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京中旧识

章玉莲被一群年轻姑娘牵着手打量，听她们好奇地叽叽喳喳，用不熟练的官话问她，是怎么和秦骁风好上的。

        “夫郎还不曾说过这话……”她头痛得很，说出来的话全没有人听。她身娇体弱，是在人潮冲来之时第一个被裹挟着分散的，淮山婆婆和秦骁风都想抓住她，可天水人均习武强身，就算功夫不高，一群人也组成一堵铜墙铁壁。他二人又不能出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不见。

        这些姑娘中最活泼的一个，年纪小，看起来不过十五六，比章玉莲还要矮上一些。扎着俏皮的麻花马尾，用花布缠头，一双猫儿眼又大又圆，抱着她的胳膊不放手，嘴里叭叭叭像只不停嘴的小喜鹊：“姐姐你就说说嘛！我们村里好多人喜欢秦大哥，不只是天水人，还有孚人，白岩人……秦大哥比村里的所有男人都要高，长得好看，功夫又好，手底下还管着那么多人，可厉害了！……头两年所有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等着秦大哥来‘回魂日’，她们给他送熊皮、熊掌，他都不要，后来就不来啦！大娘子说是被我们吓着了，我才不信！大家都那么好看，又都争着对秦大哥好，他那么厉害，怎么会被吓着呢……”她刚开始还问章玉莲，到后面就成了一个人的碎碎念，教人哭笑不得。

        “我也想找一个秦大哥那样好看的男人，村子里的阿哥们连衣服都不好好穿，有时候还在大姑娘面前光膀子，可不像话了！你们说，是不是！”她嘟着嘴抱怨，围成圈的女孩儿们跟着附和点头，羡慕期待的目光使人招架不住。

        章玉莲认真想了想，温声答道：“大娘子说得没错的，你们一群人冲上去和人示好，再厉害的男人都会被骇到。”她突然认真起来，给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儿们说理，“找夫郎看长相没有错，当今做官也要一副好相貌，何况你们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想要找个俊秀才子很正常。但相貌之外，还要看人品，要挑中一个真心待你们个人好的，而不是旁的什么人觉得好的……互相喜欢是最要紧的事之一。”

        一个姑娘问道：“那要怎么才知道是不是互相喜欢呢？”

        闻言，章玉莲怔愣了一下，忽而像是回想起什么场景，微笑起来，满眼漾满了醉人的情意：“……当你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不解其意。

        最先发问的小姑娘尤不服气，嘟囔道：“可我还是觉得阿哥们不讨喜，又粗鲁，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不是毁坏了东西就是惊吓到别人，最近越来越过分，之前还差点打到苏哈的弟弟。”（苏哈是一个天水族姑娘的名字，和汉人接触得多的或者少部分感兴趣的人才会给自己起汉名。）

        章玉莲奇怪道：“现在看起来大家的氛围很好啊……一起的兄弟，怎么会总打架呢？”

        小姑娘摇摇头，回答道：“左不过是看上了同一个姑娘之类的吧，阿哥们经常为了这种事情打架的，所以我不喜欢他们。”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不过这几天好像打得很厉害，就我一个人，年后已经看见十多回了。”

        “我也是！”

        “前天穆伊和赛葛还打起来了呢，我亲眼看见穆伊用刀把赛葛的胳膊都划破了！”

        “穆伊最不好，总是挑事情。”

        “就是，当初大娘子就不应该接受他。”

        “不能这么说，赛葛也不是安分的人啊……”

        章玉莲插话道：“穆伊和赛葛都是后来进村子的阿哥吗？”

        一个抱怨的姑娘点头又摇头道：“穆伊是，赛葛不是，赛葛就是天水人，我们一起长大的。穆伊是五六年前，和他阿母一起来的，是岐族人。”

        “他们两个原本是好朋友的，去年开始，突然就不一起走，还老打架了。”另一个姑娘补充道。

        三两句话的功夫，她们转而开始讨论村里那些爱打架的阿哥们，注意力莫名地就离开了章玉莲。她松了口气，假借肚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人群。

        ·

        原先在谈天的时候，章玉莲就注意着周围的人，发现了童心和江凭舟在祭品台子旁边大吃大喝，现在脱了身，便打算去找那二人。

        她在人群里小心走着，没几步感觉到原本拥挤的人流渐渐松开了一些，再走两步，身边跟上一个不紧不慢的身影，厚底子的皂靴踩在地上，隔开了那些欢闹的人。

        “我去岫州找过你。”

        一个红脸的天水阿哥抓着酒坛子，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推搡揶揄，将人往章玉莲面前拱。为首的阿哥刚站定了，陆青方单手搭住他的肩膀巧劲一送，把这一群人推到一侧，正和另一群迎面的阿哥相撞。等红脸阿哥醒过神来，人已经被带出几米外，另一队里伸出胳膊一揽，就被彻底带走了。

        章玉莲抬起眼，确认童心的位置和方向，嘴里道：“岫州离京城远得很，你给一封信，何必要自己跑一趟。”

        陆青方回道：“我给了你很多信，却连你身在满风寨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的阻止，白天我见面就有许多话问你。”

        此时，童心也看见了章玉莲，淌着人流向她靠近。

        陆青方停下了脚步，抓住了章玉莲的手腕，露出她手上的金镯子，问道：“你在这里嫁给一个山贼，伯父可知道吗？”

        他看似用力，却是章玉莲轻轻一甩就甩了开来，手腕上洁白干净，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她后退半步，假意整理袖子，边回答道：“你不是去过岫州？”

        若是章公不答应，在陆青方去岫州的时候，章公就会拜托他找人。

        她给他留情面，话说得委婉，却仍旧叫他笑容都挂不住。

        陆青方深深看了她一眼，融进了人群中。

        一会儿功夫，童心也追到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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