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焕然

四个月后，陶芊病情已经稳定，但在江一原的暗中操作下，又在美国留了大半年疗养身体。

        江一原给她安排了哥大的旁听，每天送她去上课，接她放学。

        下午，陶芊坐在教学楼旁的石凳上等江一原，刚刚他给自己发了条短信，说要迟点到。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课堂笔记，这些天来她学到了很多，眼界得到了很大的开阔。

        “陶陶！？”一个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对方的声音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惊喜，声线里甚至有微微的颤抖。

        她抬头，惊讶地站了起来，“仲青！”

        看清眼前这张脸后，她有些难以抑制的百感交集和激动。

        对于这一场重逢，她相当意外。

        对面男人穿着质地良好，剪裁合身的大衣，英俊儒雅，温和和煦，气质一如多年前一样，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显得更成熟深邃。

        仲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然而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敞开双手给了她一个温暖友好的拥抱。

        “你怎么会在美国？是在哥大读书吗？”

        他们一起在长椅上坐下，仲青看了看她身边的挎包，里面露出课本的一角。

        仲青是知道她的病情的，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几年我在美国进行手术和术后疗养，现在基本稳定吧，但还要留段时间，定期复诊，空余时间就在这里旁听。”陶芊向他笑了笑，“你呢？”

        “我现在gogen总部工作，今天来哥大有点事情。”

        gogen是一家美国的金融公司，进这家公司的都是专业水准极高的人。对于仲青开诚布公说明自己没有从事医学工作，而是转投了金融，她反而有些意外。虽然早就知道他放弃了医学，但时间过去很久，对于这件事，即便曾经失落和难受过，但如今她也早就释怀了，因而倒不想问及他的工作以免他为难，但他自己却提了出来，这反而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她赶忙转移了话题：“你现在看起来混得很不错嘛！一看就是金融才俊了！这身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仲青笑了笑，表情淡淡的：“你别埋汰我了，其实我一直不喜欢金融，你也知道的，我对这些数字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他看了看她，“倒是你，越来越漂亮了，这身衣服很衬你。”

        大约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彼此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一些往事，比如她突然单方面断绝了与仲青的联系，比如仲青最终选择了金融而不是医学。他们彼此是对方青涩的往事，但也仅止于此了。

        “这是我手机号，你的呢？”仲青给她递了张名片。

        陶芊接过了名片，从包里拿出纸笔，也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一起去吃个饭吗？我们好久不见了。”他开口邀请。

        “抱歉啊，我们改天吧。”她有些歉疚地笑了笑，“我在等我男朋友接我回家。”

        仲青没说话，垂下了眼睛。沉默了一小会，他的声音又响起，“他是什么样的人？”

        陶芊愣了愣，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她的男朋友，“他啊，怎么说，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对我特别特别好，长得好身材好学历好家境好为人也很好。”想到江一原，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就是有些喜欢吃醋啦。而且就算我做了他不开心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正面和我说，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憋在心里憋到我自己发现，如果我没发现，大概他就只有内伤了。是个很傲娇的人，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内心很温暖。”

        仲青怔怔地望着她，样子有些失神。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在一起有四年了，但大二时我们就认识了。”

        他的笑容更淡了：“那时候我正好出国吧。”

        说来说去，她知道，仲青心里还是介意的，尤其对于她突然在他出国两年后单方面断绝了联系。因为这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她对他的背叛，友情也好，其他朦胧的感情也好。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之前突然消失很抱歉，但那时候我的病情很严重，以为自己没几年了，觉得既然自己是个没未来的人，也不想拖累其他人。仲青你一直是个优秀的人，做任何职业也不会仅仅是泛泛之辈，何况你妈妈独自一人把你拉扯大，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送你去美国她也算花尽了所有财力，一辈子也是辛苦过来的，可要是你搭上我，负担就太沉重了，我治病吃药就要好些钱，还没准就死了，除了是个累赘之外，确实对别人的人生没什么帮助性，只会拖你后腿，当时从没想过自己能去美国做手术，没想过还能把病情稳定下来。你也不用因为从医学系转了金融而不好意思，其实我早知道了，说实话，我挺为你高兴的，让你从事金融行业也一直是你妈的愿望吧，何况都说金融行业来钱快，当医生的话你看现在媒体上多少医闹的报道啊，压力大还辛苦。”仲青也是单亲，并且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爸爸，都是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和她妈一样，都不容易。

        仲青有些沉默，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对不起，陶陶，我一直想和你道歉。我后来没能坚持在医学院待下去，对于这一点我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医学院压力太大了，我妈也确实给我施压了，之后你突然就消失了。那段时间我一直很踌躇也很压抑，最后确实是我自己没顶住压力，转了系。”

