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愿望

“师傅，快一点，求求你了，求您再快一点……”，“皎皎，皎皎，不会有事的，马上就到了”

        一下车，季皎直奔护士站，“你好，林青莲在哪个手术室？”

        “前面左拐第一间就是。”来不及说谢谢，季皎跑向手术室门口，上面还是红灯，来不及喘口气，突然灯灭，手术门打开，医生和护士急匆匆走了出来，“谁是林青莲的家属？”

        “我是！”

        “对不起，抢救失败了，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说话。”

        季皎和桑楠连忙冲进门，姥姥虚弱的躺在床上，衣衫浸满了血，脸上都是细小的伤口，额头也肿了，从没见过这样面容狼狈的姥姥，季皎拖着步子，颤抖的走向床边，跪在地上，轻轻地握住姥姥的手，多一分力都不敢使。

        似乎是感觉到了季皎来了，姥姥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牵动着嘴角想要笑一笑，可是失败了，“皎皎，没事，姥姥不觉得疼，姥姥还保护了一个小女孩呢！”

        季皎努力控制住呼吸，深怕听不清姥姥的声音，眼前的视线开始有些朦胧，向着姥姥的方向再次靠近。

        姥姥努力的睁大双眼想要再仔细看一眼季皎，侧过头来，眼泪不自觉滑落，“皎皎，我的宝贝，姥姥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保护你，我很担心你，我可怜的皎皎以后就是一个人了，怎么办呀？”

        呼吸一下急促，姥姥死死地抓着季皎的手，“皎皎，不能放弃摄影，你答应过我的！”说完，姥姥的手无力的垂落。

        “哔…”,心跳停止。

        一瞬间，脑袋空白，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季皎只呆愣愣地跪在原地，甚至还没有回应姥姥说的话，就没有时间了，看着姥姥熟悉的面容，今天早晨还说要多买点菜给闻野庆祝，可现在却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

        “你好，林青莲的家属，打扰您一下，需要和您说商量一件事情，林青莲签署过眼角膜器官捐赠书，如果家属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做手术了。”医生略带愧疚蹲在地上询问。

        季皎一脸茫然地看向医生，“我姥姥？眼角膜捐赠？什么时候签的？”

        医生回道，“看时间是，七年前。”

        七年前，那不就是刚从那个父亲身边离开的时候么？那么早，这七年，姥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抚养自己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离开了，还要带着自己这么一个不正常的孙女，季皎一时间心如刀绞。

        可这是姥姥的愿望，“我同意。”

        桑楠这才走过来将季皎从地上扶起来，搀扶着她离开病房。

        一道痛哭声从右侧传来，两人这才注意到，右侧的椅子上坐了三个人。

        哭的很大声的是坐在中间的女孩，头发凌乱，白色校服上有许多泥垢，衣领处被撕了一个豁口，蓝色校裤也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绝望又无助。

        两边各坐了一位警察，一男一女，一边安慰女孩一边看向季皎，像是有话要说。

        季皎看着女孩哭的那么难受，转过头问桑楠，“桑桑，她哭的这么大声，会不会吵到我姥姥休息啊？”

        桑楠走上前，季皎神色木然，两眼通红，但是却掉不出一滴泪，一举一动都是僵硬的，看到这样的季皎，桑楠根本不敢逆着她说话。

        “好，我来和她商量。”

        季皎呆呆地点点头。

        桑楠走过去，忍住眼泪问道，“小妹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和姥姥一起过来么？”看到小女孩的惨状桑楠大概也猜出了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桑楠看到了她的模样，面容清秀，但是一双眼睛却神似季皎，心下一惊，侧了侧身挡住了季皎的视线。

        小女孩慢慢止住了哭泣，看着桑楠，“是姥姥救了我。”

        “你好，我们是桑城公安的，今天上午接到你们姥姥的报警电话，说有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对这位女孩进行侵犯……”

        “你说什么？”季皎捕捉到侵犯两字就大步走来，“谁？”

        一看到女孩的模样，季皎就愣住了，那双眼睛，自己曾经不就是这样的眼神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刹那，血液上涌，是因为自己，姥姥才会去救这个女孩，开口询问时，季皎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颤抖，“你是？”

        “你好，这位是受害者，我们一接到报警电话就赶往现场，但是还是没能阻止歹人们的暴行，您的姥姥一直将小姑娘护在身下，后来我们两个人齐力才把姥姥拉开，姥姥是位英雄！”女警察有些激动的说到。

        “姐姐，我叫张真真，是姥姥救了我，对不起，姐姐……”话音未落，小姑娘就想跪下忏悔。

        季皎见状赶忙伸手拉住她，却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皎皎！”

        季皎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小姑娘就趴在床边，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皱，时不时的揪着床单，想一直在挣扎，想要离开困境似的。

