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还

午饭是芥川龙之介和伏黑津美纪一起做的。

        零五七昏迷后，织田作之助不方便做饭，本想让他们随便吃一些，却没想到芥川龙之介会主动提议做饭。

        两人做的是十分普通的家常菜，零五七醒来时，正好是吃饭的时间。

        几个孩子原本还对芥川龙之介有些畏惧，一顿饭下来倒是不怎么怕他。蓝波甚至还和他杠了起来，芥川本就是较真的性格，还真的打算拉着蓝波到训练场进行一番比拼。

        一群人闹闹哄哄下来，便回到客厅去玩。织田作之助在洗碗，零五七本想帮忙，在打碎一个盘子后，他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厨房内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织田作。”零五七突然喊了一句。

        “怎么了？”

        “织田作……”零五七歪歪头，“你是姓织田吧？”

        “是的。”

        “织田君？”

        织田作之助洗碗的手一顿。

        “织田作（odasaku）、织田君（odakun）……织田君念起来更顺口啊。”少年零五七轻声念着，笑道：“我可以喊你织田君吗？”

        织田作之助微微侧头，少年弯着眉眼在笑，微微下撇的眉尾和微弯的双眼，再加上那弯起的嘴角，与他当初见到青年零五七的笑容几乎无异，唯一的差别就是，少年人那双眼墨蓝的眼中洋溢出的笑更加纯粹干净。

        “五七君本来就是这么喊我。”

        “十年后的我这么有礼貌吗？”零五七倒是意外，“我还以为会直接喊你织田作呢，毕竟我挺不着调的。”

        “十年后你说话总是带着敬语。”

        “啊……”零五七思考片刻，“肯定是因为说敬语再损人杀伤力会更强吧！”

        “可能吧。”织田作之助轻轻笑着。

        “织田君，你后面的名字是什么？”零五七回想当初在墓碑上刻的字，却记不起来。

        “作之助。”

        “作之助（sakunosuke），哇，你的这个发音太多了啦，难怪大家喊你织田作……”零五七歪歪头，“不过偶尔喊一喊也挺不错，作之助、作之助、作之——啊，差点咬到舌头，比想象中的绕口。”

        织田作之助被喊着有些别扭，因为名字的问题，他身边的人几乎没这样喊过他，“喊我织田君就好。”

        “那怎么行。”零五七念叨着，“你既然要和未来的我交往的话，肯定要互喊昵称的。”

        “那五七君呢？”织田作之助见对方完全以外人的角度看他和零五七的关系，也不再拘谨，“五七君的昵称的话……就是五七（gonana）……七（nana），娜娜酱？”

        少年零五七整张脸都皱起来。

        “织田君，喊给十年后的我听吧。”他缓了缓，反正不是现在的他受罪，“说不定十年后的我早就不在意这些称呼了。”

        “有机会吧。”织田作之助洗完碗具，给零五七倒了一杯蜂蜜水，“喝些吧，让身体放松一下。”

        “谢谢。”

        零五七犹豫着开口，他看了眼时间，不到半小时他就能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却自觉地走到厨房门口，“你有事要问系统吧，我就在厨房门口等你，你放心开结界问吧。”

        零五七没想到对方如此了解他，杯子里是温热的蜂蜜水，喝进去是微微的甜，却让他本来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想到十年后的自己对织田作之助的信任程度，零五七说：“织田君，有件事要麻烦你做……”

        ……

        二十七岁的零五七被火箭筒打中时是好奇的。

        他本以为会到十年后的世界，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他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任何人。就仿佛是一片虚无之地，看不到尽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可他却莫名地没有任何不适感，直觉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

        他试着在这里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尝试幻想一些事物，却毫无变化。

        “啊，真无聊啊……”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多久，他嗅到熟悉又陌生的香味。顺着香味走去，面前出现了一扇日式推拉门，他慢慢拉开，入眼的是穿着华丽的黑发女子，身旁站着两位穿着奇特装束的双胞胎女孩，女孩们没有说话，而是抿着微笑轻轻地挥着手中的扇子。

        女人慢慢地吐出嘴里的烟，不疾不徐地说：“要喝些什么吗？”

        “这里是酒店吗？”零五七不自觉地走进去，他环顾四周，这里就像普通的日式宅邸。

        女人没有回答，走廊里传来吵闹的声音。

        “侑子小姐，我先回去……啊，这么晚还有客人吗……”说话的是穿着制服的学生，对方背着书包戴着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他见到零五七，面色稍顿，“啊，是朋友啊。”

        “是啊是啊，这次是来做客的哦。”壹原侑子举起空空的酒瓶，笑眯眯地说道：“所以赶紧做些下酒菜吧四月一日。”

        “下酒菜下酒菜！”双胞胎走到四月一日君寻身旁，绕着他跳舞。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刚刚明明喝过一瓶了！”

        “啊，有下酒菜吗？”零五七双眼亮了起来，“我最近都吃得好清淡，可以点辣一些的吗？”

        “为什么你会自然而然地点单啊！”四月一日君寻气哄哄地说着，双胞胎兴奋地跟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厨房走，他不忘拉上门说道：“要辣的是吧？我保证做得又辣又美味！”

