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松开了我的手，那我就不要你了

一个佩戴着上将军衔的老军人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朝着大屏幕上的钟华敬了一个军礼，五指并拢，右臂平直，指尖对准了太阳穴的位置。

他身后的其他军人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站满了敬礼的身影，沉默而庄严。

钟华看着屏幕那边发生的事情，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然后他也抬起右手，以一个标准而简洁的军礼回敬。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干净利落，指尖停留的位置和他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一样精准。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然后用一种平实而坚定的语气开口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组织将我从那场爆炸中救起的那一天起，从我同意参与这个情绪采集计划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为国家和民族奉献一切的准备。

我所做的一切，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被记住——我只希望我的付出是有意义的，是为国家的发展起到实质作用的。”

老人看着屏幕里的钟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付出，”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不会白费。”

通讯挂断之后，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了很长时间。老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技术员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把昨晚钟华的通讯内容和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全部加密存档，列入国海院最高级别档案。这个人，值得我们所有人记住。”

节目停播了整整五天之后，在节目组对所有嘉宾进行了充分的心理疏导、对所有录制场地的安全进行了全面排查、并引进了更专业的野外安全保障团队之后，录制终于恢复了。

这次节目组不敢再选任何有潜在危险的地方了，把最后一期的录制地点定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自然风景区——地势平坦开阔，周围没有密林，视野通透，安全团队在方圆两公里范围内设置了多重预警系统，确保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但节目组没想到的是，录制还没正式开始，方立新和方朵那边就出了状况。

那天晚上，所有家庭都住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山间民宿里。民宿是一排连在一起的平房，每户家庭分到一间独立的小套房，房间之间的隔墙是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并不算太好。

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节目组想让家长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进行最后一期的正式录制。

大约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月亮已经洗好了澡，穿着她那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衣，坐在床上用干毛巾擦头发。

钟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民宿房间里放的自然科普画册，正翻到鸟类的那一页，准备给她讲讲那些图片上的鸟都叫什么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了方朵尖锐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那声音穿透了木质的隔墙，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钟华和小月亮的房间里。小月亮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向爸爸，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担忧和困惑的表情。

钟华也把画册放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方朵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一种完全不像六岁孩子的愤怒：“我都看到了！！你抱着我跑，然后你摔了一跤，你爬起来的时候就把手松开了！！我在地上叫你，我喊你爸爸爸爸你带我一起跑，你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大，我把嗓子都喊破了，你就是没有回来！！”

隔壁的房间里，方朵站在床前面，两只小拳头紧紧地攥在身体两侧，肩膀因为激愤而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出来，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声哭——这次的眼泪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武器，而是心底深处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抛弃之后的伤痛翻涌上来之后怎么都止不住的生理反应。

她脖子上那道昨晚喊破嗓子留下的红印还依稀可见，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沙哑了一些。

方立新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两只手无助地放在膝盖上，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他张了好几次嘴，但每一次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说的是事实。

那一刻他确实松开了手，那一刻他确实爬起来之后没有去回头找她，那一刻他确实在恐惧面前选择了自己逃命。

不管他现在怎么解释，不管他编出什么样的理由，这件事都无法被改变。

“朵朵……”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弯下腰想要去拉女儿的手，“爸爸跟你道歉，爸爸那个时候太害怕了，爸爸——”

方朵用力地把他的手甩开了。

“你害怕你就可以丢下我吗！！”

她退后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眼睛里的光芒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那种失望和冷意，“我平常虽然对你很凶，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掉你！你再没用也是我爸爸！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扔掉！但是你扔掉了我！你扔掉了你的女儿！”

方立新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一下。方朵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想起方朵以前那些伤人的话，想起她动不动就用自己的母亲来威胁他——可是现在，女儿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流着血淋淋的泪水，用一种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我再怎么不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扔掉你。

而你呢？你扔掉了你的女儿。

“我回去就要告诉妈妈你的所作所为！我要让她和你离婚！！”

方朵跺着脚，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她全身发抖，脸上流着泪却咬牙切齿，那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心惊。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清脆而刺耳，像是一根皮筋被人拉到了极限之后忽然断开。

方立新打了她一巴掌。

他的手在打完之后还僵在半空中，整只手掌都在剧烈地颤抖。方朵的小身板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两步，左侧脸颊上迅速地浮起了一道红红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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