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质问

少年零五七睁开眼，他身处一个洞穴中，手中的乱码给系统读了之后没有任何结果。他大脑浑浑噩噩，只以为自己中了毒蘑菇。

        他所处的世界是个异世界，由于这个世界的魔王太强很快就会统治世界，他伪装成魔王派来的卧底，接下来就是取得魔王的信任毁灭村庄，而他已经设计好了。他会故意在毁灭村子时让那位有天赋的勇者目睹一切，这样便能激起勇者的决心，加快勇者的成长。

        毕竟，这些事如果他不做，魔王就会洗脑控制勇者的朋友去做，朋友的力量才是对抗魔王的必杀技，与其让魔王伤害更多人，那就让他来牺牲一小部分村民当这位恶人便可，反正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上个世界他就做得非常成功，他笃定这样才是促进世界平衡的最快方式。

        然而在毁灭村子时，原本能毫不犹豫下手的他却有几分迟疑，不知为何，看着哭泣的孩童，他的内心受到莫名的触动，他能感受到孩童小小的手握住他双手的触感。他一时间下不去手，他不想伤害孩子。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不做，死亡的人会更多。

        没事的。

        一切都是为了世界的平衡。

        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

        从那天开始，他陷入无尽的梦魇，只要他睡着，总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

        这是他应有的惩罚。

        也他为了守护自己的归处而付出的代价。

        零五七再次睁开眼，见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啊，久违的宿醉感，那个酒也太烈了吧……”

        “晚上好，五七君。”织田作之助在他身侧看着书。

        “啊，晚上好……”零五七坐起身，却感受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除了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几个孩子们都在他身旁盯着他。

        “怎么了？”零五七疑惑不解。

        “我们都很担心你……”伏黑津美纪移开视线，注意着时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却满身酒气……”

        伏黑惠翻着识字图片卡，取出了写着“啤酒”的卡片，“这个礼拜你喝了三次酒了。”

        “嗯？啊？你们再说什么？”零五七歪歪头，朝伏黑惠挤眉弄眼，“我记得只喝过一次酒呢……”

        伏黑惠小小的脸蛋皱起，用最稚嫩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你背着织田先生喝酒还把地板砸烂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零五七：“……”

        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被发现啊！

        说到喝酒，其实一开始他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喝，但他发酒疯把门砸烂还差点要砸坏墙壁时，正巧遇上了夜起的伏黑惠，四岁的孩子被吓得尿裤子，伏黑惠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了四岁孩子该有的特质——那就是哭。

        偏偏喝醉酒的零五七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调侃伏黑惠，给孩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等到第二天醒来，意识自己做了什么的零五七想对伏黑惠道歉，对方软硬不吃，提出的要求便是不要喝酒，还要织田作之助帮忙监督。

        零五七想也没想便答应，可喝酒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基地内的生活太无聊，越不能做的事零五七越想做，他趁织田作之助睡着时开着系统结界喝酒，前天晚上他喝得比较多，有些微醺，结果自己跑出结界范围，砸坏地板还碰上了伏黑惠。伏黑惠本想告状，零五七便用第二天可以指定甜点收买了他。

        这样一来二去，零五七也偷喝上了隐。

        没想到被十年前的自己背刺了啊！

        为什么保存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收到的记忆中，确实发生过这件事，但没人提起的话，他根本记不起来。

        这记忆拿回来有什么意义啊！

        “没事的五七君，想喝的时候可以说，我盯着你。”织田作之助说：“最近还是别喝了，喝酒伤身。”

        零五七顿时索然无味，这样的酒就一点也不香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零五七看了眼时间，正是饭点时刻，他故作伤心地说：“你们该不会等着我这个醉鬼醒来给你们做晚饭吧？”

        “才不是。”蓝波笑道：“我们打赌你会几点醒来。”

        零五七：“……喂，小小年纪怎么能打赌呢。”

        伏黑惠说：“谁猜得最接近得到的零食就越多。”

        零五七有种不妙的预感，“等等这个零食是……”

        “是五七先生放在衣柜里的零食大礼包呢。”伏黑津美纪笑眯眯地说：“十年前的五七先生送给我们的，我们不知道怎么分就决定用这种方式来分零食了。”

        零五七：“……”

        十年前的自己，跟他是有仇吗？

        他隐隐回忆十年前的这段记忆，倒是清楚了自己当时的心里，他想的是什么？

        ——十年后的我竟然是这种不可救药的大叔，我不承认！还是稍微警告他一下，让他靠谱一些吧！

        有病啊！

        十年前的我！怎么是那种被主神洗脑荼毒甘愿奉献的韭菜啊啊啊！

        零五七有些崩溃，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瓜分走他的零食。

        “五七君。”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拿出存在系统空间里的咖啡果冻，“这个将就一下吧。”

        零五七：“……不了，谢谢。”

        一点都没受到安慰，可恶！

        他索性转移话题，“晚饭吃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说：“芥川和敦在准备。”

        “哦，芥川和敦啊……”零五七一顿，“什么？他们两个做饭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言出法随，只听见地下传来“砰”一声，几人面面相觑。

        织田作之助熟练地给草壁哲矢发送消息。

        几人纷纷赶往厨房，闹闹哄哄的夜晚就这么过去。

        入江正一就不怎么轻松了。

        身为彭格列的技术人员，被派到并盛町以来，入江正一已经熬夜许多天，要不是有齐木空助的帮忙，他们得要延后几天才能采集到零五七双眼的数据。

        更令他胃疼的是，这个齐木空助虽然聪明但是个怪人，和他共处一室的入江正一只觉得自己的胃越发的疼。

        不过好在讨论数据时，对方很正常甚至很专业。彭格列技术部之前曾邀请对方加入，齐木空助只表示双方可以达成合作关系，共享对彼此有用的技术成果。

        入江正一想到那位瞬移的超能力者，当时看齐木空助难得笑了，他打算借此为话题拉近距离，结果对方警惕地表示休想打探齐木楠雄的事，并且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极端的弟控属性。

