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

苏醒自认敏感，相处中总能察觉那些微妙情绪，却多半都是不予理会的。

        知道又怎么样，她的耐心很少，不该浪费给不重要的人。她总是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忽略那些无法应对的人和事，只关心自己关心的。

        也正是因此，在这一片欢闹中，只有她倒嫌身边太静。

        男人不算话多的类型，她的聒噪更是伪装，哪里有随时保持的力气。

        而从刚交往算起，沉默的时间也一同度过了不少……但那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苏醒握紧拳头，她知道对方状态不对，可要是提出疑问，他只会把情绪藏到更深的底部。肖自在就像一片沉静的湖泊，她好不容易驱散了浓重的雾霭来到水边。要是又惊扰了他，岂不是要潜入更深的水底，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无法发问，也问不到结果。

        他会装作没事，更“正常”地陪她走完这一趟吧，虽然只是她的任性。

        明明无视了他的意愿，不管会被投以多少怪异视线，甚至也不想想自己就是个死社恐，连买个东西都要在心里演练无数遍场景……为什么还要抓着他来呢？

        她有点郁闷。

        其实游乐园也没那么好，人多又吵，而且最可怕的是……有很多人类幼崽。她真的很讨厌小孩子。不，不如说是害怕，听到小孩尖叫时耳朵都会疼起来那种害怕。

        想到这儿苏醒又环顾周围，或许他也是觉得吵闹了？她看了男人一眼。

        “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她把肖自在领到一旁的公共座椅旁，

        “感觉好晒……而且我有点走不动啦～”

        “可以啊，要不……”肖自在和她坐下来，正想问她要不要买点喝的，一路上很多和她同龄的小姑娘都捧着奶茶饮料，而他知道苏醒平时也爱。

        只是没等他说完，女孩留下句“等我一下！”就匆匆跑开了。

        肖自在：……

        说好的走不动呢？

        他望着苏醒急匆匆地背影，灰色的瞳孔如幽深大海，沉沉地泛起水波。

        于是肖自在低下头，耐心等待。

        苏醒返回时手里多了显眼的东西：两支甜筒冰淇淋。

        “我买了牛奶和抹茶味，你吃吗？”她把两只手都伸向他，以柔和的态度询问，

        而男人接过了绿色的甜筒冰淇淋，没要她递来的勺子。

        抹茶的味道，清爽，带着一丝苦味，确实让夏天的燥热得到缓解。

        肖自在吃的不快，但他吃完时，苏醒还在小口小口用勺子挖冰淇淋。

        苏醒转头一看，发现肖自在手里只剩了甜筒外面的包装纸，还被男人压扁对折了两次。想来大概等她等得无聊了。

        她想了想，用小勺挖下一块，递到男人面前。

        已经开始融化的半固态发散着丝丝凉气，他们僵持间，就要融化滴落——

        男人眉头纠结几秒，抓过她的手腕凑近，很领情地吃了。

        苏醒露出满意的笑，又挖了一勺，却没往自己嘴边送，眼看就是要继续这带给她新乐趣的喂食行为。

        肖自在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甚至坐远了一点。他听见苏醒不甘心地哼了声，又把冰淇淋慢慢塞回自己嘴里。

        勺子又被送入口中，隐约能看见被粉色花瓣包裹后吞下的膏体。

        余光所见，使他目光闪烁着，用手挡住了嘴……刚才他不要的勺子早就被苏醒丢进垃圾桶，她手里始终只有这个黑色小勺。

        吃完冰淇淋，苏醒大概也休息够了。走到下一个项目的路上，她又不累了。

        少女一时兴起般跳到绿化旁的台阶上，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地走着。而肖自在默默地走近了些，就怕她一个控制不好摔了。

        他看看前后带着小孩的家长，确实感到了后悔。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还没走出十米，她的身体便摇曳着，向低矮的灌木丛倾斜了去……

        肖自在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把人拉回来。

        苏醒小声地哇了一声，站稳后转过身来，眼带笑意地搭上男人肩膀，一副阴谋得逞地模样凑近，

        “这，是，谢，礼~”

        说完少女将整个身子都挂了上去，纤细的手臂环过男人后颈与双肩。

        轻得像蝴蝶扇翅的气流和冰凉触感从脸侧传来，如雪花融化在皮肤。其实这么冷冰冰的吻不太应景，不过成功令男人愣了神。

        而眼见偷袭成功，她便毫不恋战地松开对方，跳下台阶跑远了。

        男人古怪的神情或许和她最想要的反应不同，但苏醒不在意。他身周的阴郁已经消散了大半，目的已达到。

        女孩开心地向前迈步。

        没走出多远她就停下脚步，跟上来的肖自在也随她抬头，望见了从游乐园入口就开始宣传的重点项目——

        远处阵阵尖叫传入耳朵，她却难得没露出嫌弃的表情。看着呼啸而过的车体与其上狼狈的人群，苏醒眼睛亮了亮。

        其实她很想玩过山车。

        据说人在有惊险经历时会分泌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心跳也加快，而如果身边有同伴，就有概率将这些生理反应当成是对身边人的心动。

