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腊月来临，寒冬已至，上天赐了一场小小的初雪。

        旁边的大白鼠兴奋地吱吱地叫着，我将双手伸出窗外，捧了几朵晶莹的雪絮，却很快被我掌心的温度融成了水。

        我激动地把陈鬼鬼拉到窗户前来：“鬼鬼，你看你看，下雪了！”

        他只是目光呆滞，似看也不像看，只是目光如没有焦点般散漫。

        我心中凉了半截，当下，南方难得的雪也像是廉价的塑料泡沫球了。

        这天放学，我去办公室里找到了余曦。

        他伏案写字的模样似笑非笑，眉间含情，一抬头看见我来了，便是笑得如寒冬中初升的暖阳：

        “婷婷，怎么了？”

        我腼腆地笑了笑，拿出一张语文卷子，怯怯走到他旁边道：“老师，有道题我想请教你。”

        他随手拉来一张凳子放在身旁，道：“坐下吧。”

        我道：“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他道：“你这样子，老师仰头看你更累。”

        于是我局促地坐下了，余曦笑得像吃了糖的孩子，不是那种安慰学生的笑，也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笑，只是没来由地就那样看着我笑了。

        他道：“哪些题？”

        我拿出那张今天刚发的语文提纲放在桌上，黑白相间得不拥挤的卷面上只有灰黑色的题目。

        我想着，毕竟不远处还有一些老师嘛。

        我凑近了余曦，道：“我已经找到陈鬼鬼的尸狗魄，就是前不久学生在西侧楼梯底失踪的原因了。”

        余曦茫然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

        我心中一惊，反问他道：“老师难道不知道？西侧楼梯施工的原因是学生在那儿失踪？”

        余曦低下头思索了下道：“原来是这样……他应该没伤害那些学生……和你吧？”

        我道：“没有。原来老师也是不知情的么？”

        余曦淡然道：“尸狗魄本就能力强大，我又天眼能力尽失，骗过我，倒还是不难。”

        余曦不自觉地像我靠近，有一种沉淀多年又留有初始芳心的木质香，淡淡的。

        他道：“好啦。要问哪题？还是每题都要？”

        我心中一酸，想起他的日记本和我已被封尘的初中回忆，道：“余曦老师，我想问你的都不止于纸上……”

        他眼中柔水千转，我终于还是忍住了没问下去，把话题引到了别处：“如果师母将时光机研制成功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黯然低头，摩挲卷面，道：“时光机的研制进程我也在跟进……你非要帮那灵体？”

        我道：“也许也可以帮你。”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眸如星如矩，终又暗淡：“不用……”

        “那就让我帮他吧，其实……我好像挺喜欢他的。”我不缓不慢地说着，观察余曦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

        他只是无奈地笑笑：“好吧……好吧，好吧。”

        “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方面他的爽灵魂很难找，大概怯弱怕生，既不会像尸狗那样弄出什么动静，还会躲在某个角落乖乖等待你去找他；另一方面，时光机虽然还没研制成功，但是目前已经知道有几个解决不了的系统漏洞，会很……”

        “危险？”我正色道。

        余曦浅笑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是我的学生，老师……不会骗你。”

        我脸上一红，心想他这是还记着我上次在电话中怀疑他呢。

        我站起来对着他微低一低头，道：“谢谢老师指导。”

        走出去，我才发现那张卷子已经被余曦蹂|躏得破皱不堪了。

        ……

        家中，夜深。我看着身旁痴傻的陈鬼鬼，拿出那尸狗魄化成的黑珠，我问道：“你知道爽灵魂会躲在哪儿吗？”

        它焦躁地跳动，被金丝捆着，发不出其它动静来。

        我心一横拿着剪刀把那缠绕的金丝剪断了，一旁的大白鼠焦急地吱吱大叫。

        只见那玄黑珠体又化为一道光影，绕着陈鬼鬼转了一圈，最后沁入他的眉间，陈鬼鬼神色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闭上了眼。

        我慌乱地走过去，向他颤颤地伸出一只手，道：“你还好么？”

        不料他一睁眼，阴森一笑，抓着我扯入怀中，翻身一转按到床上：

        “不怕我？不是叫你先找爽灵么？”

        我冷静道：“就是找不到爽灵魂啊，想问问你他可能会在哪儿？”

        他凑近我，害羞道：“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气恼地往他下身踹去，他没有防备，痛得翻白眼，扑通一声倒地。

        “你竟然知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他捂着下边恨恨道：“你当时也没问啊！我还以为你自己行呢！”

        我一想当时好像也确实是没问……

        我睨了陈鬼鬼一眼，道：“那你现在告诉我。”

        他咬牙道：“明天天亮后带你去。”

        我想想明天周末不上课，也就答应了，睡前将他赶出了房间。

        想着明天就能找到陈鬼鬼的爽灵魂，马上他又能变回原来那个完整的模样，我激动得又失眠了。

        月影重重中，一个鬼祟的身影又从窗外飘进来。

        我假装闭上了眼。

        他在身边轻轻唤了一声：“陈婷婷，你睡了么？”

