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春（二）

夏周舟收到礼物这件事儿，是个乌龙。

        当时她的同桌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美女，夏周舟叫她小唯。仅仅因为她跟电视剧《画皮》里的小唯一样漂亮，娇憨的面容、忽闪的双眸，夏周舟很喜欢。

        那份礼物，本该是给她的。

        夏周舟经常跟她说起《小王子》这本书，小唯虽然记在心里但一直没去看。

        一次同在音乐社团的隽宸问她：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她回了一句：看小说吧。

        他又问：什么样的小说？

        小唯不想破坏自己的校花形象，也不好意思讲那些女孩子如数家珍的言情小说和杂志，遂随便应付过去：《小王子》，你看过吗。

        所以这才有了隽宸看到夏周舟哭的那一幕。

        而小唯的学号和夏周舟只差一个数字，夏周舟猜测：隽宸午休问别人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回答的那人睡迷糊了，他把含糊不清的“2”听成了“22”。

        理科学霸，数学极好，偏偏心动的时候出了差错。

        夏周舟和小唯关系很好，高中时期两人无话不谈，收到礼物后的一个星期，她问小唯礼物怎么办，小唯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太喜欢童话哎，要不你拿着吧，反正我也不看。”

        夏周舟为之惊喜忐忑半个月的礼物，就得到这么一个轻飘飘、无厘头的下场。

        本来是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掉，可最后夏周舟舍不得——小王子是无辜的。

        夏周舟想偷偷把礼物还回去，但她没有，央求小唯还了回去。

        她想，即使退回礼物的是小唯，也比夏周舟要来得言正名顺。

        一场荒唐的暗恋无疾而终，过程太过清楚明白，堪比一刀毙命的痛苦。

        ----

        夏周舟简单讲完，舍友们沉寂，她自己反倒一副释然的样子笑起来，“怎么啦，我只是觉得这个礼物很好而已。如果你是一个喜欢《小王子》的女生，收到帅哥送的这套礼物，难道会不心动吗？况且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江茉打破僵局，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确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狠狠心动。”

        “不过，”她随即话锋一转，“所以之前你在打电话，别人叫你二二也是因为你学号是22吗，二二？”

        夏周舟扑到江茉身上，她凝噎忸怩：“别，别说了！”

        氛围轻松愉悦起来。

        “二二！”舍友们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戏谑地看着她，“这个名称是不错。”

        ----

        游戏结束后，夏周舟下楼扔大家收拾出来的垃圾，她刚迈出门江茉就跟了上来。

        “你真没事？”

        夏周舟在昏暗的楼道上专注看着台阶，闻言，她答道：“还好吧，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失望也是。就连暗恋本就也是一个人的事情。”

        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光里被他人支配喜怒哀乐，心情也跟着对方起起落落，兀自体会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情愫。就像小王子那颗星球上的玫瑰，也是小王子自己决定让它开花结果的。

        夏周舟乐天派地想，其实也挺浪漫的。

        江茉勾上夏周舟的脖子靠近，拎过她一手的垃圾袋，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夏周舟轻轻地说：“谢谢。”

        ----

        把垃圾扔完，正巧碰到同班的同学走进宿舍楼，“夏周舟，宿舍门口有人找你。”

        夏周舟疑惑。

        她们补充说道：“学生会的人，是帅哥！”

        夏周舟拿出手机才发现有人在q、q上找她好久，于是转头跟江茉说：“江茉，你先上去吧，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没事，我在门厅等你，之后一起上去。”江茉说。

        夏周舟还是有点心慌的，她没说出高中暗恋对象的名字，不代表大家不认识他。隽宸也在t大，不过是金融系。

        高中毕业典礼上的名校录取榜单，他的名字和夏周舟并排在一起，中间只差一个空位。

        那是夏周舟离他最近的一次。

        之后隽宸要了她的电话和q、q，夏周舟存了但一直刻意忽视。

        ----

        隽宸不论高中还是大学，在哪都是风云人物。

        夏周舟迈出宿舍楼大门，心情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她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即使现在身处黯淡的灯光下，挺拔的身姿也格外引人侧目。

        望着他的背影，夏周舟惴惴，不期然想到高三图书馆的那个中午，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心跳如擂鼓的滋味。

        夏周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她在冷冽的风中走到灯下，任由寒风灌入五脏六腑安抚冷却那颗跳动的心脏：“晚上好。”

        她甚至能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夏周舟直愣愣地把自己的手搅在一起，不安地蹙眉，刚刚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将熄未熄。

