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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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丁主任让王秋燕出去买了些熟食回来，拉着我在仓库里间喝了几杯。

等我再醒来……”

林先锋话音一滞，喉结轻轻滚动，“人已经和王秋燕一同躺在仓库那张旧行军床上了。”

贾春明几乎瞬间嗅到了其中的蹊跷。

他紧接着追问：“你醒来发现和王秋燕躺在一处时，身上的衣裳是穿着的还是脱了的？另外，王秋燕当时是何反应？有没有……女子初次该有的痕迹？”

林先锋下意识摇头：“她发觉之后整个人就僵住了，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响地落泪。

我当时心乱如麻，只顾着劝她，哪里还顾得上察看别的。”

“后来她哭了快半个钟头，只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之后，她便一直躲着我。”

贾春明对事情的轮廓已有了大致的揣测。

他神色凝重起来，注视着林先锋：“你说她一直躲着你——那昨晚你擅自离岗，是不是因为看见她加班，想在半路拦住她问个明白？”

林先锋连忙摆手：“不、不是那样，公安同志。

老实说，自那件事后，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要我担责。

她躲着我，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昨晚轮到我值守，王秋燕却主动来找我，说她晚上得在厂里加班，结束后约我去工厂旁边那个废弃的院子见面，有要紧事同我讲。”

“我巡逻到八点多，正好瞧见她下班离开。

我寻了个借口，悄悄出了厂子，赶去见她。”

“到了那片荒院，我问她究竟什么事。”

她告诉我只有一件事非得我帮忙不可，只要我点头，过去的旧账便就此抹去。

我问究竟是什么事，她却不肯明说。

那时候我……我昏了神志，又和她有了亲密的接触。

事后我再追问，她依然闭口不谈，只让我先回厂里去，等她考虑妥当再与我细说。

我没多琢磨，便按原路离开了。

若不是你们通知我王秋燕出了意外，我到此刻还被蒙在鼓里。

贾春明细细观察林先锋脸上每一寸神色的流动，断定他并未撒谎。

从这段陈述来看，王秋燕特地约见、欲说还休的请求，很可能与那位丁主任有所牵连。

而对她  手的人，多半也正是丁主任。

一个推测在贾春明心中渐渐清晰。

他转向旁边的刘向前，压低声音道：“刘科长，借一步说几句话，有件事需要向你请教。”

刘向前领会其意，立即领着贾春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合上门后正色问道：“贾副支队长，如果我没猜错，您想打听的，应该与我们厂后勤仓库的丁主任有关吧？”

贾春明颔首：“没错。

请跟我讲讲这位丁主任的具体来历。”

刘向前便介绍道：“丁主任名叫丁春亮，今年二十八岁，年初刚从部里调到咱们机修厂，算是厂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了。”

贾春明沉吟半晌，抬眼说道：“后勤仓库的办公室在什么位置？能否带我去见一见这位丁主任？”

刘向前利落地答应：“离这儿不远，我这就领您过去。”

贾春明转身走到隔壁，对正在整理记录的谢坚交代：“谢坚，让小张他们留在这儿继续工作。

你随我去一趟机修厂的后勤仓库办公室。”

没过多久，三人便站在了仓库办公室门前。

一个样貌文雅的年轻人望过来，神情谦逊，朝刘科长略一躬身：“刘科长、谢大队长，两位过来，是不是王秋燕的案子有了进展？”

刘向前含笑侧身引见：“丁主任，这位是东城分局刑侦支队的贾副支队长，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丁春亮目光落在贾春明的肩章上，眼睑轻轻一颤，随即伸出双手迎上前：“贾副支队长，您亲自到我们后勤仓库来，有什么需要协助的请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贾春明自进门起视线就没离开过丁春亮，此时已将他手腕与脖颈处那几道细长的血痕看在眼里。

他伸手回握，掌心力道渐渐加重：“丁主任不必客气。

不过你手腕上……这是怎么伤的？”

丁春亮笑容僵了刹那，随即又扬起嘴角：“夜里屋顶野猫闹得厉害，我去捉，反被挠了几道。”

“哦？”

贾春明指节微微收紧，目光掠过他衣领，“这猫倒是会挑地方，脖子上也一道一道的。”

丁春亮后背渗出细汗，脸上仍强撑着笑意：“那畜生挣扎得凶，胡乱抓挠，这才……”

“丁春亮。”

贾春明骤然截断他的话，声线沉冷，“你犯事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这话砸在地上，丁春亮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嗓音发颤：“贾支队长，这、这从何说起？王秋燕的死怎么可能和我有关？”