        季皎心中微动，刚刚仅有的一点迁怒此时也化作恻隐之心，伸手抚向小姑娘的头发，就像姥姥在时安抚自己时一样平缓小姑娘的情绪。

        似乎是季皎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姑娘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桑楠就在这时进了房，季皎伸出食指轻嘘了一声，桑楠看见后放轻步伐走过来，没想到小姑娘还是醒了。

        “啊，姐姐，你醒了，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张真真再次歉疚地道歉。

        “也不能怪你，你有什么错呢？不必再道歉了。”季皎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先回去吧，回去洗个热水澡。”

        张真真站在一旁踌躇不安，时不时看向季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季皎也不再管她，下了床和桑楠一起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后，林寂清和闻野都站在门口，两人都带了不少的肉菜，尤其是闻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季皎第一次觉得梧桐巷的天气这么应景，他们那边是晴空万里，而自己这边却是阴云密布，黑沉沉地，包裹着所有的情绪似的，一滴雨也不下。

        季皎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恭喜闻野考上最好的大学，但是失败了，她装不出来，只能转身离开。

        桑楠随即就追上前去，季皎头也不回地说，“让我一个人走走吧。”桑楠闻言停住了前进的步伐，就只能这么看着季皎独自走进了乌云包裹的世界。

        桑楠转过身来，提不起情绪的说了声，“小野，恭喜！”

        林寂清见状凝眉问道，“是不是姥姥出了什么事？”

        桑楠这一刻明白了季皎之前说的，林寂清的敏锐到底是什么程度了，只是一个照面就猜到了关键，也不再隐瞒，“姥姥她……因为意外去世了。”桑楠也没有说是在买菜的路上发生的意外，她不希望再多一个负罪者。

        但是林寂清却听出了桑楠语气中停顿的犹豫，“什么意外？”

        桑楠看了一眼林寂清，他的眼里全是担忧，除了自己和姥姥，皎皎好像在没遇到一个能这么关心她的人了，心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着站在原地，好一会，因为林寂清一直坚定的眼神将心中的天平倒向了另一边。

        桑楠开了门，带着林寂清走进了季皎的房间，“原本这是一个幸福的开始，皎皎的妈妈是个才女，继承了姥姥的画画才能，在大学就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求，皎皎的父亲是个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很喜欢她妈妈画的画，两人就在一起了，但是姥姥却说，那个男人不是良配，反对他们在一起。”

        “但是，两人还是在一起了，姥姥因此断了和皎皎妈妈的来往，直到皎皎初三那年，皎皎妈妈把那个男人杀了，后又自杀。”桑楠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太想开口接着说。

        林寂清感觉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是季皎真正的心结，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桑楠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那个男人差点侵犯了皎皎，被季妈妈发现了，此前那个男人就以为生意做失败了就家暴季妈妈，甚至还想要把季妈妈送去一些供应商老板的酒席上，直到季皎出事，季妈妈没再忍耐，在走之前打了电话给姥姥，还留下一封信，希望姥姥帮她照顾皎皎。”

        “刚回到这里的皎皎，就躲在浴室里一直搓洗身体，直到现在，她还有这个毛病，只要遇到让她失控的事情，她还是会躲在浴室一直搓，我刚认识她那会，身上能露出来的肌肤就没几块是完好的，在之后，我就发现，她不能和男生说话，尤其是肌肤触碰。”

        “可是你…”桑楠直直地盯着林寂清，“你是这么多年唯一的变化，虽然这些年皎皎一直在接受治疗，也能和异性正常交流，但是不能肌肤接触，否则就会一直搓手心。”

        桑楠忽然有些开心的笑了笑，“当我听到你可以碰她，而且皎皎一点都不难受的时候，我高兴疯了，我知道我一直守护的女孩她终于可以走出那段黑暗的过往了，可是……”

        “可是，你们怎么又分手了呢？”桑楠失落的移开了视线，转言其他，“你知道皎皎为什么会爱上摄影么？”

        没等林寂清回答，桑楠接着说，“因为姥姥，姥姥说，可以换双眼睛看世界，或许看到的就是温暖的世界，在高一那年，送了皎皎一台相机，渐渐地皎皎开始走到哪拍到哪，最开始是花花草草，后来渐渐出现了人物……”

        “但是，就在今天，那个送了皎皎一双眼睛的人离开了，她说她很后悔没能保护皎皎，所以她今天救下了一个和皎皎有类似遭遇的女孩，那个女孩有着和皎皎很像的眼睛……”

        “警察赶到的时候，姥姥一直牢牢的那个女孩护在身下，女孩没受一点伤，姥姥被砍了3刀，内脏都被捅破了，但是她仍是没有松在手，后来解救成功后，两个男警察齐力才把姥姥拉开送上救护车……”

        “姥姥最后说了一句话，希望皎皎不要放弃摄影，再后来，医生告诉我们，姥姥在皎皎高一那年签署了眼角膜捐赠书，她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皎皎，希望皎皎不要再次陷入黑暗……”

        “皎皎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哭的人，但是今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林寂清，你还能做什么呢？”桑楠平静的看向林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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