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如此除夕

依照林羽原本的设想，云海剑铺可以直接与四海剑室的一部分平价生意对接，为洛春风铸造那对鸳鸯双剑之后，还可以为一小部分熟客开展设计加定制的一整套服务。不管哪一种，四海剑室都能够延长从前的产业链条，改善如今在市面上有些被动的劣势局面。

        但他没预料到生意会变得这么火爆。

        “林掌柜，再招些人吧，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齐沨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他。

        “剑铺不能再接单了，手头这些就足够忙到明年的！”孙叔德也急吼吼地对他说。

        “怎么会这么夸张？”林羽始料未及，急忙要来最近的订单翻看。齐沨闻言直接给他捧过来厚厚的一大叠，从腰间一直堆到下巴颏。

        “这么多！”林羽吓得没跳起来。

        翻着翻着他发现了问题——散客的订单只是比以往稍有增加，增幅完全在正常范围之内。不正常增长的订单来自于百花城及周边的几家名门，都是曾经与四海打过交道，对他们水平相当认可的客人。

        “他们都是一群一群来的，那领头的告诉我们，只需要看看他们大概的身材体量，做一个统一的批次……可那些人高矮胖瘦都不一样，武功底子也层次不齐，我们没干过这活啊！”齐沨哭诉道。

        “一群人？统一批次？”林羽纳从那一大叠订单后面纳闷地抬起头。

        即便是世家名门，一次定制这么多武器，也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或许从前他们都是从别的武器铺子成批购买，只是听说四海新开张了一所不错的铁匠铺，出于信任和省事儿，想直接在这里连配置带武器一口气搞定。

        那些一群一群登门的人大概是他们的仆从和家丁，这批成套的武器，大概就是为他们购置的。

        他们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的武器？

        按照齐沨的描述，那些登门的人不但高矮胖瘦不一，年龄差别也相当大。最离谱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仆人，白发苍苍、老眼昏花不说，手还抖得不成样子，根本不可能拿得住一把有分量的铁剑；还有一个年仅九岁的小个子伴读，人跟剑差不多一样高，把剑往他腰间一系，他自个儿拔都拔不出来。

        但这些名门依旧坚持他们的要求，剑甲金疮，必须人手一套。

        “怕不是要出事儿？”

        林羽略一思索，招一招手，叫另一名伙计马上到街上转一转，看看其他剑室和兵器铺子的生意如何。

        伙计很快返回，一脸惊异地向林羽汇报：“原来不止我们是这样，所有的兵器谱子都在排大队，而且客人都这附近有钱有势的人家。要求也差不多，不论是账房先生还是花匠车夫，都至少需要人手一把剑！”

        林羽心里一沉：“真的要出事。”

        百花城的秩序依旧正常，老百姓仍是一副忙忙碌碌讨生活的模样。但名门贵族总是最能感知到危险的一批人，他们如此耗费财力武装自家的家丁和仆从，只能说明一点——

        一个全民皆兵、自卫自保的乱世快要到了。

        林羽急忙找到洛春风：“张城主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洛春风不明就里：“除了城主府的守卫更加森严，张城主本人的起居日常更加谨慎，没听说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奇怪啊……”林羽相当不解。

        名门世家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身为城主的张百花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应该会不管不问。官府至今对此毫无回应，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本来就是张城主默许的，甚至是他授意的呢？

        林羽决定找辛易雪一问究竟，这一找,却颇费了一番工夫。自从流冥对张百花有了暗杀的意图，辛易雪就被调入城主府轮岗，每天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连个排班都问不出来，更不要说直接见到人。

        最终还是洛春风帮忙带出了消息：“确实是张城主的授意。他给百花城和附近方圆二十里的叫得出名号的家族都写了信，告诫他们尽快购置军械，年后官府会派人突击检查，没有照搬的要按照欠缺情况罚款。”

        “你的意思是，百花城官府授意鼓励富人豢养私兵，不愿意的还要受罚？”

        林羽听得一愣一愣，苦思冥想半天，依然不明白张百花这是唱的哪一出。

        从前唐国总对私人械斗严加管控，尤其是这些存在内部矛盾、一上头就可能让家仆冲上去打群架的世族，怎么突然就硬性要求他们把自家的所有人都武装一遍呢？

        “估计没有几家能完成任务，街市上许多兵器谱子都要关门了。”洛春风继续说道。

        官府布置的任务相当紧迫，接到信儿的殷实人家不得不一窝蜂地出去下单。百花城的兵器谱子虽多，却也经不起这么多人家同时大批量采购，库存的刀剑都被抢购一空，仍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需求涌进来，不求质量，但求数量。

