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沙心之殿

　　“住手。”阿赫珠声音一沉。
　　“这碑后面还有封文。”她道，“那是真史中最不能看的那一句话。”
　　“赤霄当时说了什么？”唐川问。
　　“他说：神醒了，梦就结束了。”阿赫珠闭上眼。
　　黎夏猛地低头，看着手中摄魂镜中那一线裂痕，竟然悄无声息地，又长了一寸。
　　“他早知道会这样。”她低声，“他知道有一天，我们会站在这块碑前。”
　　“你说得对。”谢老道忽然道，“这不是记录历史的地方。”
　　“是给后人看的警告。”
　　“真史宫……不是为了保存，而是为了传递，赤霄留下这七宫，不是为了复生。”
　　“是为了给他自己，留一次终止的机会。”
　　“可惜……”唐川冷笑一声，“他把自己变成了不能终止的神。”
　　众人沉默。
　　真史碑林背后，一道新开的魂门缓缓浮现。
　　那道门没有门框，像是沙海本身裂出的一道活口，随着镜印共鸣，轻轻蠕动。
　　“第四镜宫，沙心。”谢老道低声。
　　“这里该是幻宫的中枢之一。”封炎道，“魂路开始收紧了。”
　　唐川看了看手中摄魂镜上的裂纹，纹丝不动，却似乎正等待某种钥匙的回应。
　　“沙心之殿，怎么进？”林清皱眉。
　　谢老道翻开风骨图，指向图中第四宫的阵印：“必须由血印相合者献血为钥，才可开启封门。”
　　“简单说，就是献血。”
　　“我来。”唐灵儿站了出来，目光清亮。
　　“你不必......”唐川刚想阻止，却被灵儿摇头打断。
　　“我是唐家后裔，我愿意。”她走到门前，从指尖挤出一滴血，弹向魂门。
　　“咚。”
　　血落之处，魂门微微发出一声低鸣，却没有开启。
　　“再来一次。”灵儿皱眉，连续滴出三滴鲜血，仍无反应。
　　“魂印不合？”封炎喃喃。
　　“这门认的是魂。”谢老道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幻宫开始，镜的反应越来越像一主在做决定。”
　　话音未落，黎夏走了出来，她手中摄魂镜浮起，未滴血，只是走近。
　　“咚！”
　　整个沙壁发出一道极重的低音，如心脏跳动。
　　魂门轻颤，一道魂缝从正中绽开，露出内部沙金构造，镜魂自行开门了。
　　众人齐齐一怔。
　　“它……是自动认主？”林清低声。
　　“不是认主。”阿赫珠的魂影缓缓浮现，眼神冷静至极，“是回家，镜母在等它。”
　　黎夏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脚，踏入魂缝之中。
　　其余人紧随其后。
　　沙心之殿。
　　这座宫殿没有砖瓦，没有柱梁，是一座由沙构成的空洞圆穹，内部空间广袤无比，却无一物。
　　唯独四面沙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镜片。
　　成千上万。
　　每一面镜片不过指甲大小，却深埋沙壁之中，反着光，映着人影，影影绰绰，仿佛活物在其中轻轻蠕动。
　　“那些是……”封炎惊骇地上前一步。
　　林清蹲下抠出一块镜片，翻开。
　　镜面泛起轻微魂息，竟浮现出一个陌生女子的魂影，半面胡装，双眸被镜线缝合，宛如生前惨死。
　　“这是……活封？”莫寻头皮发麻。
　　“不是。”阿赫珠盯着那面镜片，面色骤然沉下去，“这些，是我楼兰旧民。”
　　“他们每一人，都被刻下魂印，封在镜母分裂之夜的那道沙墙上，作为魂墙阵的构成物。”
　　“全族？”唐川低声。
　　阿赫珠点头：“包括婴儿、长者、宫奴、术士，没有例外，他们的魂，被制成了这道墙。”她轻轻抬手，轻点沙壁。
　　整座沙心之殿，竟像一个巨型的魂阵囚笼，墙壁中藏着整个亡国之民的最后一眼。
　　黎夏走近一面镜片，手掌轻拂而过。
　　镜面泛起微光，传出极低极低的语音：“……陛下，别让我们忘了自己……”
　　声音悲怆，仿佛埋在沙海千万年。
　　“他们还活着？”莫寻声音发颤。
　　“不是活着，是梦着。”谢老道低声，“镜母以沙为基，魂为线，这些人不是牺牲，是祭礼。”
　　“他们是镜魂的肉身记忆。”封炎道。
　　黎夏走到殿心，忽然停下，低声开口：“他们是被镜记住的梦。”
　　“不是人，而是镜母自我意识建构前的，魂种。”
　　话音落地，摄魂镜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镜面中，那三道裂痕同时跳动，像是某种遥远的魂源，在回应。
　　“你体内的镜魂……感应到了这些魂种。”林清皱眉。
　　“它在挣扎。”阿赫珠低声，“这些魂种，就是它未完成的意识基础，现在你越靠近镜母，体内的魂核就越容易……断裂。”
　　黎夏看着那道镜墙，突然出声：
　　“我要解开其中一面。”
　　“你疯了？！”唐川一把拽住她手臂。
　　“他们太痛了。”她眼神沉静，“他们都在梦里，但他们不是想活，是在求死，我能听见他们在说，别让我们再做梦。”
　　空气死一般沉。
　　谢老道迟疑片刻，开口道：“小心一点，别放太多魂出来。”
　　黎夏点头，她摊开手掌，摄魂镜浮现，镜心转动，缓缓贴近一面镜片。
　　咔！
　　镜片碎了。
　　那一瞬，沙墙中的魂影仿佛被拔出梦境，一道女童魂像出现在空气中，她瞪大眼睛，看着众人，嘴唇微张，却没有声音。
　　“她说不出话。”封炎喃喃。
　　“她生前是祭灵童。”阿赫珠眼神一冷，“她的声音，被当年术士削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镜火烧她时，她看到王后跪在赤霄面前，她说……王后不是祭王，是求生。”
　　“求什么生？”唐川低声。
　　“她想用阿赫珠的血，做魂媒。”黎夏缓缓抬头，“不是延续王脉，是……转移镜母。”
　　“王后想让镜母寄生在赤霄身上，然后永远操控他。”
　　空气骤冷。
　　“她失败了。”阿赫珠闭眼，“他把她杀了。”
　　魂像飘散，沙墙恢复原状，黎夏轻声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众人看她，“这些魂，为什么都不反抗？”
　　阿赫珠沉默。
　　片刻后，她轻声说：“因为……他们信赤霄，他们死时，以为他是神。”
　　黎夏垂下眼帘，“走吧，第五宫，王血，开始了。”
　　她语调低沉，却如沙下镜火，一字一字点燃了众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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