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双双病倒

清姐儿不知道秦骁风最后是如何处理木偶人的，因为她离开的时候，青年头回没有跟随在身后。

        不过她也没有精力去欣赏对方可能会出现的，能愉悦她的神色了。

        清姐儿生病了。

        晚上的任性有无伤敌不知，总归是自损八百。她蜷缩在车厢勉强收拾出来的狭小铺盖上，烧得迷迷糊糊，身边大概是岁燕还是淮山婆婆在走动，辨不分明，只看得见人影来往，耳朵里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被褥，闷雷般在脑海里轰炸，能感觉到疼痛附着在后脑的血管之上，一跳一跳地搏动，连带着眼球也跃跃欲试，必须赶紧阖上眼皮，否则几乎要跳脱出眼眶一样。

        这一病就是整整两天，半梦半醒灌了许多汤药，直到第二天傍晚堪堪清醒过来。

        淮山守在身边，见她睁眼，把人半扶起来倚在被上，端了一碗清水来给她润湿嘴唇。

        清姐儿抿了两口水，哑着嗓子，发出幼猫一般的气声，道：“……莫为难她。”

        淮山心疼地试探着她的额温，温声道：“小姐的身子要紧，不要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费神。”

        清姐儿颦眉，说话渐渐流畅了点：“我自己做的事，和岁燕没有关系。”

        淮山掖了掖被角，哄道：“没有为难她的。”

        主子受了苦，就要伺候的仆人跟着吃挂落。章父不会插手这等后宅私事，章母是大家出身，处理下人的手段是家学传统，岁燕比清姐儿大不了多少岁数，又是从小作家人陪伴长大，自是不愿意让其受到无故牵扯。

        醒来时看不见人，她一下便明白，岁燕是叫人带走受罚了。

        清姐儿执拗地不肯躺下，从被子侧面探出手，轻轻拉住了淮山的衣袖。

        淮山叹了口气，起身撩开帘子，对外头吩咐两句，曾几何时，岁燕半弓着背进到车厢里来，低头给她和淮山行礼。

        眯起双眼，清姐儿上下打量她许久，看不出有强自忍耐疼痛的表情，不过眼睛红着，神色略带畏缩，想来应该是受了责骂，还没有领罚，终于松懈下来。

        这时候，秦骁风的情况才回到眼前。

        待淮山出去熬药的功夫，清姐儿将岁燕唤到身边，低声问道：“你可听说……秦骁风如何？”她停顿了一下，勉强想起青年的名字。

        岁燕同样低声回道：“奴未见着那位，但今儿有个小少年把这个送来，说是您的东西。”她拿出来给人过目，正是那只泡了水又被人晒干的小木偶人，因为糟了难，身上添了几道细细的裂纹，更显得丑了。

        岁燕又道：“听说是病倒了。”

        淮山回来时，岁燕跪坐在铺边守着，清姐儿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闭目养神，说不上来的，气色似乎好了些。她只当是药物对症生效，心下欢喜，忙叫人起床，趁热吃了这一顿汤药。

        ·

        或许是她那一番行为确实使秦骁风心生退怯。

        病情减轻之后的几天，清姐儿也没有看见青年来车边晃荡了，她不便下车，送饭食的换了自家一个小仆。

        她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也快，已经能稍稍坐在窗边，撩一点帘子而不怕再度受风。

        贴在马车边上守卫的也换了人，比秦骁风要年轻许多，清姐儿隐约记得，应该是最初见面时跟在青年身后的两个少年之一。她听秦骁风谈起过，满风寨是个小村寨，人口少，因而也不觉奇怪，少年虽面上带着稚嫩，动作却很灵敏，对山林的熟悉程度亦是优秀，又腼腆寡言，少来打搅，是个不错的护卫。

        清姐儿方才唤岁燕去打赏少年，没多时，人回来了，她放下帘布，岁燕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

        “病情不重，但说是许久没有发过病，所以病程拖得很长，现在还被那位寨主命令在床上躺着休息，老爷亦派人送了医药吃食，当不会落下病根。”

        清姐儿不明意义地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满意或是失望。

        岁燕继续道：“听说是穿着一身湿衣裳回的山寨，把人吓了一大跳。当晚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第二天突然一大早就跑了出去，又是一身湿漉漉的回，结果下午人就躺下了。起初烧得很厉害，直说胡话，内容记不得了。直到寨主回去看过之后，这样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再被嘱托之前，他都没有见过这木头人，是临出发来补位的时候被那人叫过去，托了差事叫转交给奴，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

        清姐儿托着下巴，忽然道：“还会再换回来吗？”

        岁燕拧了拧眉头，谨慎道：“听少年说，那人早两日便想回道车队里来，现在行程也不过一半，所以不好说，应当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她悄悄抬眼看面前小姑娘的神情。

        岁燕是家生仆，刚刚记事便被教导如何做小姐的身边人，懵懵懂懂地学了一堆规矩，就负责陪伴在还是个奶娃娃的小姑娘身边——那时候面前人还小到用乳名称呼，叫做“清姐儿”。岁燕只是个孩子，所以作玩伴的时间最多，也记得清姐儿身体娇弱，少有机会出门，却是个爱笑的娃娃，笑起来两眼弯弯，声音比莲叶浮水还要清亮，比荷花吐红还要甜。

        两人情同姐妹般一起长大。

        待清姐儿开始懂事，开始接受教导，那些转变岁燕都看在眼里。她忧心，着急，可她只是个愚钝的下人，既理解不了老爷和夫人的想法，亦没有资格对种种安排去置喙、更改，唯有眼睁睁看着清姐儿变成了现在的清姐儿。

        这还是几年来，岁燕难得看见自家小姐的眼睛里流露出鲜活气儿来。

        虽然，那显然想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注意着，他什么时候回来，要及时告诉我。”

        岁燕埋头称是。

        她其实仍不明白青年究竟如何得罪了清姐儿，以至于被针对；但她是个专情的姑娘，清姐儿要说要做的，便绝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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