        能这样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也松了一口气，气氛也轻松起来，她向仲青绽开一个笑。

        突然，一有人叫她的名字：“陶芊！”

        是江一原的声音。

        江一原今天有些忙，因此来迟了些，风尘仆仆来到这里，就看到陶芊和一个男人一起坐在长椅上，两人有说有笑，显然很熟悉。

        陶芊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拎起她的包，神情有隐隐的戒备：“陶芊，这位是？”

        仲青跟着站起来，望向来人，眼中闪过着惊愕与不确定。

        “这是仲青，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后来他去美国念书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今天居然又碰到了。”他乡遇故友，陶芊话语间带着喜悦。

        她又望向仲青，“仲青，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江一原。”

        对面本来有些不确定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定定地盯了江一原好一会儿，江一原微微皱了皱眉，陶芊也有些疑惑，刚想开口，仲青就伸出了手：“你好，江一原。”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后面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江一原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仲青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呀。”气氛有些僵持，陶芊赶紧开口。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仲青神色难看，勉强朝她笑了笑，“再见，陶芊，我们下次见。”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陶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江一原：“你们之前见过吗？”

        江一原仔细想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他是……你那张照片上的人。”

        “呃……”这下轮到陶芊慌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纯洁的友谊！那张照片还是高中时拍的！”

        “就算你对他是纯洁的友谊，我看对方倒像是有点贼心，刚刚对我敌意很深的感觉。”江一原似乎有些不悦，“早知道我应该再放两句狠话，给他个下马威。”陶芊知道他这是又吃醋了，赶紧安抚，“我对你情比金坚，你是知道的，走走走，回家吃饭。”，说完拉着他走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江一原想到那张照片，心里还是忍不住泛了点醋意，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建筑杂志，陶芊看出他的不对劲，脑袋凑了过来，戳他的胳膊：“江一原。”

        “嗯。”江一原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她撞了撞他的胳膊。

        “没有！”江一原口是心非，强撑着淡然。

        陶芊知道他又傲娇了，一时起了玩心，想到他怕痒，她扑到他身上，伸出手挠他的腰，本意是想让江一原笑一笑，没想到却被他反扑。

        “江一原，医生说可以了。”她主动邀请。

        “嗯……”江一原贴近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手开始解她的睡衣扣。

        ……

        最近陶芊经同学介绍，接了个小牌子的广告单子，每天回到家就认真做起来，之前她集中学了几个月插画，画技已经很不错，这个广告她全权包办，甲方给的时间也宽裕，她正好可以检验下这几个月的学习成果。

        广告效果很好，意外地小有名气，陶芊领到了一笔钱，她很开心地给妈妈打了钱，告诉她自己的优秀成果，还剩下的钱她请了江一原吃饭。

        江一原对此很高兴，陶芊坐在他的对面，神采飞扬地给他讲她这次的广告设计，别人对她的肯定，看着这样焕发生机的陶芊，他心情相当的好。

        有了这次的成功，有陆续的小单子找上了她，但是江一原严格控制她的工作量，到点按时抱着她睡觉。

        一月份，陶芊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喜糖，包裹里是一盒喜糖，一张照片，还有有一封信。

        晓丹和林牧要结婚了。

        她拿起照片，照片上晓丹穿着婚纱，挽着林牧胳膊的晓丹，笑容灿烂，背景是蓝天碧海，她也不禁笑起来。

        拆开信，信纸上是工整好看的字迹：陶陶，我和林牧要结婚啦！时间就定在一月中，可惜你不能到场，到时候我会和你视频的，你和亿元也一定要幸福啊，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有他在你身边，我们很放心，回国记得带他来海南玩，我和林牧全程做你们的向导，包吃包住！

        陶陶，我们的心脏天生就有缺损，无法有常人那样长的寿命，我曾犹豫过，退缩过，但我还是选择和林牧在一起，人生路上，很难有人真的能陪着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在某个岔路口，某个命中注定，就必须挥手分别。我们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在能牵手的时候握紧对方的手。我想和他珍惜所有能珍惜的时间，即便最终没能走到最后，我们也是幸福的，感情并不是单方面的索取，是彼此给彼此力量，我们要学会接受遗憾和命运，在自我可掌控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快乐，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陶芊放下信，打开喜糖盒子，拿出一颗糖，撕掉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水果味在口腔里漫开，她看着厨房里江一原正在做饭的背影，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已然非常满足，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被上天垂怜的，她的生命有遗憾有缺口，但最后被填满，被江一原填满，她愿意把曾经生活的艰难都当做是历练，因为江一原是通关过后最大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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