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时候（2）

出了这等大事，请家长是避免不了的了。

        两位小朋友下午的课也没上，被安排在了医务室前面的小花园里等家长。两个人并排坐在龙爪槐树下的长椅上。在高雅后来的回忆中，那时虽是夏天，却一点也没有燥热的印象。只记得有明艳艳的大太阳，有湛蓝的天，龙爪槐的树影下，徐徐的微风吹过，耳边是不时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难得的清凉和惬意，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美好。可惜当时的自己完全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切。

        高雅在害怕，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后会什么反应，一定又怪自己闯祸了，李子健的爸爸妈妈不会也怪自己把他们宝贝儿子摔成了这样吧？李子健不知道怎么想的？从摔倒到现在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要不要先跟他道歉，两人统一一下口径？磕破了的地方已经有些疼了，除了脸上花了外，腿上、胳膊上也有一些淤青和擦伤。今天可真够倒霉的，早知道就把那铅笔送给李子健了，反正就削剩半根了，家里还有好几只呢。妈妈总说自己太自私，太护食，这下可吃大亏了。唉……高雅越想越觉得沮丧。

        “还给你”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高雅慢慢抬起了头，疑惑的望向了李子健。两人坐在长椅的两端，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李子健伸过来的手里，抓着自己那半支铅笔。

        “哦”高雅应着，缓缓接过。“对不起，是我把你拽倒了。”

        “……”李子健一愣

        李子健一直以为是自己把高雅绊倒的，想想自己被这么一个瘦弱的女生追上，并且拽倒，也真不是什么光荣事。一时之间，大男子主义油然而生。

        “这事不怨你，是我没注意前面台阶，摔倒了，而且是我先欺负你们的。”

        “嗯，那……这事是赖你。”高雅心中暗喜，赶紧顺坡下驴，这样自己责任能小点，也好向爸妈交代。

        “……”李子健再次愣住了。好吧，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一顿臭揍。李子健突然把自己想成了即将英勇就义的英雄。

        “不过你可以只说咱们是闹着玩，不小心摔倒的。”高雅也不太忍心罪责全都让李子健一人承担，还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风度。

        李子健听着高雅如此说道，然后看见少了一颗门牙的小姑娘对自己咧嘴一笑，李子健觉得刚刚密布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自己的心情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充满了阳光。

        两位小朋友逐渐向长椅中部靠拢，编着现在觉得非常幼稚可笑，当时却觉得非常认真合理的各种借口，准备向自己的父母进行交代。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子健的爸爸和高雅的妈妈先后赶到了。和老师了解了情况后，两位家长检查了各自孩子的身体情况，然后就开始各种批评教育，两个孩子小心的说着刚才编造好的各种借口理由，但在两位严厉的家长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两位家长都十分客气，一个劲的数落着自己孩子的不是，并诚恳的向对方道歉。在双方异常友好的气氛下，班主任老师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两小朋友便被各自领回了家。

        这件事和身上的伤口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变淡了。但高雅和李子健可谓不打不相识，因为这件事竟然逐渐熟络了起来，加上后来班上换座位他们变成了前后桌，有时候放学高雅妈妈和李子健爸爸来接他们的时候，双方家长也要互聊几句，慢慢的李子健竟成了高雅除丁雪薇外，在小学时代最熟的人。

        但两人的关系只限于熟，并没发展成多好的朋友关系，平常两人都是各玩各的，有各自的圈子和朋友，有时候李子健还是和他们那帮小男生欺负班里包括丁雪薇在内的女同学，高雅有时候还是会挺身而出，但大家都是玩玩闹闹，都非常的有分寸了。

        李子健有一个好朋友叫冯思哲，比起李子健来，真是个优秀的存在。高雅觉得他不光学习好，而且长得周正，为人也非常的有礼貌，从不欺负女生。有时候下课，冯思哲会来找李子健聊天，高雅听他们聊七龙珠，聊什么国米，巴萨，觉得真有意思。高雅插不上话，但喜欢静静听着他们聊天，每到这时，李子健都会说，“你还不快起来给冯思哲让地方坐，我们男生聊的事，你们女生听不懂，快陪你的雪薇一块上厕所去。”每到这时，高雅都想狠狠喷李子健几句，但又怕在冯思哲面前损坏淑女形象，所以都会默默的瞪李子健一眼，然后起身走远。几次之后，冯思哲都看不过去了，一次高雅刚要让地，冯思哲忙说“不用，不用，你坐吧。”“嗯，我正好要去找雪薇，别客气，你坐。”高雅低声说完，便跑开了。后面传来李子健嘿嘿的笑声。

        那天下学，正好赶上高雅他们组值日，冯思哲和几个男生一起在等李子健去踢球。李子健玩心很大，身随在教室，心早就飘到操场上了。扫起地来，匆匆忙忙。本来教室经过孩子们一天折腾就脏，他这一扫，把土全扫起来，把扫隔壁道的高雅呛得只咳嗽。

        “喂，李子健，你能不能注意点，把土全扫起来了”高雅没好气的说

        “我不是怕你亲爱的思哲等不及了吗”。李子健想都没想，大声说道。

        “你瞎说什么呢！”高雅脸上一红，看到班里做值日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笑的看着她。