        见我没有应答，他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我的被窝，细心地掖好了被角。

        “没睡。”我忽地翻身而上压制住他，死死钳住他的双手。

        “你！”陈鬼鬼仰卧的白皙脸庞在月光下仿佛发着幽幽蓝光，“没有人能在我上面！”

        他一用力，一下天旋地转，和我变化了位置。

        哼！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坚持了近十年寒暑假下地干活的人！力气也不小！

        我手脚并力，他又倒塌至我身下。

        我冷笑道：“你弱了很多嘛。”

        不论是最早被我踹翻在地那时，又或者刚刚观察我睡觉时的敏锐程度，还有刚才的反应速度，都和尸狗魄在那杂物间见我时差距太大。

        陈鬼鬼咬牙切齿道：“我都说了这具容器是我的牢狱！”

        我手上松了力，在他喉间轻吻了下，在他的错愕中把他拉起赶出了房门：“就当是你帮我找爽灵的奖励啦。”

        第二天，陈鬼鬼怯生生地敲了敲我的窗户。

        我问道：“现在走嘛？”

        他点了点头飘进来，却一路带着我向家中后院走去。

        我疑惑道：“你要去哪？”

        陈鬼鬼道：“爽灵魂，是意识和思考的本源，按他那怯弱性子，不会跑到哪儿去，应该就会躲在他最熟悉的襁褓里了。”

        走下一段苔藓丛生的台阶，我道：“在那井里？”

        他应了声，指尖往我额间一点，沁入一股清凉感，接着便拉着我一起跳入了井中。

        “扑通！”一人一鬼双双坠入井水中，水温比这天寒地冻的温度要来得暖和。

        很奇怪的，我既没有窒息感也没有水糊眼睛的感觉，甚至在这地下室里，毫无光线照射的水中竟能看清四周滑腻腻的井壁

        “你也可以说话。”陈鬼鬼狡黠一笑。

        我试着“啊”了几声，边出声边冒出几个泡泡。

        他带着我沉下去，踩到最底部的井底时，面前显现出了个一人高的圆形隧道口，虽然我能看见最初一小段距离，后面却一点也看不清了。

        陈鬼鬼撒开我的手欲往上游去。

        我惊慌地一把拉住他道：“你去哪？”

        他安慰地摸了摸我的头，道：“爽灵胆怯，其实我昨晚就差点要见到他了，结果他怕得逃窜。擦！明明魂位比魄位要高，明明压制得住我还这怕那怕的。我走了，你别怕，我给你上了护法，你不会被淹死的，再者爽灵肯定不会伤害你。我必须离开，你才能找回他。”

        随着他向上游动，四周拨起一道道流动的水流和许多小气泡。

        我壮着胆子匍匐走向那隧道，不知为什么，明明我在那隧道里回头还能看清水中阴冷之景，可往前看去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片黑暗暗的。

        走了一段后，水流愈发冰冷，隧道也越来越矮，我不得不改为爬行，再爬一段距离，更是连宽度都只能让我向前挤着勉强通过了。

        “草啊！”我气愤骂道，“突然希望自己是个小婴儿。”

        我忍着黑暗和湿冷带来的恐惧，不停用手向前方探着湿滑的隧道壁，又艰难地再往小一点的地方爬。

        我突然想起来书上看到的一个例子，一根、两根、三根头发都算少，那么一直这样加一，多与少的临界点会在哪儿呢？如果有了那个临界点，相差也不过一根头发，那么怎么就一方为多一方为少了？

        所以我会这样一点一点地前进，最后终于卡在临界点那儿进退不得吗？

        胡思乱想着，我的手在前方摸到了一个出口！

        前方四面通畅，不再狭隘于这个小道口！

        一臂之长，半米之远，我心中暗暗叫苦，但想着陈鬼鬼的那个爽灵魂，心中又鼓起了斗志。

        再行三寸，我感觉我已经到达了极限，到达了那个临界点，卡着不能动弹，再前一点就要被道壁擦破皮肤，虽然我已经感觉身体有些地方已经有点火辣辣的擦伤了。

        不管了！

        我吊着口气向前挤去，任着四肢、脸颊都狠狠刮破，伸展不开的手臂和腿就像是被液压机狠狠压过来一样。

        我一鼓作气，狠命挤着终于从那小口出来了，也狠狠摔到了地上。

        “嘶——”可恶，这水道内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重力呢？

        我睁开眼，眼前这下就一片通明了。

        竟是一片偌大的空荡地方，徒有四壁和灌满的水，一处角落里，一身白衣的陈鬼鬼闭目蜷缩在那里，听见我弄出的动静，他身体也微动，却又很快再睡过去了。

        爽灵魂！？

        我大喜过望，赶紧跑到他身边摇了摇他：“爽灵！陈鬼鬼？”

        他一睁开眼，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流转着喜悦、担忧与害怕交织的神色，摩挲了几下我脸上的伤痕，道：“婷婷，你怎么来了？！你快走，你……”

        说着就要站起来推搡我。

        这时，整个房间上空缭绕出一股黑气，如午夜凶铃般刺耳：“噢~小姑娘！我道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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