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疑虑（三）

这感觉对于五条悟而言有点新奇，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爽感。他自己分析，大概是因为天内理子本身还是星浆体的缘故。

        就好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分苹果。即使他一开始并不想要分给天内理子，但就在他勉为其难决定按照义务分给她时，结果对方明确地表示了“我不需要”……这感觉比分给她了还不爽。

        天内理子没有察觉到幼稚园的五条悟小朋友在想什么，在听到了对方的疑问后，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从玩偶的沉睡状态上来看，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她用一种有点敷衍的语气说道：“怎么会，如果不相信你们，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更不会浪费时间陪五条君你玩玩偶了啊。”

        天内理子玩了个文字游戏。她肯定了信任，但是并没有说自己信任他们可以保她周全。

        五条悟可能是个糟心玩意，但是他拒绝被当成傻子敷衍。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

        这个家伙是真的任性，不懂得读空气也不知道适可而止啊。

        天内理子叹着气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瞳孔里呈现出无奈的神色，知道糊弄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说开就说开吧。她想。

        “就目前而言，我的确是相信五条君和夏油君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上保护我的。”

        天内理子斟酌着词句，态度认真，语气诚恳。只不过五条悟并不买账，只是抱着胳膊，墨镜后的眉毛高高挑起，然后果然等到了她之后转折的那句话：“只不过我的这种相信并不是无条件百分之百的罢了……就像你们对我的保护和帮助，在我看来都是有着一定限度和前置条件的。”

        “‘有着一定限度和前置条件的’？”

        故意学着她的语气重复道，银发少年那模样仿佛是在兴师问罪。

        “对于天元同化仪式的意义，我本人其实并不能确定薨星宫对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假如没有我这个星浆体为了天元的转生而赴死，你们所谓咒术界的和平和稳定真的因此毁于一旦，你们还会继续保护我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几天之前，天内理子并不会问出来。因为彼时刚刚醒来失去记忆的她，对于异能和咒力几乎一无所知，觉得所谓的同化仪式完全是可笑的宗-教迷-信仪式。可是现在，在近距离感受了一系列异能和咒力的战斗，对于咒力和咒术界的相关系统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天内理子隐隐约约感觉到，薨星宫那些人说的恐怕并不是无稽之谈。

        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他们表示了可以帮助她恢复自由，但是被称为“六眼”的五条悟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他们看不顺眼咒术师协会和薨星宫，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否认过“同化仪式”的意义。

        甚至，哪怕咒高二人组什么都没说，但是天内理子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两天对她看似无意实则无缝对接地换岗保护。

        五条悟的脸上露出了任性且不耐烦的表情，他满不在乎地抓了抓毛绒绒的银发：“那种事情不用你考虑，只要有我和杰在，咒术界的安稳就完全ok啦。那群老家伙那么看重天元，说白了不过是他的结界对他们来说又方便又好用，有天元在的话，就算是换条狗坐上去也能当长老。那帮人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断个奶学会自力更生了。”

        还是这样令人火大的自信啊……天内理子默默瞥了他一眼：“那如果按照薨星宫所说，不进行同化仪式的话，天元就会【进化】成为更高次元更危险的存在呢？”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五条悟抓过了一把椅子，将椅背朝着天内理子放下然后坐了上去。因为一直以来在咒术界都是顺风顺水，银发少年思考问题一向都是乐观为主，他将双臂懒洋洋地放在椅背上，下巴也枕了上去：

        “倘若没有星浆体的话，天元的进化也未必是朝着坏的方向去啊。说不定滚球兽……啊不，天元这次就可以进化成机械暴龙兽而不是丧尸暴龙兽，这样一来不是更好嘛！啊对了，顺便一提，就算真的一不小心进化成了丧尸暴龙兽，大不了就祓除了算了，凭我和杰的力量完全可以解决——倒是理子妹妹你啊，小小年纪不要绷着一张脸跟老婆婆似的忧心忡忡。”

