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骑虎难下

傅淑娴脸上由喜转悲，“昨日，我哥哥回来跟我说，太后让我去宫中给惠安公主陪读。”

        “那岂不是正好，你进了宫，不就可以日日见到他了？怎么不见你开心呢？”赵翎也替傅淑娴开心，因为皇上身份敏感，所以，赵翎只用了一个“他”。

        傅淑娴并不像赵翎这么乐观，她知道深宫后院大得很，不一定能见到皇上，因此要进宫了，她反而有些不安，之前虽然见不到，但小哥哥在她的脑海里，她想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儿，可是进了宫，这份儿想象就没了，会因为遇不到而不安，而忐忑。

        傅淑娴仿佛长姐一样，她给赵翎整理了一下领口，“里面的事儿太多，你还不懂。”

        接着，赵翎便和傅淑娴相视笑笑。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会天，女人饭量小，吃得快，傅淑娴看到店里不断有人来，觉得自己占着位子有些不安，便起身走了，临走前，她要给赵翎钱，赵翎死活不收，“姐姐，你若是进了宫，以后咱们还不一定什么日子才能见到，我若是收你的钱，还是人吗？”

        赵翎想到傅淑娴这个“菩萨似的人儿”心肠热乎，可是马上就要见不到了，难免悲伤。

        傅淑娴拗不过赵翎，也没给赵翎许什么几日能见的大话。

        就在赵翎看着傅淑娴身影渐行渐远的时候，有一个中年人目光盯着赵翎，进了火锅店。

        但见这人“大抵四十几岁的年纪，面色略有些发黑，眉间还有一颗痣”，如无意外，这就是赵翎的房东——孙员外孙盛。

        书上说，这人对财富看得很重，但算是一个讲理之人，会照契约办事，不会耍赖。

        赵翎慌忙去了柜台，取了五两银子，顺道还取了一大吊钱，这几日流水不错，卖的银子也多。

        “孙员外，这是这个月的租金，耽误了几日，这一吊钱，算是滞纳金，”赵翎拉过孙员外，在一边嘀咕，“另外，我记得您对面还有一间两层的铺子，是一家绸缎店，生意不景气，他们早就准备舍了店铺，准备找间更小的铺子了，那间铺子，如果没有旁人租，我先提前跟您报备一下，到时候租给我。”

        “你？”孙员外难以置信。

        以前他每次来，赵翎都跟躲阎王似得躲着他，话也不多，怎么个把月不见变了个人似的？不过变了的这个人，他还蛮喜欢。

        “嗯，对，我这店面有点儿小，很多业务都发展不开，咱俩是老熟人了，您就给盯着点儿，两家店都是我的，将来您收租也容易不是？”赵翎堆着笑说道。

        她本来就是做销售的，直接面对客户，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几句好话，又不会少几块肉，路还越走越宽敞，她何乐而不为呢？

        “行，他们最近也在盘点库存了，若是旁人租是要交定金的，你就不用了，老主顾。”孙员外说道。

        赵翎憨态可掬地笑着，“孙员外，您真是大好人，您出门见喜，喜事临门。”

        赵翎对着走出铺子的孙员外说道。

        送走孙员外，赵翎想起了话本的事儿，复又回到了刚才贵客的对面。

        “可写完了？”赵翎只问了一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先前的话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还用圈勾出她写的错别字，在旁边给她改了，就算老师批作文，都不见得这样认真。

        他倒真是个热心人。

        他批改得越多，就代表赵翎写得愈差，她难免有几分脸红。

        “我……写得还好？”赵翎把纸张拿过去，看他批改的内容。

        “差强人意。”对方继续吃饭，用筷子夹了毛肚，在滚烫的冬阴功火锅里滚上几下，便夹出来吃。

        在吃方面，他还是个行家呢。

        他把赵翎写得内容改得更加狗血、更加抓人眼球了，眼看着一出狗血的“欺世盗名、偷香窃玉”“陈世美抛妻弃子”的戏码就要上演。

        主要是对面男人的文笔不错，几句话、几个词就将场景描写得极有代入感。

        而且，他的字写得那是相当好的，遒劲有力，笔锋落拓，很有些风骨。

        “得，先生给改好的，那便是最好的版本，就这么着了，不改了，明日我便请个说书先生来，把这段狗血是非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另外，……”赵翎偷眼打量了对面那位男子一眼，他始终都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先生，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您的墨宝可否赏我一副？”赵翎舔着脸问眼前的这张俊脸。

