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宣之于口的爱情

言新月同学发现自己惹上了麻烦。

        开学后接连好几天，她去上厕所时总会看到12班门口站着几个男生冲她阴恻恻地笑，笑得不怀好意，笑得让人背后发凉。

        大家都说12班是差生集中营，鸡飞狗跳，幺蛾子层出不穷，班主任懦弱而无能，根本管不了，年级主任苟主任隔三差五被12班气个半死，抓典型抓了半个班的人，检讨写了一摞高，屁用没有。

        终于有一天，新月从厕所出来回班级的路上被那几个男生拦住了。

        她还愣着，只看到为首的那个男生皱着眉头，满脸不爽地问她，“你看我不顺眼？”

        新月莫名其妙，然而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几个人，还是咽了咽唾沫，绷紧了下颌，镇定地道，

        “没有。”

        “没有？那你她妈考试的时候一直盯着老子看？显摆你答得快学习好？”

        新月瞪圆了眼睛，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她终于想起初一结束的期末考试他们打乱了序号排座位，最后一门地理她答完卷后浑身轻松，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暑假生活，嘴角微微勾起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鸟儿笑。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坐在窗边一直抓耳挠腮的男生在监考老师收卷的时间里，狠狠往她坐的方向瞪了好几眼，她收回了自己欢乐的目光，没多想，只觉得或许男生在瞪别人。

        新月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顿时觉得跳进黄河也很难洗清，男生横眉怒目，表情像是要吃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声地道，“我想这是个误会我”

        她话还没说完，男生一声爆吼，“误会个屁，你敢嘲笑老子？”

        他的声音太大了，震得新月耳朵一哆嗦，新月下意识退了两步，瞬间的念头只想往班里溜，溜进去，就安全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老师们都在，对方总不敢把她怎么样。

        没想到，她低估了12班的霸王程度，新月的手已经扒到门框了，那个男生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拖了出去。

        人只有在受到真正的威胁时，才会暴露出真实的性格和面容，衣领后的那只手拉扯间蹭到了她的皮肤，新月浑身剧烈抖了一下，她转身一把拍掉男生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

        她的动作迅疾狠绝，拍掉对方手的一瞬间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一道响亮清脆的声音，力道很重。

        新月感到自己的手心发热滚烫，并且在微微颤抖，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瞄了一眼对方发红的手背，仰起头，警惕地看着对方。

        走廊里来往打水的同学察觉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远远地靠在墙角站着，盯着他们看，新月余光里看到教室里的同学好像也被惊动了，伸长脑袋往教室门口瞅。

        如果说男生先前只是生气，现在他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恼怒来形容了，新月甚至听到了对方磨后槽牙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比新月的心跳声还大。

        怎么办，踹他一脚？打他一拳？

        不行，打不过。

        那还是跑吧，保命要紧。

        脸丢了就丢了，命还在就不怕，命比脸重要。

        男生阴沉着脸低头看她，慢慢上前一步，新月警惕地向后退一步，男生再上前，新月再安静往后，她已经思索好了逃跑路线，从教室前门冲到教室后门，跑到走廊，上两层楼梯，去苟主任办公室！

        要是苟主任不在怎么办！生死有命吧！

        “干什么？干什么？”

        正当新月颤抖着将自己的小命悬于生死一线时，她听到了一道平日不耐烦听的熟悉声音，鲁有光舔着一个冰激凌正从教学楼门口走进来，一脸正气，即便是鼻青脸肿的正气。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处于变声期，鲁有光的声音像饿肚子的鸭子叫，但在此刻新月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干什么欺负我们副班长？她是你能欺负的吗？”

        新月一愣，满心感动，只不过她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听鲁有光接着说。

        “只有我能欺负。”

        说完，还扭头冲新月灿烂地笑了一下，他嘴角沾了一块冰激凌融化的奶油，笑得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还捂着嘴角轻声嘶了两下。

        新月，“”

        “呦呦呦，这是谁呀，12班大名鼎鼎的菠菜头啊，握个手握个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朱思嘉仿佛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了男厕所，他晃悠着从男厕所出来，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班门口聚着一堆人，再一看，还都是自己的老熟人。

        他似乎跟谁都能好久不见，走到跟前就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热情地要去握人家的手，也不知道从厕所出来时洗没洗。

        男生慌张地避开了，朱思嘉也不在意，他笑嘻嘻地目光绕了一圈，也不知道在问谁。

        “怎么回事啊。”

        这场闹剧最后以朱思嘉和鲁有光的镇压结束，十二班的霸王们悻悻而归，新月第一次领悟到小说里的情花毒和断肠草以毒攻毒的妙处。

        当天下午，言新月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情书的右下角落款三个极其夸张的大字——鲁有光

        “请收下我对你石破天惊的爱，我最独一无二的女孩！”