        入江正一痛苦面具，继续埋头研究，所以这会儿齐木空助突然找他聊天，他是诧异的。

        “听说零五七是来自别的世界的人。”齐木空助翻看着数据报告。

        “啊，好像是这样。”入江正一想了想，“他原本世界似乎是一个高维空间。”

        “不。”齐木空助说：“入江君你们的技术同样是在以上位者的姿态‘观察’未来的世界，我个人认为他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是这个世界百年之后的未来。”

        “你的意思是……”入江正一不敢擅自猜测。

        “那双眼的功能是将程序设置在整个眼球，眼球与大脑建立连接后便能使用，但使用程度对大脑负荷很大，零五七正巧是不死之身。”齐木空助在一页报告上做了标记，“如果科技足够发达，他的不死之身是人造编辑的产物也说得过去，你们看到十年后毁灭世界的‘他’更像一个完美兵i器，可惜这个世界的他就像一个失败的实验体。”

        “失败？”

        “装傻可不管用啊入江君。”齐木空助肆无忌惮地笑着，“欧洲那些异能力者可是制造了人工异能，而你们彭格列首领在这块土地上长大，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呢？区别也就是你们彭格列首领多了一份仁慈，将人造死气之炎用于智能机器上。”

        “人终究是感情驱动的生物，那些用同类做实验的家伙总会自食恶果。”入江正一想到曾经复仇者监狱里的那些实验体，他面露严肃，“人i体i实验在彭格列家族中绝不允许存在。”

        齐木空助毫不留情地说：“只是因为这代的彭格列首领稍微善良一些，你们怎么能保证之后用刀的是善人呢。当然，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入江正一陷入沉思，齐木空助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地花费时间和他聊天，这分明是在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他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因为他所听闻的齐木空助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如果齐木空助没有家人，他觉得对方兴致一来毁灭世界也有可能。

        齐木空助在报告上圈圈画画，递给入江正一，“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纰漏。”

        入江正一看了眼报告，而后弯起嘴角，“没有任何问题，辛苦你了，齐木君。”

        齐木空助继续埋头研究，他本不想管这些事，可谁让他的弟弟把这位零五七当做朋友，他大概能猜测到之后发生的事，可如果不管的话，弟弟将会被牵扯进去。

        真是认识了一个麻烦的人啊。

        ……

        蓝波和一平被真正的草壁哲矢接回去了。

        基地内没那么热闹，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昨晚在厨房大打出手后悟出了新招式，下午训练时还扬言能打中零五七。

        零五七本来有些许期待，可两人没有沟通好，在零五七面前打了起来。零五七这几天憋坏了，他非但没有阻止，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人虎！都说是在下先攻击你再追上去！”

        “我追上去了！明明是你完全不配合！没有合作精神！”

        “是是是，”零五七笑道：“芥川你确实没有合作精神！”

        “你说谁没有合作精神！人虎！”

        “诶？等等，那句话不是我说的啊！”

        看着两人打起来零五七笑得不能自理，他将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太宰治，太宰治秒回了一句“哈哈哈哈”。

        零五七疑惑不解，他醒来之后立刻和太宰治说彭格列索要了他的双眼数据，对方却没有回复，现在看来这件事太宰治也知道。

        零五七又想到，织田作之助在他身旁，太宰治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说不定这一切是他们背后商量好的，零五七发现自己对太宰治、坂口安吾、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如果说是对异能学校的思念从而将情感投射给他们，那这信任程度也太离谱了。

        这股信任是由内而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潜意识告诉他，他们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们不会伤害自己。

        “月下兽！”

        “罗生门！”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还在打，零五七静静地看着，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喊得撕心裂肺。两个人使出的招式相撞，激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零五七眯了眯眼，下一秒双眼覆上橙色的光。就在光芒散去的一瞬间，两人疲惫的倒在地板上，为这一次打斗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察觉到零五七动用能力。

        “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零五七没有回答，只是说：“他们的训练可以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本握住手机的手一顿。

        伏黑惠和津美纪在训练场的角落听到这话，纷纷放下书。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不明所以，中岛敦问：“什么意思五七先生？”

        “你们训练结束了。”零五七说：“明天就可以走了。”

        “那惠和津美纪……”

        “惠也可以走了，他的术式早就觉醒了。”零五七看向局促的伏黑惠，“你的能力有更好的训练方式，我看你太小不舍得让你被逼着训练，我想细心的夏油君不会勉强你的。”

        “意思是大家都要走了吗？”中岛敦没有明白。

        “不，我得留在这里。”零五七看向僵硬的织田作之助，“别紧张织田君，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开始的目的。”

        织田作之助迅速握住零五七的手腕，他嘴唇翕动，最后也只是笨拙地说出几个音节。

        “五七君……”

        零五七看向织田作之助难得慌张的神情，莞尔一笑。

        “我相信你们不会伤害我，织田君。”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腕上的手剥离，双手轻轻握住那只手，他感受到对方指间的茧在刮着自己的掌心，他反而握得更紧，不敢分开。

        “所以告诉我吧……”

        幽蓝的双瞳中映着青年的面容，那红褐色的头发长长了些，低头时遮住了一半的双眼，零五七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没有平日那般有活力。

        “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把我关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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