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怜她护她（小修）

扒拉下盖住自己视线的大手，苏菁仪有些羞窘的偏了偏头，嘀咕道。

        “你为什么要捂我的眼睛，男女授受不亲，你的先生没教过你吗？”

        姜霖瑾明朗的笑意一瞬间僵在唇角，而后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苏菁仪的头顶，笑道。

        “杳杳果然还是个小姑娘！”

        “不过，你的礼物表哥很喜欢，多谢杳杳！”

        翡翠扳指被安稳佩戴在男子拇指之上，修长的手指在一抹翠色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白净，苏菁仪不由得想到先前那管事说的话，只觉得果然这扳指很是适合文人的手来佩戴。

        若非刚刚被他盖住眼睛时，皮肤摩擦之间，苏菁仪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手心与指腹上，有着与爹爹截然不同的老茧，她可能还会在心中疑惑，是否其实他只是一位军中谋士罢了。

        不过那些常年与兵戈打交道后留下的粗糙，无声无息中已然是向她宣告了，他姜霖瑾从来都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而是真正在沙场之上拼杀过的武将。

        苏菁仪紧紧捏住手心之中，姜霖瑾换下的那枚扳指，力气大的手心上被硌出一个印子来。

        姜霖瑾垂眼见着小姑娘白嫩犹如葱尖的手，因为用力指尖褪去血色变的苍白，有些心疼的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后，将那枚扳指捻住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

        “原来杳杳是想要表哥的这枚扳指啊！这枚扳指是我母亲，在我初次去漠北的那日送给我的，陪了我这些年，见识了不知多少漠北的肃杀之气，送给杳杳也好，就让它护着杳杳，今后平安顺遂，诸邪退散。”

        愣怔之下，苏菁仪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姜霖瑾去了自己的梳妆台前，从妆匣里翻找出几根丝带，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居然三两下就编织出了一根精致的编绳，郑重将那枚扳指坠着，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因着他的一番动作，苏菁仪回过神来的时候，正是姜霖瑾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鬓角发丝，细微的动作如同当头一棒将她的神思唤回，慌乱之下猛地一抬头，却是再次见着了姜霖瑾一眼不错盯着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这枚扳指，他要再次送给自己。

        樱唇微启，苏菁仪捏着胸前坠着的那枚扳指正欲解释，自己并不是如他所想的一般，想要他一直随身带着的扳指，就听到房门出传来巧儿有些疑惑地问询声。

        “姑娘，您睡了吗？姑娘？”

        姜霖瑾见着眼前的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一双杏仁大眼在房间里四下梭巡，俨然一副想找个地方将他藏起来的模样，有些好笑的伸出一指点了点她的眉心，附耳轻声说道。

        “杳杳定要随身带着，否则表哥会失落的哦”

        终于在巧儿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苏菁仪再一次亲眼目睹，姜霖瑾身手异常矫健的一手撑住窗棂，纵身一跃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她连忙走到窗前，正打算看看他平日里究竟是怎么翻进梧塘院的院墙的，便听到身后巧儿满是惊惶的嚷道。

        “姑娘！我的好姑娘诶，您怎么这么冷的天穿这点子衣裳站在窗前，莫不是又想让夫人他们担心了吗？”

        巧儿着急忙慌的扑到窗前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苏菁仪闷不做声的垂眉正想喝口茶压压惊，就被自己衣衫外坠着的扳指吓的心惊肉跳。

        手忙脚乱的将那扳指塞进衣领之中，玉器自带的冰冷触感与她肌肤接触的一瞬间，激的她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双手环抱住自己，压下后背升起的那阵鸡皮疙瘩，苏菁仪不知怎的，却是再次想起了先前姜霖瑾手心的触感。

        他当年初次去漠北之时，是不是也是吃了许多的苦啊？

        一番折腾下苏菁仪闭眼陷入沉睡不久，耳边便响起了一男一女暗哑低沉的对话。

        “杳杳，不日我便要返回漠北，此次战事起的突然，京中陛下身子不适突然病倒，为了稳住边关的安宁，我只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京了，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漠北吗？”

        男子那上可提刀驾马，下可舞文弄墨的手正探过女子的身子，从她面前的梳妆台上捻起一把檀木梳，轻轻为她梳理着身后的满头青丝，所言所行俱都与他的身份百般不符。

        女子回身夺过他手中木梳，自顾自的低头梳理着发尖，连抬头看一眼映照在镜中，男子浓眉紧皱模样的勇气都没有，出口的声线却是满满的娇嗔意味。

        “漠北苦寒之地，表哥难道是舍得让杳杳跟去受苦不成？表哥放心出征，我在府里乖乖待着就好。”