        即便如此赶工，他们年前也是肯定做不完的。

        一阵寒风顺着窗隙漏进来，夹带着一颗小小的雪花，被屋里炭火的温度一烤，便化作窗框上一滴小小的清露。

        腊月下旬，百花城终于下雪了。

        新年将至。

        去年的除夕，他们三人都留在了草堂，加上突然造访的李长歌父母，五人过了一个热热温馨的年。

        今年的境况却大不相同。

        李长歌要回家一趟。通过最近的几封书信，他得知父母所在的乡下已经不太安全。他要趁着粘结回去帮忙收拾，等新年过完，就帮父母把家搬到百花城东的一座小院里。

        洛春风准备去关山镇书院。平日请来教书的老先生要回家过年，书院的十几个孩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如果他再不去照应照应，这些孩子的新年，也未免过得太凄惨。

        孙师傅要与洛春风同行。他的女儿就在关山镇书院，自然不肯放过这难得的团圆机会。

        “你与我同去吧。”洛春风对林羽说，“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剑室。”

        林羽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咱们自己的剑室，过新年时一个人都没有，寓意就太不好了。”

        洛春风神色有些不忍，走近两步，似乎还想要劝说什么。

        “不用担心我。”林羽朝他摆摆手，“除了去年跟你们在一起，过去的五六个新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洛春风只好点头：“好吧。如果不是有些孩子太小，我就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放心去，多大事儿啊。”林羽说。

        年关越来越近，店铺宣布歇业，伙计们各自回家，李长歌、洛春风、与孙师傅也相继离开。

        林羽一个人忙忙碌碌，贴了窗花，写了对联，敬灶王爷，泡腊八蒜，滚大元宵。

        年三十夜，街上一片漆黑安静，家家户户的灯火亮如白昼。大人欢声笑语，小孩儿嬉笑打闹，嗓门大又喝了酒的，那动静能一直传过两条街去。

        林羽面前也摆了酒肉，整个人却有些心不在焉，耳边灌满了四处街坊邻居们传来的喧嚣声响。

        林羽自己都觉得有些纳闷。这么多年过去，光是在百花城的春节他就一个人过了三回，只是隔了一年而已，他居然不能适应不孤独了吗？

        还是因为感受过温馨，习惯了热闹，所以才会觉得这草堂里的安静无法忍受？

        林羽漫然往嘴里夹着花生米，几杯烈酒下肚，他才感觉周身热了起来，胸口那股憋闷的情绪也渐渐消散。

        “新年好啊。”他半闭着眼，对自己说。

        “新年好！”一个脆生的声音突然想起，恰到好处地回复了他的祝福。

        林羽蓦地睁开眼：“是你？你没有在张城主家过年？”

        来人正是辛易雪。她披了一身落雪，进门后却是抖都不抖，径直走到餐桌旁，借着林羽的酒碗喝了一大口。她似乎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眉毛上结了一层清晰可见的白霜，双颊也被冻得通红。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吃惊的。好端端的一个除夕夜，她没有穿平日里执行公务的缁衣官服，也没有换上当初四海剑室为她设计的一身朱衣，而是从头到脚一身素服，与那门外的风雪几乎融为一体。

        “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林羽原本就不多的几分醉意，在看清楚对方的装束后瞬间醒了。辛易雪的素服可不是普通的白衣服，上面有着特殊的符号和花纹，就连头上的簪子都绑了一条细小的白绢。

        这是孝服。

        她在为谁守孝？

        辛易雪是个孤儿，被剑圣陈厉抚养成人，值得她如此披麻戴孝的人，大概也只有那名为师父、实则像个父亲的陈厉。

        可辛易雪此时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说，她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有担忧，也有迷茫，与这些情绪相比，那一点点悲伤显得完全微不足道。

        辛易雪终于开口，还未说话，就先叹了一口气：“把灯笼都摘下来吧，还有外头那些红的花的春联、窗花，全都得摘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羽疑惑地望着她。

        辛易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脖子一样，喝进一团烈火，又吐出一口白雾。

        “王城的人刚刚带来消息。”她说，“唐国的开国之君，当今圣上，驾崩了。”


　　https://fozhldaoxs.cc/book/78604230/6181080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