铭道,便用了几分灵力,伸手稍作停留,一面感知并推测侵入者的身份,替他抚去了。
“下次记得别躺在地上碍事。”枫铭撩开他的发丝,贴了贴他的额头,刚要安慰他一下,小云便迫不及待地问他:“我会死吗?”
云逸清能看见他睫毛上正要融化的冰霜,他高挺的鼻尖冷冰冰的,说,“过来,我同你说,我死了你记得把我埋浅一点,我怕黑,把那盆花给我种上,还有书,我背给你听。”
枫铭将手臂支在桌角斜望着他,冰凉的指尖拈了一张符抚上梅花烙,那张符立刻就化作了灰烬,枫铭一边用蛊虫帮他疗伤,一边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背书不急,等回来我再查你。嗯,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云逸清想了想,淌着眼泪,一本正经嘱咐道:“对了,小孩子不能立碑,要是我死了,你记得好好照顾我养的那盆花,等她长大了,你把种子放在我口袋里,下了雨,她长出芽来,你就能找到我了。”
“好了,好了,等你死了,我会把你埋得浅一点,那盆草太弱小,移栽养不活的,我也给你种在旁边,再给你的口袋里装满糖,好不好。”枫铭瞥了一眼窗台上的花盆,用蛊虫吸出污血,一连用了五只蛊虫,他捏着蛊虫放进小瓶里,吐掉污血,然后收回,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东西,要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可能会难过一会吧,要是你先死了,有什么遗愿,我也替你完成。”云逸清说。
“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枫铭一笑,取出药粉给他敷上,手上便几分故意不留轻重,“小东西。”
“那也要看我高不高兴。”云逸清道,“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用给你买酒了。”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枫铭啐他,“就会诓人。”
云逸清向他伸出手,要抱。
“起开。”枫铭说。
“不起,不起。”云逸清说,“你不抱我就从这跳下去。”
“我看你是疼的轻。”枫铭很嫌弃的一只手把他拎起来,贴了贴,云逸清‘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枫铭一瞥,道:“松手。”身子却是没动弹,云逸清说:“我不。”
枫铭一只手从衣内摸出一粒糖,道:“这药性凉,不会留疤,可是保不齐半夜会扯的魂魄疼,明天就好了,你要是心里难过,就吃一粒。”
“这也是药吗?”云逸清安静地环着他的脖子,问。
“不是药,但是据说,甜的东西和眼泪可以舒缓难过的心。”枫铭说着,把弄着那粒糖。
“真的吗?”云逸清问他。
“试试吧,我又不是你。”枫铭摇摇头,把糖放入他口袋里,“我听人说的。”
“你也吃糖吗?灵不灵?”云逸清坐在柜子上,晃着两只脚,问。“我像你这么高的时候,是管用的。”枫铭说,“后来,慢慢就不灵了,也许是我长大了的缘故。”
“别敲柜门,我才修好。”枫铭抓住他那不安分的小腿,捋了捋发丝,深吸一口气,俯下身,道,“记住,有些事你必须要自己尝试才能知道结果,别人永远只能给你借鉴,谁也无法真正代替你。”
“那我可以啜泣一下吗?”云逸清问他。
“嗯,可以,你是小孩子,但是可不要哭出声来。”枫铭道,“你一哭,黑夜里吃人的妖怪就闻着味找来了。”
夜半时分,枫铭正倚在墙上看书,朔风咆哮着,从窗缝里挤进来,他蹙眉遮了遮烛光,听见呜咽的风声中间夹杂着一丝抽泣。墙角的人哼唧了一声,被单和毯子下的消瘦身形颤抖着。枫铭把书合上,翻身走过去,看见他眼里的莹光点点,问:“怎么啦?小东西。”
“我睡了,可是黑暗的角落里有妖怪。”云逸清拿毯子裹住头发,瑟瑟发抖,紧张兮兮道,“昨天晚上,你不在,白糖也不在,有东西。”
“小云,黑暗在外面,房间里有光。”枫铭倒是漫不经心,忽而一阵风卷起稿纸,将摇曳的烛火刮灭了,云逸清吓得‘呀’惊叫了一声,猛然将脸埋进他怀里,枫铭摸了摸他的头发,一面轻轻催动灵力,左手剪了剪烛芯,烛火便又稳稳复明,枫铭看了看他那张泪痕斑驳的脸,道,“好了好了,不是还有我在这吗,师姐还在外面呢,什么鬼魂也不敢进来的。把眼泪擦干净,睡吧。”
便下了一道结界,枫铭立在房屋中央,冷笑道:“胆大妄为的东西,真是不自量力,怎么,我若连自己屋子里的东西都不能控制,还算什么云中君?”枫铭敛息凝神,移形换影,已然身至门外,并不多言,灵活的避开了几道对方的攻击,催动内力,一道白光顺着他所指方向荡开余波,随风散如飞霜,所到之处,暗影皆退避消散。月下,风扬起他的青色斗篷和银色发尾,枫铭抱臂低声道:“轻点,别吓着了我家孩子,他胆子小,怕生。”
“喂,疯狗铭,”师姐说,“前儿也是白衣教的余孽在这出没,被我一口咬掉了头,怎么谢我?”
“嗯,赶明儿把你中意的内瓶口脂给师姐烧过去哈。”枫铭赶紧说。那盆蔫了吧唧的草,云逸清好吃好喝照顾地仔仔细细,比对自己都好,却总也不肯开花。几年前他们曾在城外的郊野住过一段时间,隔了墙便有一块很好看的花田,可惜当时秋风萧瑟,花期已过,主人搬离,缺乏打理,那片墙也要拆,云逸清便在墙角发现了这棵草,带回了家,进门正被枫铭看见,说:“我们很快也要搬家,一棵草,带来带去的多不方便。”
“这是两生花,我不,我就要养着。”云逸清认真的找了花盆。
枫铭倒是没有阻止他,只不过告诉他:“那你养,我可不替你管。”
“你别往我的花盆里倒茶渣啊。”云逸清看了他一眼。
他们后来又搬了两次家,不得不舍弃了一些东西,但是云逸清一直坚持带着那盆花,那盆花数年如一日的没开,云逸清不理会枫铭,虽然纠正过多次,枫铭每次看见他浇水还是会嘲笑他种了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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