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喜欢他

段裴雾的表情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季满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见过太多偏执和疯狂，她根本不会察觉。

她站在人群之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水雾和阳光，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段裴雾眼底那片正在融化的冰。

她的心忽然很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沉下去，沉到一个够不着的地方。

那是一见钟情。

是命中注定。

是无论她做什么，无论段裴雾曾经对她有多好，无论她在那些深夜的拥抱里感受到过多少滚烫的真心，都无法撼动的宿命。

季满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可笑。

她跑得那么急，跑得胸腔发疼，跑得眼眶发酸，就为了来看这一幕。

来看他是怎么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的。

季满星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枯叶被她踩出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叶子，干透了，脆得像纸，一碰就碎。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段裴雾了。

“是那个助教！”

“他抱的是谁？好像是隔壁系的季明月？”

“好浪漫啊……像电影里一样……”

“你们不觉得他们看起来好配吗？”

“说什么呢，人家有女朋友。”

“那怎么了？”

季满星静静的听着。

季明月扬起的眼睛很好看，干净柔软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湖水。

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段裴雾的脸，映着喷泉的水雾，映着午后细碎的金色阳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隔着距离，季满星听不清。

但她看见段裴雾的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柔软的笑。

或许，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人动心时，最原始的笑容。

季满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份推荐函。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有些模糊，顿了顿，才发现是自己的视线有模糊。

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回头，段裴雾不会看她了。

他的眼里，从此只有那个人。

【星星……】

233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来，带着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局促。

季满星没应。

【你还好吗？】

她还是没应。

【其实……这样也好，对吧？】

233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找到了他命中注定的人，你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季满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推荐函，佛罗伦萨，她的梦。

是啊。

这样也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推荐函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很深，纸张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

就像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里的心动，那些她以为可以再多贪恋一秒的温暖，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

很蓝，很高，很远。

远处传来隐约的上课铃声，一声一声，敲在午后的空气里。

季满星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往校门口走。

【星星……】233的声音又冒出来，这次很轻很轻，【你会去佛罗伦萨的，对吧？】

季满星沉默了很久。

“嗯。”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会去。”

【我….】

系统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

它本来想跟季满星商量攻略萧玄的事情，可是发现了大问题。

它的系统肯定是坏掉了，不然为什么男主的数值判定会这么不稳定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反派这边刚要步上正轨，男主那边又出事了啊。

呜呜呜。

233快哭了，他只是一个可怜打工统啊。

哭到一半，看着了看季满星，它又憋了回去。

不行，它得回一趟空间站。

季满星一个人回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段裴雾。

她窝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手机上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他在做什么？

送季明月回去了吗？

还是……在一起？

一见钟情的杀伤力有多大？

会不会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跟她说分手？

季满星闭上眼睛，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会说得很委婉，还是直接告诉她，“我喜欢上了别人”。

又或者是不说分手，只是慢慢疏远？

毕竟是一见钟情，那种电光火石的命中注定，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他开口，她就大大方方地说：

“好啊，祝你幸福。”

想着她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开始想另一件事，还好她在这里没住多久。

收拾起来大概十分钟就够了。

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理智在一遍遍地敲打着她。

段裴雾和季明月命中注定的相遇。

可心底那点执拗的侥幸，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她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他眼底的动容只是错觉，万一……他根本没有对季明月动心。

一个人的喜欢，真的能被所谓的宿命轻易左右吗？

那些寸步不离的拥抱，凌晨惊醒时攥着她手腕不肯松开的力道。

把她捧在掌心里的温柔，为了她收敛戾气低声道歉的狼狈……这些滚烫又真实的一切，难道在遇见季明月的一瞬间，就全都不算数了吗？

他说过，他只在乎她。

他说过，旁人的性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吗？

季满星用力闭了闭眼，喉咙发紧，酸涩从眼底往鼻腔里涌。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种患得患失的期待。

明明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明明告诉自己该洒脱退场，可心却不受控制地揪着，等着一个根本不确定的答案。

她甚至开始荒谬地回想喷泉边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笑容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而非动心？

越想，心越乱。

像被一团乱麻缠住，越挣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季满星没有办法骗自己了，她喜欢段裴雾，好喜欢。

她舍不得。

哪怕段裴雾是疯子，是反派，是注定走向毁灭的人，她也舍不得。

她甚至生出了几分怨，今天不出门就好了，不去学校就好了。

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可笑。

由爱生忧，由爱生怖。

她甚至不敢去猜，下一秒开门进来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依旧偏执滚烫的爱意，还是带着歉意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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