        男子习惯性的背手在身后，想要摩挲一番指间的扳指，入手却是一片虚无，而女子身前敞开的妆匣之中，那枚同样被丝线编绳安稳坠着的扳指，正静静躺在其中。

        他背于身后的手掌死死握成拳头，手背上俱是因用力而鼓起的青筋虬起，苏菁仪听得他一字一句，用那种让人心碎的声音问道。

        “苏菁仪，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心？”

        “苏菁仪，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心？没有心”

        男子满是苦涩的质问不断在苏菁仪耳边回响，陷入睡梦之中的她却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入一片满目荒芜的苍茫之地。

        梦中情景从那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猛然跳转，苏菁仪耳边响起的也不再是他滞涩的质问，而是一片金戈碰撞，厮杀怒吼之声。

        炽烈的阳光照射而下，马蹄溅起的阵阵飞沙，在阳光照耀下于风中绘出一副鬼魅画卷，天地一片肃杀之气，放眼望去在这片天地之间，除了远处奔袭而来的诸多将士之外，再无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

        那群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人在厮杀之中距离苏菁仪越来越近，近到她都能够认出那不断侧身向身后射箭，以便阻挠追兵的人，正是一直跟在姜霖瑾身边的十三。

        苏菁仪知道，十三是自幼跟着姜霖瑾的侍卫，与他一同长大，虽名为主仆，实际感情却如兄弟手足一般，那么他在此处拼杀之时，是不是也代表着在这群不断与追兵厮杀的人群中，也有姜霖瑾的存在？

        姜霖瑾，那个怜她护她，为了她与公主陛下错失良缘的人，是不是也在这里？

        苏菁仪六神无主的放眼在混战的人群之中搜寻，只恨自己在梦境之中无法移动身体，只能够站在这里拼命祈求那人不要身处其中。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不消片刻苏菁仪就找到了那被护在人群中央，仍旧手持长刀拼命厮杀，满脸血污的人。

        那人身着锦袍之时分明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翩翩模样，是任谁也不会将他当做武将一般的俊秀面容，这会子却被血污装点的满是煞气，目光冰冷注视着身后犹如饿狼扑食一般的追兵，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样的人，哪里是那个在她屋里笑的露出虎牙，会唤她乖杳杳的人

        奇怪的是，寻到他的身影后，睡梦中呼吸不断变的急促，额角沁出汗珠的人儿却是渐渐安定了呼吸，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梦境之中的苏菁仪柳眉拧成绳结，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目光不敢移开分毫的注视着那个身披盔甲手持长刀的男人，眼尾余光之中却有微光一闪，就像是什么利器被阳光照射后折出的光芒一般。

        苏菁仪分神看向不远处的小沙丘，那里赫然有一人正手持弓箭，看他瞄准的方向分明就是姜霖瑾！

        “不可以！不要！不要！姜霖瑾！姜霖瑾！”

        苏菁仪放声大喊道，心中无限焦灼的想要冲去那人身前，许是她的呼喊惊动了老天爷，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那股子像是老树根扎进泥土深处一般的吸引力骤然消失，她可以动了！

        提起裙摆朝着姜霖瑾所在的方位跑去，苏菁仪一面跑一面大喊着让姜霖瑾避开，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待她终于快要靠近他的时候，那高坐于马背之上，手持长刀斩下一名敌军的男子却是一个愣神，朝着她这面看了过来

        苏菁仪泪流满面的注视着他身后飞来的那支冷箭，哭喊道。

        “不要！”

        “不要！不要！”

        苏菁仪哭喊着自梦中惊醒，身子如同脱水的鲤鱼一般自床榻之上跃起，将正端着水盆巾帕过来给她擦擦汗的巧儿吓的险些没端稳手上的铜盆。

        “姑娘，您怎么了？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吗？我在外间听着您隐隐的哭喊声，一直在叫着什么不要不要的”

        巧儿一面说一面拧了帕子，想为满头大汗眼含泪花的苏菁仪擦一擦，让她舒服些，却见着有些愣神的姑娘猛然掀开被子，赤脚奔了下来。

        跑到梳妆台前大力打开妆匣，从里面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之后死死的握在胸前软倒在地，就那样抓着那根编绳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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