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话·叩响

不知道是不是海王星的错觉。

    她总觉得，今晚的麦芽糖很不一样。

    又像是白天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又像是晚上那只软绵绵的小猫咪，能看得到这两种麦芽糖的影子，但今晚的麦芽糖又是不同的一个。

    很奇妙，海王星甚至都快要开始不知道怎么和麦芽糖相处了。

    比如说现在，麦芽糖正牵着她的手，和她走在渐渐步入深夜的街道上，是麦芽糖主动牵住的。

    海王星觉得好慌张，自己变得很狼狈，原本一直都只装着暴风雪的胸腔里感觉热热的，那些肆虐的暴风雪似乎时不时开始停顿一下，把她搅得心神不宁。

    也许这就是放下了命运后，作为一对普通的恋人能得到的幸福感吧。海王星不敢确定，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刺激又陌生，如果对方不是麦芽糖的话，她可能早就灰溜溜地逃跑了。

    “麦麦，我的手很冷的。”

    海王星踌躇了很久，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

    “对我没有效果。”

    麦芽糖对海王星的明知故问很习惯，没有转头便回答道。

    “但是，握起来没有其他地球人的舒服，”海王星别过脸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嘀咕，脸上带着一直未消的红晕，“地球人的手又软又暖和，凑近的时候，还能听见脉搏的声音。”

    “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麦芽糖依然没有转过来看海王星一眼。

    海王星觉得好糟糕，为什么麦芽糖牵着她的手，却还是保持着冷漠的样子？

    她以前看到的书里，男女主人公牵起手，往往是真情流露、感情决堤，或是相守一生、交换誓言，或是握手言和、冰消雪释，到了她自己身上，却变了模样。

    这种情形，更像是她在故事中看到的“冷暴力”或是“闹别扭”的表现。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为她解除疑惑的人，这可能是唯一一次，除了麦芽糖，谁都可以。

    或许上天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许只是某个高维生物的恶趣味，海王星注意到了一家不一样的店铺，在那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拉了拉麦芽糖的手。

    “这是什么？”

    那是一家店面不大的小店，门口的装饰可以用诡异两个字来形容，玻璃橱窗后被黑色的帷幕尽数遮盖，开在繁华的街道上，似乎是刻意博人眼球的设计。

    麦芽糖抬头一看，招牌上写着“塔罗屋”三个字，浅紫色的灯光在黑暗中很是刺眼。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学校，这下可算是把店的底细暴露了出来。

    “算命的店，他们可以帮你算算财运、事业运、桃花运什么的，简单来说就是预测未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当然，麦芽糖也心知肚明，开在学校旁边的这种店铺，主要经营的项目其实是早恋咨询，算命什么的，只不过是名头上的东西。

    “诶！里面的人是魔法师吗？”

    海王星显然把麦芽糖的话当真了，她两眼放光，兴奋起来。

    “不是，地球上是没有魔法师的，”麦芽糖无情地扼杀了海王星的遐想，“归根结底，来这里的人很多只是寻求一些问题的答复，解决心中的迷茫，只有一小部分人是真的以为世界上有神仙鬼怪才来这里的。”

    然而，海王星虽然在一瞬间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但在听到后半句话时，看起来却比刚才还要兴奋，头顶上的行星环欢快地一闪一闪的。

    “你有问题想问他们？”

    麦芽糖看穿了海王星的心思，海王星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试试吧。”

    麦芽糖拉着海王星，推开了帷幕外的玻璃门，室内曼陀罗的香气被温暖的气流裹挟着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两位小同学……”

    穿着魔法袍的营业员从前台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却看到一个染了蓝色头发的高中生被一个看起来像外国人的小学生拉着走了进来，顿时有些吃惊。

    “您好！……那个，您就是魔法师吗？”

    海王星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心，少见的有一次没有完全相信麦芽糖的话。

    如果不是营业员正面对着这两个女孩，她都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大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啊哈哈……我只是这里的……学徒！对！”营业员尴尬地笑了笑，临时编出了一个身份设定，“魔法师在里面，等着你们去向她咨询呢。”

    营业员心虚地捻着自己的红色长发，眼神飘忽不定。就是因为她诚实过头，骗这样的傻丫头都很不熟练，所以才只能被安排在外面当前台小姐。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需要你向我们介绍一下。”

    麦芽糖没有拆穿，或者说是没有理会营业员和海王星的对话，她只是找准时机提出了她的合理要求。

    不过，这也算是正中营业员的下怀了，她马上开启了往常的营业模式，半忽悠半吹嘘地向她们介绍起这里的各种神神秘秘的东西，占卜如何如何灵验，帮助多少女孩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之类的，对于价格自然是能一笔带过就一笔带过。

    总之，麦芽糖已经对这里不抱什么希望了。

    唯一使她没有黑着脸转身走人的原因，不用说也知道。

    在她旁边，那个傻丫头的眼睛里都快要冒出星星了。

    完全处在被心灵控制的情况下，亏她还是从事心理辅导工作的。

    那个营业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对话的宾语逐渐从“两位小同学”变成了“蓝头发的妹妹”。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从今晚开始，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海王星向麦芽糖投来恳求的视线，甚至有点可怜巴巴了。

    营业员心中感到迷茫，为什么这个大女孩反而看起来事事都征求这个小女孩的意见，这种扭曲的姐妹关系并不健康。

    “那就整一下吧。”

    麦芽糖从进门前就大致猜到了这样的发展，她本就没有省钱的打算。她从钱包里掏出了两人份的钱。

    营业员飞快地收好了钱，殷勤地笑道：

    “好，那么，是姐姐先来还是妹妹先来？”

    海王星懵了一下，随即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先来。”麦芽糖自觉坐到了等待区的藤椅上。

    于是，营业员神秘兮兮地把海王星领到一扇设计好的暗门边，打开暗门，让她一直走到底。

    当然，这种东西已经经过实验证明，对海王星没有任何威慑力，营业员刚说完，她就活蹦乱跳地冲到了里面。

    “呼……真不容易。”

    营业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到了前台。

    “喂。”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麦芽糖突然朝营业员喊到，“你们不要因为她好骗就忽悠她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一会我唯你是问。”

    营业员从刚才开始就对这个气质不凡、眼神坚毅、成熟冷静的小女孩感到十分好奇，现在甚至还被她警告了，成年人的自尊心遭到了践踏，顿时产生了一股怒火。

    “小妹妹，对你姐姐的事情，不应该过问太多吧？”营业员压尖了嗓子，满带着对小孩子的嘲讽意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兄弟姐妹，那是我女朋友。”

    营业员的眼神呆滞了，随即变得极为着急。

    “喂喂喂，你才几岁啊？”

    “和你看到的差不多，十岁出头点。”

    “那她呢？”

    “你去问她看看她愿不愿意告诉你。”

    “她这可是犯罪行为了……你先动手的？”

    “怎么会。”

    “那就是她先动手的……我的天……”

    营业员瘫倒在自己的位置上，大脑处于宕机的边缘。

    那种好骗的傻女孩不仅不会被男人骗了，甚至都开始祸害小女孩了，真是世风日下，老了老了。

    “果然染头发的学生都不是好学生。”营业员在彻底放弃前发出这样的一句感慨。

    “她是天生的，我看你的倒像是染的。”麦芽糖说道。

    “还有天生蓝发的，这还真是少见。”

    营业员摸着自己的红色长发，正在回忆着一些无意义但很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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