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飞鹰艾迪8

英国的天气很阴郁，城市里好像总是飘着下不完的雨。

        renee心情却还不错。

        她走在街头，高跟鞋落在水泥路上激起清脆韵律的哒哒声，偶尔抬头，能看到雨滴沿着伞面渐渐滚落。

        好像突然雨里多了些咖啡醇厚的香味。

        她回头一看，看到了街边一家小小的咖啡厅，于是推门收伞走了进去。

        小小的店在午后空荡荡的，站在柜台后熬着咖啡的小姐姐看到她笑得很温柔。

        renee要了杯半糖脱脂的摩卡，坐在玻璃窗前闻着咖啡的香味待了许久。

        日子过得真快啊。

        派瑞之前告诉她他要带着那个英国小孩去加米施成人赛，那时奥运会的敲门砖，这让她疑惑了很久，英国有跳雪运动员参加奥运会？最近他的电话少了，大概是因为忙着给那个英国小孩做特训？搞得她都有些嫉妒了。

        她的外祖父外祖母也已经从孙女的死中恢复了过来，把满腔热情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事情好像都很顺利。

        在她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门口清脆的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走进来的顾客，发现居然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颀长的男人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整理了下衣领和一丝不苟的头发，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renee的面前。

        renee没有动，窝在咖啡店的沙发里慵懒地打招呼，“好久不见，怎么来英国了？”

        边说边朝他懒懒地伸出手，乔纳斯俯身，扶着她的肩，还带着水汽有些冰凉的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贴完左边贴右边，然后才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来找你的。”

        “真假？别是来英国出差顺带来看我吧？”renee笑着打趣他。

        乔纳斯靠进了椅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一边解开袖口的纽扣把袖子捋起来，一边板着脸吐槽：“我再不来找你，估计你又去欧洲哪个角落消失半年了。”

        renee轻笑，“我去德国你不是很快就找到我了吗？”

        “他告诉你了？”乔纳斯垂眸看着菜单，随意扫了眼品种繁多的花式咖啡，然后扭头对着服务员说，“冰美式，三倍浓缩。”

        renee挑眉，“怎么来英国看我累着你了？”

        乔纳斯伸手按着鼻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就是最近事情多了点。”

        “你忙你的呗，”renee抱着咖啡轻抿，“跑英国来找我干什么？”

        “来看看你，大半年没见了，问候下，凯瑟琳阿姨跟我说你也在这儿，正好英国这边有个项目，顺带就把项目也争取来了。”

        “我就知道，工作狂。”

        “这次来看你是主要的，工作是顺路的，我还想度个假呢。”端着咖啡的男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不再是进门时那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英国度假？”renee笑出声，“你脑子别是坏掉了吧？你看看外面的天气。”

        乔纳斯没有风度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要不是你外祖母邀请我会来这儿度假？坎昆的沙滩美女才叫度假。”

        renee一愣，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外祖母最近特别关爱她，一直忙着介绍各种绅士给她，她跟祖母说了她有男朋友，她外祖母居然说没结婚前都不算，再挑挑，多备几个备胎，乔纳斯这是中了流弹，她略带歉意和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你要是想回国，我跟我外祖母说。”

        “别，”乔纳斯勾着唇角，“我还等着你带我去你的家庭晚宴呢，你那二舅舅也会来的是吧，就是那个英国远洋贸易的执行总裁，还有你二叔，听说他在财政部？”

        renee没好气地打断他，“还说是来看我，分明是有备而来。”

        “积累人脉嘛，”乔纳斯摊手，“这个社会做什么不要人脉，你以为我怎么找到沃伦·夏普的？”

        虽然renee很感激乔纳斯明里暗里的照顾，让她在异国他乡免于流落街头，但是出于发小的情谊，还是忍不住打击他，“谁要你帮忙了，我自己就找不到工作嘛。”说这话她还是有点心虚的，现在想想要是没有乔纳斯，派瑞还真不一定会收留她。

        乔纳斯好笑地看着她，没有揭穿她的心虚，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沃伦·夏普倒是跟我说了一些他那个学生的事情。”

        两个人是发小，乔纳斯眼珠子一转，renee就知道他要打什么坏主意，他话里有话她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要给我揭他黑历史了？”

        “交男朋友总是要了解一下人家的过去吧，说不定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人呢？”

        “我心里有数，”renee气定神闲，然后笑他多管闲事。

        乔纳斯耸肩轻笑，“该提醒的我都说了，出了事可别找我哭鼻子。”

        renee朝他皱皱鼻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包包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喏，你家祖传的订婚戒指，你聚众逼婚要是换了别人早把戒指卖了换钱了，要不是看在我俩发小的情谊上才不还你呢。”

        乔纳斯捞起戒指，打开盒子，里面硕大的钻石流光璀璨，他拍上盒子随手塞进口袋，白她一眼：“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记得跟我爸妈忏悔是你的错就行。”

