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要去边境？

现在他失明了，在几千公里外的医院里，身边只有一群不会照顾人的警卫员。

他去边境，是躲她吗？

周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去。

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他帮过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给过她温暖。

“我考虑一下。”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脑子里乱成一团。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着，对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周宁去找白芷薇请假。

白芷薇正在客厅里给小少爷喂奶，看见周宁进来，笑着招呼她坐下。小少爷最近胖了不少，脸蛋圆滚滚的，吃奶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芷薇，我想请几天假。”周宁开门见山。

白芷薇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出什么事了？”

周宁把陆晏礼的事说了一遍。白芷薇听完，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大哥去边境，是因为你。”她最终说。

周宁一愣。

“他走之前，来找过我，”白芷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他不能在京城待下去了。他说，他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乱。”

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芷薇——”

“别叫我少奶奶。”白芷薇摆摆手，苦笑了一下，“我跟你说过，我不爱晏川。大哥对我而言，是家人。但他对你……”

她没说完。

但周宁听懂了。

“我会去的。”周宁说，“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还他的人情。”

白芷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理解和释然。

“去吧。”白芷薇说，“念念我帮你照看。玄儿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让李悦然先顶着。陆氏那边，我帮你跟晏川说。”

周宁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你，芷薇。”

“说什么谢。”白芷薇拍了拍她的手，“你去照顾大哥，也是替我们陆家还他的人情。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周宁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当天下午，周宁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念念的东西单独装了一个包——奶粉、尿布、换洗的衣服，白芷薇说她都会用上。

陆晏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冲进了她的住处。

“你要去边境？”他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嗯。”

“去看大哥？”

“嗯。”

陆晏周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去多久？”他问。

“不一定。看他恢复情况。”

“那边条件很差。”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周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晏周，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但我不放心。那边是边境，什么都没有。你去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周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刘警卫员在那边，他会帮忙的。”

陆晏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他嘟囔道，“但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不对，每天视频。我要看到你。”

“陆晏周——”

“不答应就不许去。”

周宁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每天视频。”

陆晏周这才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小猫。

“早点回来。”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会想你的。”

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宁上了飞往边境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京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面对什么，不知道陆晏礼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这是她欠他的。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陆晏礼的脸——冷峻的、克制的、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那张脸。

她想，他失明之后，是不是还是一样的表情？

还是会变得不一样？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边境的小机场。刘警卫员在出口等她，开着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周小姐，辛苦您了。”刘警卫员帮她把行李箱放上车，“大少爷这几天一直在等您。”

“他怎么样了？”周宁问。

“眼睛还是看不见。但他很配合治疗，医生说血肿已经开始吸收了，只是需要时间。”刘警卫员顿了顿，“大少爷他……不太爱说话。以前就不爱说，现在更不爱说了。周小姐，您去了，他可能会好一些。”

周宁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色，心里沉甸甸的。

车子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医院。

医院不大，坐落在山脚下，白色的楼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周围是一片荒芜的黄土地，几棵瘦弱的杨树在风中摇晃。周宁跟着刘警卫员穿过走廊，来到三楼尽头的一间病房。

“大少爷，周小姐来了。”刘警卫员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周宁站在门口，看见了陆晏礼。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半坐在病床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从额头一直包到后脑。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世界，周身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现在的他，像一个普通的病人，脆弱，安静，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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