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真史宫

　　但那股微妙的震荡感却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明显，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魂频，在镜中互相拉扯，彼此撕裂。
　　“这不是普通镜损。”林清忽然冷声开口，眼神凝重，“是……镜魂分裂。”
　　“什么意思？”莫寻神色一怔。
　　林清看了眼黎夏掌中的镜，又看向魂河下方依旧残存的那道魂裂痕，语气低沉：“她在镜河里看到的是镜母原核对吧？”
　　黎夏点头。
　　“那就是了。”林清咬牙，“镜魂本身就是赤霄和镜母共同祭炼出来的神识系统，本体其实是被拆开的。”
　　“你体内寄宿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镜母……也许还藏着另一部分。”
　　“现在的震动，是那两个魂体，在，抢。”她一字一顿，“它们都想归位，但谁也不是完整的。”
　　众人神色齐变！
　　“你是说……如果现在摄魂镜裂到底，镜魂会彻底崩散？”封炎皱眉。
　　“不。”林清摇头，“是分裂前的搏命融合。”
　　“如果失败，镜魂会变成无法控制的疯魂；但如果成功……”她顿了顿，看向黎夏。
　　“你可能会被镜母，吞回去。”
　　空气瞬间冷得发涩。
　　黎夏沉默地看着掌中的镜，那道道裂纹在光下如生物般颤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试图逃脱。
　　她没有多说，只是将镜慢慢扣入袖中。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莫寻喃喃。
　　谢老道皱眉翻开风骨图与石牌：“魂河镜殿只是第二宫。接下来的，是第三宫沙心，第四宫……真史。”
　　“我建议我们往后先退一步。”他说，“沙心殿是幻境试炼，一旦你现在镜魂不稳进入，很可能会被直接撕碎。”
　　“那就跳过。”唐川冷声开口。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说我们绕过沙心，直接走向真史之宫。”
　　“为什么？”封炎皱眉，“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是记录楼兰王朝最终结局的地方。”唐川语气极冷，“真正的终点，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赤霄牵着走，从镜井、镜骨、镜梦、魂桥、镜宫……”
　　“从来没人告诉我们，楼兰到底是怎么灭的。”
　　“这场返魂局，我们连死因都不知道，拿什么破解？”
　　他将风骨图拍在镜砂上，冷声道：“幻宫，真史，是我们必须看的那一页。”
　　黎夏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我陪你去。”
　　林清道：“行，我也去。你们看魂河都能被她压住，我去沙心殿试炼，岂不是显得我白修炼了？”
　　“我也跟。”封炎叹了口气，“第三魂已经开始躁动，我们必须搞清楚赤霄当年到底埋了多少颗雷。”
　　“那就走。”唐川翻出石牌与风骨图接引，镜殿之中第三块魂墙缓缓泛光。
　　而其上的宫名，清晰显现，幻宫·真史
　　“你们准备好了吗？”谢老道最后看了黎夏一眼。
　　她低声回应：“只要这镜还在我手上一天，我就不能退。”
　　她踏前一步，掌心镜面震动，镜心裂痕却忽然停住，如感应到了方向，那一瞬，所有魂墙上同时响起一道低低的咒鸣。
　　仿佛镜母，在沉眠中窥了一眼，“你们，终于回来了。”
　　“走。”
　　通往真史的镜门，缓缓开启。
　　伴随着最后一道魂印亮起，一股极冷的风，从镜门后吹出，不似实风，而更像是某种死气穿梭而来。
　　“魂风。”谢老道低声，“这里不是镜殿，是魂碑之宫。”
　　众人步入其内，眼前景象顿时变了颜色。
　　真史宫没有宫墙，没有天顶，整座宫域仿佛存在于一片苍茫死土之中。
　　地面由上千块不规则的黑岩拼合，每一块岩石中，都生长出一座直立的古碑，碑身斑驳，魂纹残破，仿佛那些碑，是从废城里拔出来的一座座断魂。
　　“这些……都是楼兰的历史？”封炎低声问。
　　“不是。”阿赫珠的魂影出现在黎夏身后，语气冰冷而平静，“是，楼兰想让你忘记的历史。”
　　空气骤凝。
　　众人缓步向前，每一座石碑前，皆刻有一段记忆的残片，不是完整的史书，而是像被剥离下来的事件骨架。
　　由魂纹与咒语写成，看不清人名，只有身份、行为、结果。
　　林清驻足第一座碑前，轻声念出碑上的文句：“乙年秋，内殿四十七侍魂同时魂灭，无尸。魂殿主封印，称魂夜自化，后列为祭日。”
　　“这是……楼兰祭魂夜的由来？”她皱眉。
　　“不是祭日，是灭魂日。”阿赫珠冷声，“那年，内殿试验魂祭失败，一夜之间，所有术士都被镜火反噬，我父王把那一页写成了祭典。”
　　众人默然，继续往深处走。
　　真史碑林如梦魇复现，一块碑一段死史。
　　直到封炎在一座通体赤黑的高碑前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这座碑，有名。”
　　他伸手抚上碑身，古篆浮现：王后，霁兰命，镇魂合术。
　　空气彻底冻结。
　　谢老道第一时间收起魂火：“别读全文！”
　　“这碑……有魂。”他说。
　　“什么意思？”莫寻还未反应过来。
　　黎夏却已踏上前一步，右掌浮现摄魂镜印，一点点将碑面的封魂文抚开。
　　古文一行行浮现，混合着楼兰秘语和镜术文构成的史页内容，如剧本，缓缓展开。
　　“天策三十七年，王后霁兰为保皇脉不灭，擅启魂锁，引赤霄与皇妹阿赫珠，以镇魂双合术续神血脉。”
　　“合术失败，赤霄血脉异化，魂印狂化，斩王后，焚王帐，破魂塔。”
　　“是夜，镜母首碎，神识流出，楼兰皇城，魂火不熄三十昼夜，民魂万死，王脉尽绝。”
　　“史官离笔，此为灭国始章。”
　　“……疯了。”林清声音极低，像在梦中。
　　“他们拿自己孩子，做种？”封炎低吼，拳头猛地握紧，“那年赤霄才多大？十二？”
　　“我记得她才十一。”阿赫珠轻声。
　　她望着那块碑，魂影不再有平日的冷静，而是罕见地带出一种极深的、冷淡到几乎不再属于人类的悲意。
　　“那夜我记得。”她说，“我记得……他在我们之间打下镜线，说不能让父母再靠近我。”
　　“然后他哭了。”她闭上眼，“再然后，整个王帐就开始着火。”
　　“我不知道他怎么杀的她。”她低声，“但她死的时候，王城所有镜灯都灭了。”
　　没人再说话。
　　空气像死过一次。
　　唐川缓缓走近碑前，右掌轻抚其上，摄魂镜自他身侧浮起，镜面一震，碑上魂纹微微闪光，仿佛要引出什么更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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