贾春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只说你犯事，可没提王秋燕。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丁春亮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下去，脊背撞上桌腿也浑然不觉，只尖声叫道：“我没杀她！你们冤枉好人！”

贾春明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落下：“王秋燕指甲缝里留有皮屑与血迹。

带你去验一验，一切自然分明。

到了这个地步，再狡辩还有什么用？”

一旁谢坚闻言眉头微皱，心下暗想：仅凭血迹比对就能锁定真凶？刑侦技术何时进展到这般程度了？

这番动静早已惊动机修厂里其他人。

刘厂长匆匆赶到后勤仓库门口时，正听见丁春亮嘶哑的喊冤声。

他快步走进室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向前脸上：“向前，这是怎么回事？”

刘向前回过头发现是厂长，立刻将话音压得更低：“公安那边……似乎觉得丁主任和王秋燕的死脱不了干系。”

厂长愣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丁春亮调来尚不足一年，平时说话做事都显得文质彬彬，怎么会和  案扯上关系？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听准了？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传。”

刘向前回忆起贾春明之前审问林先锋的样子，再瞥一眼此刻瘫软在地的丁春亮，用力点了点头：“公安手里有凭据。”

厂长仍觉恍惚，却见贾春明已经转向谢坚吩咐：“通知分局调车，现在就把嫌疑人带回去。”

没过多久，丁春亮与林先锋都被带离了机修厂。

东城分局审讯室内光线惨白，贾春明注视着椅子上面无人色的丁春亮，终于打破了沉默：

“交代吧。

为什么盯上王秋燕和林先锋？人是怎么杀的，又是怎么想到嫁祸的？”

丁春慢慢慢抬起头，眼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暗了下去。

他喉咙发紧，挤出嘶哑的请求：

“能……给我支烟吗？”

贾春明没有拒绝。

他起身离开审讯桌，几步走到丁春亮面前，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递到那双被  锁住的手边，然后才转身回到座位。

丁春亮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弥漫的烟雾里，他的脸显得枯槁而颓败。

他低下头，嗓音沙哑得如同漏气的旧风箱：“败在女人手上，我认了……那些温言软语，当初我怎么会昏了头全信了呢？”

“说清楚，从头开始。”

贾春明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丁春亮眼神涣散，仿佛望见了极远的地方。

他夹着烟，任由烟灰无声飘落，缓缓开口：“我来机修厂报到，才刚半个月。

王秋燕……那时候就总在我身边走动，眼神举止都不太寻常。

我家里有妻子，一直刻意躲着她。

本来以为她碰了几回钉子就会放弃，谁想到她根本没打算收手。”

“三个多月前，厂里有接待任务，我多喝了几杯，回办公室躺下休息。”

他停顿片刻，喉结动了动，“她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等我清醒些，她已经……酒劲上了头，我一时糊涂。”

“上个月，她突然找上门，说怀了我的孩子，逼我离婚娶她。

我拒绝之后，她就闹了起来。

动静引来了保卫科的林先锋……我不确定他究竟听见多少，心里发慌，就假装请他们吃饭，在酒里做了手脚，本想彻底了结这桩麻烦。”

“昨天夜里仓库加班结束，我看见她偷偷去找林先锋。

心里不安，就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到机修厂后头那个废弃的院子。”

丁春亮的呼吸急促起来，烟头在指间微微颤抖，“我躲在暗处看见他们……事后林先锋问她有什么事，她只说改天再谈，就让林先锋先走了。”

“我本来也想离开，却听见她一个人在那儿低声嘀咕，说要让我付出代价，还要动我的家人……”

他的眼睛忽然充血，声音猛然拔高，“我一下子什么也顾不上了，冲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之后布置了现场，想把祸水引到林先锋身上。

我以为一切都做得干净……没想到，这么快就……”

贾春明听完，静默了半晌。

他望着丁春亮那张交织着悔恨与绝望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随后他站起身，对身旁的谢坚正色道：“这里交给你处理。”

“另外，联系法医科。

死者怀孕的情况在尸检时竟然被遗漏，这是严重疏忽，必须严肃处理。”

这起案子原本陷入困局，谢坚才不得不请贾春明出面。

从抵达现场到顺着细微痕迹锁定机修厂，贾春明每一步的勘查与推理，谢坚都看在眼里。

那种精准老练的办案能力，让他不禁心生钦佩。

想到王秋燕怀孕这条本该更早发现的线索，谢坚深有同感。

若是法医工作更细致些，调查方向或许能更早明确，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他当即肃声应道：“贾副支队放心，稍后我亲自去法医科与孙科长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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