        比如过山车，比如鬼屋，比如恐怖片。

        不过……比起还有余力观察旁人反应，自己大概会先没命，所以还是算了。

        ……真遗憾。苏醒小声叹气。

        肖自在看在眼里，知道她就是想玩又害怕，自然上前安慰，

        “走吧，你想去玩激流勇进不是吗？”他抬手把苏醒头上的帽子拉正。

        最开始是打伞的，但他来撑伞，苏醒就会嚷着自己整张脸都被晒到了这是无效防晒，要自己来。后来大概又嫌两人没法靠近，还是瘪着嘴把伞换成白色帽子。

        渔夫帽上有针脚整齐的动物图案，肖自在又轻拍了两下，说

        “朝前走，还有两个项目就到了。”

        于是他看见苏醒微微睁大眼睛，咬着下唇还是抑制不住的笑起来。

        “……你知道呀？”女孩紧紧挽上他的手臂，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倒是笑得开怀，闪亮的双瞳和黑发，像一整颗黑色钻石，混沌又美丽。

        ……

        五一的最后一天，苏醒难得起早了些。

        她照旧要去花鸟市场买“东西”。

        从游乐园回来苏醒就累得半死，进地铁就一路睡到家门口，连晚饭都不想吃，直接告别肖自在回家躺尸。第二天也没缓过来，倒是跑到楼下又赖了半天沙发。

        至于为什么只赖了半天……因为半途肖自在就被一个电话叫走加班去了。

        艹你大爷的，什么狗屁工作！！

        她十分平静地送走男人后便骂骂咧咧回了自己家。

        假期余额就这么跳到了“1”。

        来到小店，多日不见的章程正在指导新来的店员怎么给蜥蜴剪指甲。见她来了，又给两人示范一次，把手里的鬃狮交给了店员。

        “怎么今天来了，我看你不都是周五来嘛？”

        “早就改了，只是恰好你都不在……你才是好久不见吧？”

        苏醒十分不见外的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又盯上了旁边新到的小青蛇，她表示非常心动，并在老板同意下打开了柜子。

        这条绿瘦蛇盘在竖放的沉木上，窄长头型，身躯细长，如柔软的丝带。和玉米蛇王蛇这些比起来，瘦蛇的眼睛更大，比较特别还有它们的横向瞳孔，就和山羊类似，有时看着像没睡醒。

        苏醒：总觉得有种眯着眼的淡定感。

        虽然叫绿瘦蛇，其实颜色还有褐色灰色等等等等，这条个体就更偏向青绿色，细长的鳞片像一簇簇竹叶，沾着清晨的露珠。

        她把这条蛇从树枝上取下后，蛇身便自然往手臂上缠，苏醒看着它细细小小的长尾巴卷曲着从手臂上缠过，只觉得心痒痒。

        好乖、好可爱！！

        章程招呼着店员给她准备东西，随后就坐下来和她闲谈。

        苏醒轻轻盘着手里的蛇，它在她手中安分下来，像一条精巧美丽的织带。

        “书拿到了嘛？上次我放在店里了。”她问。

        “早拿到了。”章程往后一靠，不知从哪变出两块饼干，

        “吃么？自己烤的。”

        “你还有这技能啊？！”苏醒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干嘛，别这么反应过度……我刚学的，烤了好大一盒。”章程抓抓头，从柜台上拿了个铁盒，打开全是加了蔓越莓和葡萄干的曲奇饼干。

        苏醒咽了咽口水，看看手里的蛇，又看了看眼前散发香甜气味的饼干。

        “……”

        “喂你吧？”章程叹口气，把手里的曲奇往她面前凑，

        “倒也不必！”苏醒把头往后一缩，站起来把吓到乱动的蛇放回去，关上柜门就去找水龙头。

        “至于么……双下巴都出来了！”章程扶着额头，有点无语。

        等她洗完手回来，正好和店员一起跨进店门，店员看见章程又停下了脚步，

        “老板，有件事……”

        “什么？”章程拍了拍手上的渣，见店员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苏醒，又回看向他。

        “没事，老主顾了……说吧。”

        新来的小伙子便皱着眉头开口，

        “就是最近有个客人，三天两头来一次，还老爱买带毒的，那条竹叶青也是她先要了……但我感觉不对劲——她比我还不像养爬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

        “卖了几次我有点不放心，就瞒着王哥，告诉她没货了要等，就是昨天！结果她又换了蜈蚣……你看这？”

        章程抬手支着下巴，

        “是不太寻常……这几天我也在附近，离得不远，万一那人又来了，你就通知我。”

        “你这是被人盯上啦？”苏醒问，

        玩毒本来就危险，一口气买这么多实在奇怪……要说就是为了满足收集癖倒是说得过去，但一般也不会这么不挑品种，各类爬虫一起养，需要的温湿度环境都不一样，光照顾都能麻烦死……

        “竞争对手？还是有人想搞事情？”她猜测道。

        “你也别乌鸦嘴，不至于吧……”章程摆手否认，却又深沉思考了起来。

        他应该没得罪过这么狠的人吧？

        “那你还是小心点哦？万一……”苏醒说着又摸了块饼干啃，手机却忽然一亮。她看了一眼就把饼干全塞进嘴里，擦着手跳下凳子，拎着店员准备好的小盒子就要跑。

        “你干嘛？这就走？”章程疑惑地问。

        苏醒这时已经跑出了店面，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有点急事！我就先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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