        乔纳斯挑了挑眉，“原来在这儿等着我，约翰和凯瑟琳还在怪你？”

        “没，就是明里暗里说我青光眼，我跟你都没影的事，他们没事拿派瑞跟你乱比什么？”就好像她有眼无珠甩了门当户对的高富帅转而投向落魄运动员一样，她跟乔纳斯都分手多久了，无论是他求婚前还是求婚后，两个人根本就没半毛钱的可能成为未婚夫妻，偏偏凯瑟琳女士还不放弃洗脑，整天把乔纳斯做对照组，根本没有可比性啊，又不是两个男人随她挑。

        至始至终，让她念念不忘的只有那个远在德国的人。

        乔纳斯垂眸喝着咖啡，脸上一片平静，“行，我去道歉，是我的错。”

        “你后来那笔信托基金拿到了没？”

        “拿到了，那个律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后我写遗嘱绝对不会找那家律师事务所。”

        renee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的确是订婚了，谁能想到后来未婚妻离家出走还逃婚。”乔纳斯一脸世事难料的感慨。

        气得renee抓起身边的枕头往他头上拍过去。

        乔纳斯没有躲，手一伸就把抱枕抱进了怀里，“别气，你给我的钱我都投了一家科技公司，包你赚钱。”

        renee从来都是相信这个常春藤高材生的，只不过总是看他那副指点江山的嘴脸实在有些腻歪，刚想反唇相讥市场行情不好别把自己折进去了，眼尾突然扫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扭头望去，透过落满雨点的玻璃看到那个人笔直地站在对面，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衣领里露出里面圆领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戴那幅雷朋墨镜，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年轻男人。

        她先是一怔，然后就惊喜地笑了，迅速套上鞋子，跟乔纳斯打了声招呼，连外套都没披上就跑出了咖啡店。

        她站在街的一边，隔着车水马龙看到站在街对面的他朝她慢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跑着过了马路，她扑进了他张开的怀抱里。

        renee在他的颈窝里蹭蹭，亲昵地撒娇，“你怎么来英国了？”

        派瑞摸摸她的金发，“艾迪收到英国奥运组委会的邀请，我陪他来看看。”

        她轻哼一声，“不是来看我的呀？”

        派瑞轻笑，“当然是来看你的，奥运组委会邀请的又不是我。”

        renee被顺毛顺得很开心，心满意足地抱着男朋友，“我好想你啊。”

        派瑞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在她的金发上落下一个轻吻。

        一旁的单身狗艾迪被自己的教练和小姐姐闪瞎了狗眼，生无可恋地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刚刚一脸墙角被撬了的表情站在路边浑身冒冷气的。

        好在没过多久renee就想起来旁边还有人，派瑞给她介绍艾迪，一个英国跳雪运动员。

        艾迪小朋友是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年轻男孩子，方方的脑袋笑起来十分可爱。

        说完艾迪，renee给派瑞指了指咖啡店里坐着的乔纳斯。

        派瑞朝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微微颔首，两个神交已久的男人终于见面，招呼却打得不咸不淡。

        又腻歪了几句，派瑞看renee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宽松的毛衣和短裙，外面飘着雨气温也不高，就让她赶紧回去，他和艾迪还要去趟组委会，两人约了晚上见面的地点才终于散了。

        回到咖啡店的renee朝着窗外的男人挥挥手，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围观了全程的乔纳斯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还在傻笑的发小，冷冷地吐槽：“你是眼瘸还是口味重？那位年纪不小，品味不好，黑历史还不少，说了不要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

        “懂什么，那叫复古，”情人眼里出西施的renee浑身都散发着恋爱中的智障气息，“年纪大又怎样，”轻蔑地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对面的人，“扒了衣服身材至少甩你八条街。”

        “”好气啊，这种失足少女完全没有办法交流。

        晚上，renee和派瑞在她的小公寓里小别胜新婚。

        但是腻歪完了派瑞告诉她艾迪还是没有得到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因为英国奥林匹克协会提高了选手的比赛资格，艾迪按照先前的规则完成了70面跳台的跳雪，成绩是41米，但是协会却在他成功后告诉他标准提高到了61米。

        尽管是英国国内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个跳雪运动员，奥林匹克协会依旧拒绝了他为国争光的请求。

        “这不是摆明了不让艾迪参加比赛嘛。”renee说。

        派瑞点点头。

        “为什么？”renee好奇地问他。

        “英国政府每次派国家队去参加奥运会的成本要450万英镑，财政只负责很少的部分，主要资金还是来自于赞助商。”

        哭穷，renee秒懂，“没有赞助商愿意在艾迪身上花钱？”