        “看上我的字儿了？”对方漫不经心地说道，但赵翎能看得出来，他的口气中，是很开心的。

        “嗯，您的字儿得到了草书名家的真传，就算王羲之在世，也比不过您。不是吹，是真的。”赵翎的眼睛滴流滴流地，很虔诚的样子。

        大概对方心情大好，动了恻隐之心，“想写什么？”

        “帮我题个牌匾，我想把‘囡囡火锅店’改成‘首辅家的火锅店’，刚才我跟房东说了，要把对面的店铺也盘下来，这连锁店的店名，必须用同一版本的字，将来我这店要是火了，您不是也跟着火了吗？”赵翎虽然是在给对方画饼，但也不全是饼，“而且，现在您给我写，也不是白费功夫，有报酬的。”

        “看起来，我给自己找了事儿，骑虎难下？”对方边优雅地吃饭，边说。

        “我怎么会是虎呢？我的店也不是虎啊，先生，您就行行好吧。”赵翎好脾气地说道，最近店里生意好得不得了，泽兰根本没时间去阿若寺，再说，前几日开业泽兰刚去求了十几副字，如今再去求，难免让明一法师认为赵翎贪得无厌。

        眼前就放着这么一位书法绝佳的人才呢，赵翎怎么会放过？

        “拿纸笔来。”对方抬起头来。

        “好嘞。”听到对方如此说，赵翎便起身去了柜台后面，她还悄悄地跟泽兰说马上给这位男子做一张“任意额度免费消费券”，作为酬劳。

        书法，在现代那可是无价之宝。

        赵翎可是占了对方的大便宜了。

        对方拿笔，在砚台里蘸足了墨，在长约四尺、宽度约一尺的纸上写下了：“首辅家的火锅店”这七个大字。

        可能搞得太有仪式感，店里很多吃饭的人都过来围观，纷纷赞道男子写的这一手好字，不外乎“好气派的字”“看起来得练了一二十年了”之类。

        还有人在用手凭空模仿这一手字。

        赵翎却是眉开眼笑，两家店的店名，乃至更多店的店名儿，今日可算是搞定了，了了一桩心事。

        男子吃完要走，留下一锭银子。

        “先生，您赏了墨宝，银子就不用了，另外这是一张免费消费券，您可以随时来。”

        赵翎把刚才泽兰做好的券递到对方手里。

        对方微敛眉头，看了几眼，重又还给赵翎，“不必了，银子收好。你这冬阴功的汤底，能不能把配方给我？”

        赵翎心想：对方肯定是大家族出身的人，修养极好，他既说不用这张券，那自然不是推诿的。而且，虽然要饭店的配方，无异于挖人祖坟，但这位先生么，可以另当别论，长得好，钱给得多，关键赏了墨宝。

        赵翎把王吉春叫出来，让他把汤底配方写给男子。

        王吉春念书不多，写字儿委实是难为他，他抓耳挠腮写字的时候，赵翎突然想起来，柜台里还有一张“皆大欢喜”的字，她匆匆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

        她心想：既然他拿了冬阴功汤的锅底配方，想必回家是要自己做的，赵翎在心里默默地祝他和他的十房八房夫人生活和谐美满。

        但这话，赵翎是不能说出来的。

        “既如此，这个还请先生收下。”赵翎抬头看他。

        他卷开卷轴看了，轻声念道“皆大欢喜”，然后说了句“好”，便抽身离去。

        他走后，赵翎心下十分安慰：自己穿书以后，遇到的人都还是不错的，当然最大的反派应该是那个便宜爹赵如圭，不晓得这话本一出，传到赵如圭的耳朵里，他会作何反应？

        只不过萍水相逢，就受了这位先生这般恩德，倒是忘了问问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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