        “你扫地这么不认真，还是小心到时候你最爱的刘全星班长找你算账吧！”高雅不甘示弱。

        “……”李子健愣在原地。这小妮子，果真不是吃亏的主。

        “玩笑，玩笑”李子健脸上堆笑，忙不迭的解释道。

        报复心太强了，这个高雅。

        每到新年，班里的同学有互送贺年卡的习惯。一进入十二月份，高雅家附近的街心花园都会举办贺年卡展销会。一个周末，高雅和雪薇相约到展销会看看，给好朋友挑选贺年片，对她们来说，这是一年一次的大事件。这一年冬天，他们很意外的在展销会的摊子上偶遇到了李子健，他正在很认真的挑选。丁雪薇和高雅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李子健一跳。

        “你也买贺年片吗？怎么你从来没送过我？”高雅笑着对李子健说道。

        记得每年她们女生互送贺年片的时候，李子健都会在后面说，无聊、没劲之类的话，高雅问要不要今年送他一张，他也露出鄙夷的神情，高雅看得出来，李子健是真心不喜欢互送贺年片这件事情。所以今天看到他的出现觉得很吃惊。

        “你别误会，是我老姐嫌冷，非让我帮她再来买几张的。”

        猜你也不会开窍投入到这么有趣的活动中。高雅心里暗暗想。

        三个人在各个摊位前穿梭了好久，李子健姐姐要买的贺卡种类实在是多样，高雅她们找了半天，还有两三种样式没凑齐。这时天快黑了，丁雪薇家离得远，就先走了，剩下高雅和李子健，继续寻找。

        “你说我姐是不是事多，这贺年片不都差不多嘛，还非得挑，要不是她答应帮我完成今年的寒假作业，我才不管她呢！”李子健挑了一会儿就渐渐急躁。

        “你不懂，贺年片是代表心意的，给自己的好朋友挑选贺年片，写上自己想说的话和祝福，然后看到她高兴的表情，是一件美妙的事。你姐姐肯定也是精心挑选了半天，才选的这几款”高雅一边挑，一边说道。

        “切……要不你也先走吧，天都黑了，还是挺冷的。”

        “算了，就差一款没找到了，我还是帮你找吧，反正我家近。估计在你看来，这些都差不多，要是你自己挑，明天早上也完不成任务。”高雅说着，手也没闲着再挑。

        李子健暗想，高雅同学还真是了解我，今天要不是碰到她们，自己早就灰溜溜回家了，早知道不如老老实实自己写寒假作业，比买贺年卡容易。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高雅的辛苦寻找下，终于把李子健姐姐要买的贺年片找齐了。摊主天黑要收摊，看这两个小朋友也挺辛苦的，便说再送他们每人挑三张。

        高雅高兴坏了，她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一直都是非常喜闻乐见。无奈人生中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因此每次都会让她兴奋好一阵。

        高雅兴高采烈的挑选完自己的，看着李子健还在那愣愣的，不由催促道，“你赶紧挑啊”

        “我那三张也送你得了，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那你好歹给我挑选一下啊，就算是你今年送我贺年片了，我都没收到过。也算是我今天陪你这么长时间的补偿嘛。再送雪薇一张，她也会高兴的。剩下一张你可以送你的好朋友冯思哲，你看我都帮你计划好了，你现在挑三张就可以了。”

        李子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高雅，看她这么兴奋，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了。李子健记得高雅喜欢紫色，就给她挑了张紫色的贺年片，高雅很高兴。给雪薇挑了张小鹿拉雪橇的，因为李子健觉得雪薇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就像小鹿一样。然后李子健看到一张红色的，上面写着iloveyou的贺年片，李子健拿起这张，问高雅：“你觉得这张好看吗？上面的字是不是太露骨了？”高雅接过去一看，“嗯，这张是不错，但你要送冯思哲也太不合适了，送一个男的红色的写着iloveyou的贺卡？这张送妈妈差不多。”“哦”李子健默默的把这张贺卡放下，然后挑了张，在高雅看来非常普通的一张贺卡，是两个小动物坐在一起看星星。

        “真无聊，你就送冯思哲这个，这不是有七龙珠吗，你不看看？”

        “就这张吧，天都黑了，咱们快点回家吧。”李子健匆匆把贺卡塞进书包，拉着高雅走出了公园。

        新年第一天早上，同学们在班里各自上着自习，然后高雅听见刘全星和班里另一女生的对话，

        “这张贺卡也不知道谁送的，也没写名字，真奇怪。”

        “肯定又是你的爱慕者。哈哈哈。”

        高雅好奇的回过头，看到刘全星手里，那张熟悉的两个小动物在看星星的贺年片，然后看到坐在自己身后，正在假装读书，但脸却早已红了的李子健。高雅突然明白了。哈哈。班里几乎一半男生都喜欢刘全星，李子健看来也没能免俗啊，不过这小子平常装的够好的。高雅暗暗想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李子健从课本中抬起眼睛，狠狠地瞪了高雅一眼，里面威胁意味十足。高雅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转过身去。但一直嘿嘿的傻笑着，这个李子健，终于被我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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