        随着房门啪地关上，零五七收敛笑容。

        他看向面前的人，“你是异次元魔女，能够实现他人的愿望吗？”

        “我叫壹原侑子，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壹原侑子眼眸低垂，弯起微薄的嘴唇，眼中却带着几分冷漠。

        零五七问：“为什么我会来？”

        “这次是来还你东西的。”壹原侑子说：“五七君。”

        “……什么？”零五七听不懂。

        壹原侑子打了一个响指，吐出口中的烟，“还给你，你当年放在这里保管的记忆。”

        零五七正要开口，他顿时睁大双眼。

        十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不对，再远之前。他在异能学校上课时，偶然路过墓地，见到了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两人没有像平时那般开玩笑，而是沉默地将望着面前的墓碑。零五七当时撞上他们时有些尴尬，他们倒是没什么表现，反而是说请他吃饭，带他去吃了一点也不好吃的辣味咖喱。

        原来他在异能学校时就知晓织田作之助的存在……

        紧接着，他又看见自己中了十年火箭筒之后的情景，虽然记不清对话，但朦朦胧胧地看见少年的自己与织田作之助和孩子们生活了一天，以及在实验室中，他把双眼的数据给泽田纲吉。

        零五七将这份记忆慢慢消化，他最后看见少年的自己在走前操控着系统面板，而后在手中写下一串数据代码，“系统，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会被主神发现吧。”

        系统：是的，但在我的数据库中，当时没有任何异常状态，也就是说你的计划成功了。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归处，我不会让这个世界被主神发现。”少年零五七微微笑着，“你们这个世界是否有人有‘等价交换’的能力呢？”

        系统：异次元魔女。

        “如何见她呢？”

        系统：缘分……啊不，在时间缝隙之中。

        “我记起来了……”

        青年零五七拍拍头，他看向壹原侑子，“十年前我为了不被主神发现那个世界，向你许下了愿望。”

        ——我愿望是……让“祂”不要窥探到那个世界。

        ——可以，代价是你将永远陷入梦魇。

        ——我愿意交换……对了，可以帮我保管关于“织田作之助”和这一天的全部记忆吗？

        “原来是这样……”

        零五七扶着额头，当初他回去后，一度以为自己不小心吃了毒蘑菇没了记忆，掌心写着的数据代码让系统读取无果后，他还以为这是中毒后写的乱码。

        实际上系统中了十年后自己设置的“病毒”，系统并未察觉，那份“病毒”将关于主神的证据信息加密保存在数据库中，等他来到泽田纲吉的世界中时，因为好奇用了十年火箭筒，系统的隐藏数据才被激活。

        “难怪我总觉得系统和同事合作隐瞒了我什么事……原来是这样啊。”

        零五七微微笑着，谁会想到他从十年前就遇见过织田作之助了呢？将记忆给壹原侑子保管，也是为了让自己不露破绽，特地将异能学校时的记忆也交出去，是为了让自己不在意织田作之助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现在还给我？”零五七想了想，“我好像没说什么时候还……”

        “现在正是时候。”壹原侑子倒去长烟管中的烟灰，纤细的手指捻着新的烟草，红色的双瞳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青年，“这个世界看似是多重巧合，其实一切都是必定结果。”

        “能不当谜语人吗？”零五七被盯得有些几分别扭。

        “嘛……就是正巧你在时空裂缝里就请你过来了。”壹原侑子莞尔一笑，她的语调上扬一些，可依旧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必须在时间裂缝才能见到你吗？”零五七直接问道：“还是说真的靠缘分呢？”

        “二者都有。”壹原侑子点燃火柴，橙色的火苗跳动着点燃了烟草，“你那边世界的时间流逝与我们不同，那边的你经过了十年，这边的我只过了半年。”

        “等等，那现在岂不是那边世界的时间过得很快？”零五七察觉到重点。

        “放心吧，当你踏入这里时，你便不再受时间影响。”壹原侑子慵懒地吸着烟。

        “那我可以许愿——”

        “现在还不是时候。”壹原侑子打断他的话，“你今天会在这里，只是作为一个客人。”

        她话音刚落，门被拉开，下酒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零五七将一切问题抛到脑后，和壹原侑子坐在院子的走廊喝起了酒，一旁的四月一日君寻不停叮嘱不要喝太多，在一旁叨叨絮絮。

        此刻正是夜晚，弯弯的月亮随着云朵变化着，零五七喝得有些晕乎，“你不是说时间停止了吗？为什么云会动？”

        “停止的是你的时间。”壹原侑子望着庭院，说得意味深长，“再过不久，你身上的时间便会向前走。”

        “是吗……”零五七不胜酒力，他倒在走廊上，只觉得眼皮沉沉的，他闭上了眼。

        四月一日君寻担心他着凉，贴心拿着薄薄的被子盖上，“五七先生又来了……”

        壹原侑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她垂着眼，看向熟睡的青年。

        “他下次来，便是最后一次了。”

        织田作之助在厨房外等着少年零五七与系统谈话，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系统结界消失。

        他往里看去，只见熟悉的黑发青年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走进时还能嗅到甜甜的酒味。

        织田作之助坐在零五七身旁，不紧不慢地将对方的乱发挽到耳后。他凑过去，鼻尖触到对方的脸颊，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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