        如果咒术师协会那帮人能有天内理子一半的思考，感觉夜蛾老师他们就会轻松很多……也不对，那帮人的脑子的确动得挺勤快，就是不朝着有意义的地方动罢了。

        五条悟在脑海中感慨。

        天内理子被他大胆的发言惊了一下。

        如果不是立场不对，她现在真的很想问问咒高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五条悟这家伙自信到欠揍的性格真的没人管吗？这已经不是熊孩子或者不良，而是唯我独尊了吧！还是说这已经是管过的结果了？

        虽然还尚未谋面，但是天内理子已经开始同情咒高的各位老师们了。

        “……就算我相信你们的实力，不过万一咒术师协会那边的高层拿你们亲朋好友威胁你们呢？你们的老师，你们的同窗，还有你们的家人？”

        “我们的老师没那么不中用。五条家好歹是御三家之一，协会的人也不敢怎么样。”五条悟侧过头，开始用小指去挖耳朵，“至于杰的家人都是非咒术师，根据咒术师协会的规定如果擅自把普通人牵扯进来那可是违背——”

        “那如果他们‘遭逢意外’呢？”

        天内理子冷不丁打断了五条悟的话语。后者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迅速理解了少女语气中的意味深长，表情一下子冷酷了起来：“——他们敢？”

        “他们不需要敢，只需要在咒灵出没在夏油君家人身边时，将消息稍稍滞后传递出来就行。”

        五条悟看向天内理子，后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嘲讽，他突然想到薨星宫给他们的资料里，天内理子的父母就是在拒绝将女儿交给薨星宫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莫名事故，双双丧命的。

        天内理子也是在那之后，迅速就被薨星宫的人接手的。

        现在想来，这场事故的时机实在是有些微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于你们的老师，我建议五条君也不要太过于放心。据我了解，咒高虽然是咒术界非常重要的枢纽，不过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规则的执行者，而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想要为你们设下陷阱要多容易有多容易……”

        “那我就——”

        “五条君。”

        眼看银发少年眯着眼睛刚要继续反驳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天内理子无奈地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让他停止说话的手势。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求五条君现在就想出解决方法，只是想要告诉你为什么我之前说我对你们的信任并非无条件、百分之百的，因为除却你们个人的想法和能力，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着各种各样外在因素的影响。”

        在天内理子看来，能够得到他人的善意和帮助自然是非常值得高兴的，尤其是在她面临着这样孤立无援的险境时。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五条悟和夏油杰愿意对这样的她施以援手，天内理子都打从心底感谢。

        从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港口mafia手里截走，到他们决定帮她跟薨星宫那边周旋，他们还教会她咒术——天内理子知道，自己已是欠了他们一个巨大的人情。

        天内理子本-能地克制自己，不希望过多依赖他人。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不可以借由他人的善意给对方带来超出他们能力的压力甚至困境。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力范围内，不对二人产生影响的情况下，她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二人的帮助；但是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与其让对方面临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些选择困境，她宁愿放弃二人的帮助，或者说，在那样的情况下，即使被二人放弃，她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就像她逃离薨星宫掌控的时候，虽然知道黑井美里大概率会帮助自己，但是她却对她只字未提。

        人类真的是矛盾体。天内理子想。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于生存的渴望只增不减，假如对方对她怀有恶意，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利用到死；然而反过来，正因为知道五条和夏油对她的善意，她反而没有办法彻底地利用他们了。

        那样也太难看了。感觉就算活下来，自尊心也受不了。

        所以天内理子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对于你们只给予在你们能力范围内的期待值。这样的话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我们不会对彼此感到失望。”

        天内理子觉得自己解释的很到位。而且在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虽然年龄上比五条悟小，但是看着对方任性胡闹的模样总有一种诡异的无奈感。

        这种无奈感在五条悟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再度开口时到达了顶峰。

        银发蓝瞳的俊美少年皱着眉头，他用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椅背，迟疑着开口道：“……我懂了。所以，理子妹妹你是觉得我跟杰都很没用？”

        天内理子：“……”

        你懂了个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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