        隽宸闻言，面对她露出清风朗月的笑，“夏周舟，好久不见。”他笑得温柔又带点拘谨的味道，但很快被下垂的睫毛和半阖的眼皮遮掩过去。

        “有事吗？”夏周舟皮肤薄，在寒流里才一会功夫鼻尖和眼皮就开始泛红，她长发及肩，戴了一副硕大的粉色方框圆角眼镜，套着宽大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腼腆羞涩。

        隽宸看她受冻，于是便说得单刀直入，“听说你在学校里接拍摄的兼职？”

        夏周舟怔忡几秒，她低下头把手插进棒球服的外套然后点头。

        她眉眼本就平缓，笑起来眼睛没什么弧度，平日里就看起来内敛，这会把笑意收回，双眸藏在后玻璃片后，总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拍得不太好，玩玩而已。”

        “你谦虚了，好几个学姐都向我推荐你。”隽宸听了这话眉目舒展，神态如秋日里头的一汪清澈潭水。

        手伸进去，初初是冷的，浸润久了便温暖起来。

        “我朋友期中有一个作业需要摄影师，下周末你有空吗？”隽宸语气恳切，不紧不慢极具诱惑性。

        夏周舟犹豫，她扶了下镜框，闷闷地说：“我得去看看时间安排，如果有空等下我跟你说一声吧。”

        说完，夏周舟接上：“我们之前加过q、q。”

        “好。”隽宸唇角翘起的弧度比之前更深，声音温和斯文，“那先这样，外面冷，你先上去吧。”

        夏周舟踟躇，她其实这个月都没有安排，只是到最后离开她都没脱口，“那你……你们回去吧，我上去了。”

        两人挥手告别，没有让人看热闹的余地。

        夏周舟一进去，江茉就迎了上来，“谁呀？”

        “来约我拍摄的。”

        “你认识？”

        “高中同学，现在是学生会的。”

        听到回答的江茉脸陡然靠近，她挑着眉不怀好意地笑得张扬：“那你答应人家了？”

        夏周舟的脚步停顿，她稍稍心虚：“不记得安排了，回去看看再答复他。”

        “骗人！”江茉想去捞夏周舟，被她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夏周舟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猛地往上跑。

        江茉啧了一声，连忙追上她，边追边喊：“二二，给我从实招来！”

        ----

        夏周舟路过一楼窗户的时候往下看，发现隽宸竟然还站在下面仰头看向她上楼的方向。他的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看到她上楼，隽宸才拢住手心往里面哈了口热气，垂眸离开。

        尔后夏周舟就再也捉不到他的身影了。

        脚步放慢，夏周舟的心又慌张起来，她酸涩眯了眯眼藏到窗后靠在墙上然后把五指蜷缩在胸口，眼皮痉挛——突然想不起来左眼皮跳预示什么。

        夏周舟本以为自己随口讲了，也就放下不会和对方有任何交集，结果她运气真的很差，不是说说而已——好运来得若有似无；坏运气来得横冲直撞、明目张胆。

        等江茉回到寝室，夏周舟已经装模作样在盯着日历看起来了。

        “哼哼，在这边看什么呢，你这一个月都没有人来约你好吗？”江茉挤到夏周舟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舍友支着头看过来：“什么呀，什么呀？”

        “二二有高中帅哥同学找她拍照。”江茉贱兮兮地满足了闻着八卦味寻来的舍友。

        “那……二二不去吗？话说，帅哥是谁，我们学校的吗，没听二二说过啊。”

        听着称呼，夏周舟扶额，她干脆自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金融系的隽宸，是我高中同学，他朋友期中有个作业找我帮忙拍照。”

        听到熟悉的名字，一众人怂恿，“天，是他！去嘛，实在没空作业我们帮你写啊！多拍点帅哥照片给我们饱饱眼福也好哦！”

        夏周舟无奈，坐到江茉腿上揪着她的脸说：“……好吧。”

        她委身凑到江茉耳蜗边气呼呼说道：“满意了？”

        江茉拍开夏周舟的手，悄声说：“夏周舟，别做蜗牛。你不去，怎么能证明自己真的放下了呢？如果喜欢就去追；如果不喜欢就静下心。”说完，她冲夏周舟粲然一笑，眼波是鼓励的光彩，然后不客气地回捏了回去。

        夏周舟发出唔唔声，眼神明亮闪着润泽的光。她下定决心从列表中翻出隽宸的名字和头像，指尖在手机壳细细摩挲凸起的线条，指节弯曲一下又一下敲在屏幕上。她知道对方至今都没有谈对象。

        夏夏周周：【下周末我有空的。】

        确定发出的瞬息，夏周舟的手指扔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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