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他想追他？

当天晚上，他回去跟赵恣意大哭了一顿，并诚恳地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言行道了歉，再三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赵恣意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只是他抱在怀里安慰，一脸的无奈。

        “你别掉眼泪啊，你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老公却还要来心疼你”

        明明是他做错了，反倒还要赵恣意来安慰他。

        最终他们和好如初，依旧如胶似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是一切就如同宋志成说的那样——感情的腐烂是由内往外的。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能用火炼化的真金，更不是万年不变的磐石，它其实像是一枝娇气的、随风摇曳的香槟色玫瑰，看着精美无比、散发着永恒的香气，但实际上十分脆弱。

        它从来都是需要用心呵护的。

        不能用太强的风吹，不能用烈日暴晒一旦枯萎了，便不能再重来。

        赵恣意送他的那束花最终枯萎了。

        他们的爱情，似乎也在那一刻开始走向死亡。

        然而从前的他，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所以等后来赵恣意一脸沉默地靠在床上跟他说分手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天塌地陷、难以置信。

        他觉得太突然了，他觉得深爱的人才不过几秒种就变心了，其实不是的。

        他以为他们爱情的花朵永开不败，殊不知，那朵花早就已经在长久以来的漠视和疏远中枯萎得不像样子。

        许尘对着手机发了会呆，重新编辑了一条讯息发给他——“等我回去，给你带夜宵。”

        讯息发过去之后，赵恣意立刻兴奋地回了他一堆讯息：

        “小龙虾小龙虾小龙虾！”

        “尘尘，我还想吃肠粉！”

        “谢谢谢谢谢谢么么么么么！”

        “草刚才吓死老子了，还以为你又生气好几天不见人了，我还在想着怎么哄你回来呢！”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哄啊，我压根不知道你为啥不高兴了。”

        “不说话，不会是因为上一句话又生气了吧？”

        许尘看着这一条接着一条的、爆炸似的讯息，先是笑了一声，没一会就沉默下来了。

        因为他在想，如果当初那两年，他要是有那个耐心偶尔给赵恣意点甜头，如果他把用在工作上的心思分一点点给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后来，他们就不会

        别想了。

        许尘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头晕，恶心。

        难以呼吸。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经常有这种头晕恶心的感觉。

        许尘微微蹙眉，慢慢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已经很久都没有被打开了的药柜。

        算了，他想，目前这点程度，他还不至于。

        “喂。”最近赵恣意心情不错，彼时正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二十九岁生日礼物你打算送我什么啊？”

        许尘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静静地看了他一阵：“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问到赵恣意本人身上，他自己倒是没主意了，自己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最后嘟囔道：“好像，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要不你这两天请我吃顿好的吧。”

        许尘看了他一阵，半晌应了一声，垂下了眼。

        ——如今的赵恣意恐怕已经不记得，他自己生日的一周前，也就是今天，十月十四号，是他许尘的生日。

        “今晚你在这陪我吗？”

        “不了。”许尘头也没抬，淡淡地道，“今晚有应酬，我回自己家住。”

        赵恣意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过身去，自己玩手机去了。

        许尘又在病房呆了半个小时，等同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他才打车去了事先预定好的餐厅。

        等进餐厅门的那一瞬间，许尘才有些后悔——他几乎都忘了，这间“古树餐厅”是他几年前常和赵恣意去的那一间。

        地方不大，但是气氛很浓，很适合开私人派对。

        这地方在三年前翻修过一次，地板上爬满了古树的藤蔓，看着栩栩如真，别有一番怀旧的风味。

        但他和赵恣意曾经的那些记忆，似乎也随着那次翻修彻底消失了。

        “老大！”郭远站在古树的最深处朝他招手，满脸都是兴奋。

        许尘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没有立刻动。

        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面，这些底下的人知道他今天过二十七岁生日，早早就研究好了这个“惊喜派对”，然而他们一个个从一周前就开始筹备了，露出了很多马脚。