        派瑞点点头，想起艾迪回来以后沮丧地转述奥运协会主席的话，那更加直白伤人，主席说的是：“那些赞助商只会在卓越、成功、能够取得胜利的运动员身上花钱，而不是在动作滑稽、屡次失败的运动员身上。”

        renee叹了口气。

        派瑞却突然说：“我一开始觉得艾迪被拒绝也是件好事。”

        “为什么这样说？”

        “61米——”派瑞顿了顿，“对他来说太难了。”

        “对你这个曾经的冠军来说却不难，不是吗？”她抬眼看他，“有你在的话，他一定可以的。”

        派瑞笑着摸了摸这个对他盲目自信的姑娘，提起了一句他在会议室旁听席上听到的话：“协会主席对艾迪说‘奥运会不是给业余运动员参加的。’”

        renee抬眼看他，有些不明白，因为在她的三观里事情就是这样的，参加奥运会的都是某一领域里最出色的运动员，他们或者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或者是自己努力了许多年的，所以说参加比赛的当然都是最专业的运动员。

        艾迪的水平算不算业余她不知道，但是她一直觉得，如果艾迪的水平只能算是业余的话，派瑞为什么会答应教他呢？和教renee不同，因为她从来都没打算去参加比赛，奥运会残奥会连社区运动会她都没想过，而艾迪一开始就是奔着奥运会去的，如果是业余水平可能连参加奥运会的资格都没有，派瑞教他也不过是无用功。

        “艾迪说‘奥运会就是为了业余运动员参与的。’”

        派瑞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提琴般温柔而又平静。

        renee突然懂了，这就是艾迪和这个世界三观的碰撞，他那么得热爱这项运动，对奥运会那么执着，他懂奥运会真正的真谛从来都不是金牌和名次。

        这大概才是派瑞答应教导他的原因吧。

        她突然就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奖牌和名次单纯的只是奖励而已，热爱一项运动并为之努力奋斗，突破自己，才是奥运会真正的精神内涵。

        “艾迪在找到我之前，被各个滑雪队踢来踢去，他膝盖受伤，医生建议他不要再从事任何运动了，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跳雪……我在被沃伦·夏普踢出来以后，酒精才能麻痹我的神经……艾迪和我是不一样的，他是不会放弃的。”

        renee安慰地吻了吻他的下巴。

        派瑞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他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一定是疯了，我疯了才会答应他去参加欧洲巡回赛去跳61米。”

        “跳雪这个运动不就是需要一点疯狂吗？”renee抱住他，“我陪你疯。”

        派瑞带着艾迪去参加欧洲巡回赛了。

        去巡回赛之前还有一段小插曲。

        艾迪的父母不同意艾迪再参加跳雪比赛了，一是因为61米确实很难，还有就是因为经济问题，当然他们最怕的还是哪天看着儿子坐着轮椅回家。

        艾迪说服不了父母，没有钱他连去欧洲的船票都买不起，他找派瑞求助，派瑞那幅动不动掏出一个一个酒瓶压压惊的样子显然也说服不了那对夫妻。

        无奈，两个绝望的人向renee求助，renee说的嘴巴都干了，但是由于专业知识匮乏和脸嫩看起来像来捣浆糊的所以被ko，最后的最后是搬来了乔纳斯说服了战斗力破表的艾迪父母。

        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驾着金丝边眼镜，带着劳力士的手表，皮鞋擦得苍蝇在上面都能摔骨折，用从公文包里掏出的几张白纸顺利说服了艾迪父母，前后用时不过短短三十分钟。

        renee叹为观止，捞过白纸一看是赞助合同，合同上写乔纳斯的公司愿意承担艾迪欧洲巡回赛的费用，前提是艾迪在取得奥运会资格后所有成名的收益都有公司的一份，这份合同不仅缓解了艾迪家的经济危机，同时也建立起了艾迪父母对艾迪的信心，不专业的话怎么会有赞助商？

        事后renee悄悄问乔纳斯是不是因为她才出钱的，乔纳斯白了她一眼，冷笑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放心，你和钱我绝对选钱。”

        既然不是因为她，那就是因为艾迪，可是据她了解，艾迪这水平在奥运会别说拿奖牌，进决赛都有很大风险，从资本家的角度看，赢不了比赛就不会有名气，没有名气就没有收益，就像你会记得游泳金牌菲尔普斯但是你知道和菲尔普斯比赛的第六名那个汉子叫啥么？第二名都不一定记得，所以名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跟名次挂钩的，像艾迪这种亏本生意乔纳斯是不会做的，这也是奥运协会拒绝艾迪的原因。

        但是乔纳斯做了，所以这肯定不会是亏本生意，renee突然福至心灵，她想起了艾迪的另一个身份，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英国跳雪运动员，所以他的卖点和其他运动员不一样，“你打算为艾迪造势？英国第一位参加奥运会的跳雪运动员？”大肆卖热血小青年人设？

        乔纳斯笑而不语。

        renee不由感慨奸商啊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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