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话·星煜星煜

浓烈的，曼陀罗的香气，在狭小黑暗的走廊里涌动，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危险的信号，越是扑鼻，越是不详。

    走廊的尽头，从左侧照来微弱的红色光芒，如粘稠的血液，在地上流淌了一小段距离便干涸了。

    麦芽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她能听见自己强烈抗议的心脏在重重地跳动。

    恐惧，她无法抵抗的恐惧，她知道在那尽头有一个浸染了诅咒的未知在等待着她，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很短的走廊，却像极了电影里永远也走不完的走廊。

    但是，她不会逃避，她本就没有为自己留下逃避的选项。

    “像她说的那样思考……未知也未尝不是机会。”

    麦芽糖走近那片红雾，走进那个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在那个诡异阴暗的房间里，坐着的却是一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那个女孩穿着普通的白衬衫，一头规矩的黑发差不多垂到肩胛骨，脸上的青涩还未来得及褪去，红润的脸颊透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清纯，外貌上看起来不过高中生左右，难以想象刚才从里面传来的那成熟魅惑的声音是她所发出来的。

    麦芽糖稍稍有点吃惊，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知道，对于面前那个女孩那样的人来说，外貌在这个世界不过是障眼法。

    “很吃惊吗？我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姑娘，看上去还不一定比你的小女朋友年纪大。”

    那个人的声音和刚才那个呼唤麦芽糖进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发音标准，吐字清晰，如果说刚才那个声音像石榴一样饱满甜蜜，那这个声音就像是青苹果一样香脆可口。

    但是，麦芽糖并没有那个闲心去对这个人的声音评头论足，说到底，声音对她来说，和外貌一样，都是随时可以改变的东西。

    “知道我的名字的话，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的？”

    麦芽糖自然地坐到了那个空着的位置上，没有一点客气。

    面对麦芽糖冰冷的话语，那个人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就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嘴角，她对此毫不在意。

    “我在这个空间的存在并不稳定，刚才我还是正常的状态，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我也没料到。”

    那个人自顾自地说着，麦芽糖依然对她高度警惕，似鹰隼的锐利双目紧紧地刺在那双紫色的深邃眼眸中。

    对，那个人的眼睛是少见的紫色，好像有紫罗兰的花海在里面翻涌。但是，她的眼睛虽然美丽，却并不纯粹。麦芽糖能看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可怕疯狂的东西在狞笑着，它使得纯净的紫色变得混沌。

    “你对我的情况很了解，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那个三流落魄小说家在创作你的时候就这么设定过，只是，她没有重视你。”

    “我用不着，我的命运不是由她来定的。”麦芽糖凛冽的言辞使得桌上的烛光摇晃不安。

    “真厉害啊。”

    那个人笑了，拍了拍手，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嘲弄，但就是使麦芽糖心中不爽。

    “好了，那就让我们回归正题吧，”那个人微笑着，“你到这里来，是想要知道什么呢？”

    “这种事情，你算一算不就行了？”

    麦芽糖丝毫不给那个人好脸色看，她本就对“观测孔”有极大的敌意，这次的“观测孔”还是一个如此做作的女人，这令她更为烦躁。

    “真没礼貌，她当初可没这么设定过你，”那个人嘟了嘟嘴，但随即又恢复了她那副似真似假的笑容，“不过，我挺喜欢的，你和当初的我很像。”

    “那可真是遗憾，我抢走了你的设定，恐怕在之后的故事里，你就要被删减掉了。”

    “当然，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知道的，我只是那个人的一部分意志在这个世界的体现，这样的人你见得多了。”

    看着那个人毫不在意的模样，麦芽糖意识到，这个人比之前的两个“观测孔”更为特殊。

    “只不过，其他人都至少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我不一样而已。”

    “别自命不凡了，你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麦芽糖故意刻薄地说道，意在得知更多关于她的信息。

    “你可以这么理解，其他那些人是‘作者’有意地选择了这个世界的几个原住民，然后把他们做成了‘孔’，而我，是在‘作者’无意识的情况下，没有凭依在原住民身上，自发形成的‘孔’。所以，我确实比其他人不同一些。”

    麦芽糖没有再发话，只是沉默地听着，那双监视般的眼睛全身上下搜刮着那个人的信息。

    那个人却依然言谈自如，麦芽糖那种堪称威慑的目光对她没什么效果。

    “不过，因为我终究是那个人的‘孔’，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摆脱不了她的影响，比如说我的这具身体，就来自于她所创造的另一个世界，我的性格和经历会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完全一致。但是，在另一方面，你也可以放心一点，比起其他的‘孔’，我有更强的自我意识，我不会完全顺从那个人的意志来限制你的所作所为，我只会根据我自己的考量来做事。”

    “我并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除却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无外乎你是什么立场。”麦芽糖扼断了那个人的话锋。

    “你不需要那么做，我现在只是一个占卜师，我会给你提示，但怎么做，取决于你自己。”那个人突然俯下身体，趴在桌上，狡猾的目光仰视着麦芽糖，放低声音，“你看，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麦芽糖背后出了一阵冷汗，虽然她早就有所察觉，可直到那个人亲口说出来时，还是不免心中动摇。

    那个人确实像她所说的那么做了，麦芽糖刚才想知道的东西莫过于那个人的身份，而那个人也确实回答了问题，并把怎么做的权利留给了麦芽糖。那个人不仅预知了麦芽糖的想法，甚至连这一段谈话的发展脉络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好了！也不捉弄你了，‘我’本来也不是特别喜欢欺负小女孩那一款的，”那个人直起身来笑道，“时间宝贵，我应该坦诚一点。”

    麦芽糖双眉紧锁，眼神中充满着敌意与戒备。

    “奥若拉·苏西……不，应该是，麦芽糖。”

    那个人收起了笑容，露出超乎寻常的严肃表情。

    那是她的本性，被命运囚禁的冰山美人。

    “我想帮助你，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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