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江中恶蛟

江面波涛汹涌激荡，一艘木船被抛上抛下，船身发出可怕的咯吱声，仿佛随时要散架。焰纹白裙的少女像被钉住似地站在船头，横风冷雨打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面。

        随着船身一个剧烈颠簸，身后传来惊恐哭叫声。少女转过头，看着船上的人们。几名船夫模样的男子被颠得东歪西倒，死死抱着船上的木柱或绳索不撒手，唯有须发花白的船老大屹立不倒，努力把着船舵。船舱中传出女子惊怕的哭泣声。

        船夫们已吓破胆，哭叫连连:“老大，咱们就不该接新娘，江龙王覆浪真君每年都要抢一个新娘，咱们都要跟着变成嫁妆了！”

        “看来今日躲不过这一劫了！”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不要吵。”船头的少女阴森森发话，似是心情非常恶劣。她冰凉话音夹着风雨扎进他们的耳朵，“谁吵我把谁扔下去。”

        船老大声如洪钟:“你们几个窝囊废哭什么哭！连个小姑娘不如！”

        有个船夫挪了一下，抱住了船老大的一条腿，压着声问:“老大，这女孩子什么来头，怎么敢站那里，不怕让江龙王叼了去？”

        船老大面露同情道:“大概是个讨饭的散修。这孩子跟着她师父搭船，她师父刚才不小心掉江里了，这么久没浮出来，必是被江龙王吞了！这孩子大概吓出毛病了。唉，可怜。”

        船夫哭丧着脸道:“您还有工夫可怜别人，江龙王闹这么厉害，风浪越来越大，咱们撑不了多久就要变成覆浪真君婚宴上的菜啦！”

        “呸呸呸”船老大啐道，“少他妈丧气！你他妈放开老子的腿一边哭去！老子跑船三十年，就不信江龙王能……”

        他还没把船夫蹬开，前方沸腾似的江面突然蹿出一道冲天黑影，少女眼疾手快，不知从哪里甩出一把油纸伞，伞旋转着飞去像一只血滴子，从黑色长影的头颈处锯了过去，甩出一泼黑血。黑影半空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然后又一头扎进江水不见，激起的巨浪差点把木船掀翻。

        伞旋转着回到了少女手中，边缘甩出混着血腥的水珠，甩到船夫们脸上。众人个个圆睁着眼呆住。过了一会，挂在船老大腿上的船夫呜咽道:“她伤了覆浪真君！完了，这下子真君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少女突然转身走到他跟前，合起的伞尖上滴着血。船夫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方渺渺满眼压着暴戾，伸手拎住了他的背心，咬着牙道:“我说过，谁再吵就丢谁下去。”

        船夫吓得大叫起来。船老大连忙乱七八糟地劝道:“姑娘息怒！他就是胆子小些，女侠莫要吓唬他了！”

        方渺渺森然一笑，嘴角露出尖尖小白牙:“我可不是吓他。我师父正在江底与黑蛟恶斗，丢个人下去当饵，可令黑蛟分神，我师父便能多一分胜算。”小小女子的手劲惊人，稍用力就将近二百斤的壮汉横提了起来，吓得他发出杀猪般惨叫。

        方渺渺正打算将人直接抛入江中，突然发现江面不知何时已风平浪静。水面泼喇一声，一个人影纵身出水，稳稳落在船头。倚霄自一身道袍湿透，对着方渺渺嚷道:“乖徒，为师把江中恶蛟锁在江底了，它再不能行凶害人！为师厉不厉害？”

        方渺渺眼眶通红，恶狠狠盯着倚霄，手臂一抡，手中大汉沙袋一样砸向他，大汉和倚霄齐齐惨叫着摔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

        方渺渺不看一眼，纵身离开木船，足尖在水面点动，朝江边掠去。

        扑棱一声，大汉从江水里被抛回船上，摔在甲板上咳呛不止。倚霄接着飞身出水朝徒儿追去，一边贱兮兮嚷嚷:“乖徒为何生气？是不是怕师父给恶蛟吃了？乖徒如此关心师父，老身甚——是——欣——慰——”

        踩着水跑在前头的方渺渺气得提不住内息，一个趔趄栽进水里……

        方渺渺在睡梦中四肢刨动，一头栽到了树底下。她还隐着形，趴在地上懵懵懂懂没醒透，抬头看到丛丛人腿。有人在她身上绊了一下，骂骂咧咧:“哪来的绊脚石！”低头却只看到平地，很是疑惑。但很快，那人就顾不上细究，伸着脖子朝前张望:“快看白娘子，白娘子长得真俊哪！”

        方渺渺心中一凛。她这个盹儿打得不短，睡得也沉，台上竟都开唱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她个子小，被人群挡了个严严实实，踮起脚也望不到戏台。仰头望了望，她原先在树上占据的那个位子，已被一个身手灵活的小子爬上去占了。

        方渺渺纵身一跃，不客气地把占位的小子顶得掉下树，掉在人群里惹起一片惊呼。

        她凝目朝戏台望去。樟树长在戏台一边，离戏台很近，伸展的树梢缀着浓密的叶垂在戏台檐角。从树上斜斜俯视下去，

        丝竹声声里，“白娘子”扮相的白影白衣长裾婉转秀水，身姿妩媚，唱腔洇漫。

        白娘子唱道:“端阳误饮雄黄酒，现形吓得夫命伤。人间缺少还魂汤，

        求觅灵芝昆仑上。”台下叫好声一片，若不是白娘子长着白影的脸，方渺渺也要叫好了。“白娘子”唱得十分投入，似在全心全意享受这场表演。

        台上扮演鹿童一角的小生，正是姚桃儿的那个小师弟。他唱道:“灵芝乃是仙界宝，珍贵非凡世无双，千年开花万年果，怎能轻易救世上？”鹿童面对着陌生的白娘子，看得出很紧张，冷汗花了油彩，却仍然字正腔圆，可见功夫过硬。

        戏台一侧幕帘后，露出姚老大焦急观望的脸——方姑娘说一切交给她，一出戏都快唱完了，她怎么还没动静呢？

        殊不知方渺渺这才刚睡醒！方渺渺暗骂自己打盹误事。侵占白影神智的人打什么主意，要尽快控制住白影才好。她扫了一眼垂到戏台檐角的树枝，算计着扯着它跳下去，将白影按住再说。她轻盈弹跳出去，拽住了枝梢，因她隐形，旁人只能看到枝头一垂，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在方渺渺行动之间，只听下方台上鹿童念白:“妖孽你敢轻举妄动！”

        白娘子回道:“既是仙童不饶，恕白娘子少礼了！”只听一声轻响，利器出鞘，折射出的阳光刺入方渺渺的眼睛。她耸然一惊:白娘子抽出的不是道具假剑，而是白影双匕的另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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