        比如说，让郭远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在生日当天问人家有没有时间，鬼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这些人的心意很感激。

        但他还是不喜欢凑热闹。

        尤其是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盯着他看的、新来的小实习生林烨，许尘有些头疼。

        郭远跟他讲过，他也看得出来。

        林烨想追他。

        且不说许尘跟自己的下属分的很清，从不搞这一套，再一个，他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了，没有这个心情。

        “尘哥。”林烨今年大学刚毕业，与他和赵恣意当年一样朝气蓬勃，今天他穿了一身清爽的格子衬衫，身材高高大大的，站在他身边比他大了整整一号，脸蛋也长得不错，一看就是大学里很受欢迎的那种男生，浑身散发都着年轻的朝气，他笑眯眯地端着一杯橙汁朝他凑了过来，“怎么才来啊？咱们都等你好久了。”

        这样的人，总是不会让人感觉到讨厌。

        对着这种年纪小的，许尘不太想板着脸，语气温和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您先喝这个。”林烨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贴着他跟他咬耳朵，“他们一会肯定要灌你，先喝杯热的暖暖胃。”

        察觉到青年身上的热度，许尘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他垂眸看了看面前递来的橙汁，语气平淡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喝橙汁。”

        也不太喜欢你。

        许尘有些希望这个人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林烨顿了顿，半晌大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利落地转身去吧台要了瓶老式酸奶，然后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道：“是我太疏忽了，都不知道你讨厌这个，我看你总喝这个酸奶，正好，喝酒之前和酸奶对胃最好，你赶紧来一口。”

        的确是他喜欢的那种六七年前就已经盛行的老式酸奶。

        许尘肚子有些饿了，确实很想喝，他和不远处的郭远对视了一眼，眼里稍微有些无奈人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再拒绝也显得太没风度了。

        许尘接过了他的酸奶，朝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扯了扯领带，擦过他的身子，朝着人群那边走去。

        林烨说的没错，这些人早就盘算好了要灌他，许尘抵挡再三，最后还是被灌了一肚子酒。

        同事聚会的乐趣，恐怕就是如此——在合适的时间找个恰当的机会，好好地为难一下老板。

        哪怕这天是老板的生日。

        许尘面无表情地拿着酒杯去了一边歇着，原本打算自己靠在吧台上眯一会，可没多久，他就感觉自己身边坐了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林烨。

        许尘啧了一声，扭了扭腰，觉得心烦意乱，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已经断断续续对他示好了两个月的执着青年，他总是很不耐烦，甚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

        他蹙眉把脸转到一边，透过吧台的光影，看向身边的青年，刚想直白地说些拒绝的话，却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对这个人很不耐烦的原因。

        从某种角度来，林烨的侧脸和年轻的赵恣意很相似。

        原本他想发的火，也在这一瞬间熄灭了。

        ——林烨没有错。

        错的是他。

        他该翻页了。

        两年了，他早该翻页了。

        “那儿有架钢琴。”林烨凑近他，眼神里满是真挚，“尘哥，你想听什么？今天是你生日，我弹给你听啊。”

        不行。

        许尘微微睁眼，立刻直起了腰：“你别弹。”

        林烨一愣，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许尘喝了不少酒，身上冒了些虚汗，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你别给我弹夜空中最亮的星，我不需要，你别给我弹。”

        赵恣意，你别给我弹。

        林烨沉默了一阵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朝他点了点头，起身默默地走了。

        许尘看着青年的背影，恍惚地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但他已经无力追回。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既定的事实。

        青春已经不再，枯萎的花朵也已经被厚土埋葬。

        一切早已经结束了。

        只有记忆，才能永远停留在不复存在的过去。

        这个私人的派对里都是他的同事，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周围吵吵嚷嚷的，许尘靠在座位上，突然听见人群中谁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刘若英的《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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