        新月目瞪口呆，她只看了最后一行字，简直要拿不稳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像烫手山芋似的连忙塞回了鲁有光怀里。

        鲁有光急了，扑上去硬是要往她手里塞，新月把手背在后面，坚决不收，这一幕让牛犇犇几乎要看呆了，她六神无主地不知道该不该冲上去帮忙，偏脸看到双手杵着下巴的黄金来，眼睛小而亮，正津津有味地看戏，于是牛犇犇也坐下来，推了推脸上的方框大眼镜，静观其变。

        新月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后背几乎要贴上教室后面的黑板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嗖地一下，拿走了两人中间那封命运坎坷的情书。

        朱思嘉单手甩了一下，很容易就将本来就没怎么折好的情书展开，他比鲁有光高一个头，仗着身高优势一只手挡住了鲁有光，另一只手把那封情书高举，皱眉看了一会儿。

        他看完，浑身没好气，鲁有光终于抢回了自己的情书，抬眼愤怒地瞪着朱思嘉。

        朱思嘉斜睨着他，满脸不屑，“放屁，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人？”

        鲁有光不服地大吼，“不是我的人难道是你的人？”

        “别管谁的人，反正不是你的人。”

        “她就是我的人！”

        “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新月头疼地抚额。

        朱思嘉忽然扭头，他的头发支愣巴翘，眼神不满地盯着她，“言新月你说，你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鲁有光震惊地看着她，震惊之余目光又带上了点沮丧和欣赏，朱思嘉则是一脸开心的欣慰，冲鲁有光趾高气扬地一笑，“听见了没？离她远点。”

        新月张着嘴，隐隐约约感觉他们三个人好像都误会了彼此的意思，想张嘴解释，看到失落的鲁有光和表情各异的众人，又果断闭上了嘴。

        鲁有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暗暗较劲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人”，他从一开始就赢不了，活生生的人怎么比得了虚拟的人，前者总有弱点，而后者却近乎完美。

        一夜之间，七班的言新月有喜欢的人了这个消息传遍了一层走廊，第二天，二楼走廊的班级也都知道了，更有闲出屁的男生在课间结伴下来，做贼似的偷偷趴在七班的后门门口，瞻仰是哪位叫言新月的勇士高调公开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第三天下午，李子把新月叫到办公室，她目不转睛地咔咔点着鼠标，瞥到新月进门，点点头让她坐下，新月坐下后又干巴巴地等了大约有五分钟，终于看到李子专注盯在电脑屏幕上的眼睛懒洋洋地移向她。

        李子慢条斯理地端起玫瑰养生茶喝了口，慢条斯理地放下，然后看着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子笑了笑，叹着气道，“也不是不可以，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春心萌动来着，但是，你不要那么高调嘛。”

        新月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辩了也没有人会信，她只能懊恼地抿紧嘴巴，在心里痛骂鲁有光。

        “你们这个年纪，喜欢还是偷偷放在心里比较甜。”

        新月愣愣地，她再一次感叹李子和其他老师的巨大不同，这件事情如果换成其他班主任，她大概率在被骂得狗血淋头后已经开始听起了思想政治课，碰上严厉较真的老师，说不定家长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而她的一顿自我检查也是逃不了的，检讨主题就是深刻认识早恋的危害性。

        哪会像李子此刻这样，如同跟朋友聊着天似的喝下午茶，聊天的主要内容是——学生时期的心动和喜欢有多美好。

        李子回味地讲着自己初中时候长得很帅学习又很好的男同桌，新月不好意思地默默聆听着，她忽然觉得心痒，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开口问道。

        “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没有啊。”

        “那现在还有联系吗？”

        李子笑道，“早没了。”

        “啊…真遗憾。”

        “不遗憾，我现在回忆起那时候都觉得很开心呢，有这么段美好的记忆就够了，还想咋地。”

        新月满脸好奇，越问越勇，“长大后的喜欢真的就和现在不一样了吗？”

        “不一样，各有各的美好。”

        “各有各的好？那是现在更好？还是未来更好？又是什么样的好法？”

        她的目光很亮，眼睛转了转，张开嘴刚想再问，忽然被眼前横出来的手掌一把制止住，李子哭笑不得地摇头，“你还问上瘾了是吧？”

        “把茶喝完，滚回去学习。”李子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耽误我偷菜。”

        言新月离开前还略显失落地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把李子对桌的男老师笑得一口热水喷到了面前的作业上。

        从李子办公室回来后，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又深了一层含义，好像经过老师的谈话后她勇敢的爱情已经被坐实，言新月同学在德馨附中初二年级部小有名气不是因为她的成绩，也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勇敢宣之于口的爱情。

        议论纷纷的声音消失前，八卦群众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爱情的男主人公似乎一直没出现过名字，言新月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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