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翰墨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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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刚过卯时，街上还不甚热闹。路两旁挑担的商贩零零散散的，偶尔过人时才扯出两嗓子吆喝。
“先生，那边捏泥人的那老头子手艺可好了，去看一眼吧。”
“还有那个炸油鬼的，他炸的油鬼那叫个酥脆可口，尝一个去!”
“那个那个!老陈他家的肉包子个大馅多，而且特别便宜，您不去看看”
“还有……”
“等等!”
“”
“你刚才说的那个，我不去看看。嗯，好了，继续。”
“我％＃……”
……
绕了快三条街，在小胖子话痨属性加成下，齐翰的求知点都攒到十多点了，而那边小胖子还在试图继续绕。
齐翰有些无力地问:“我说杜晚笙，你就为了躲个练武不至于吧？”
虽然待在小胖子这么个话痨旁边赚求知点是很爽，但……他体力不行啊!他才不过刚刚开始修行而已，而且在昨天之前，他还是只个文弱书生啊!哪怕到了今天，他也顶多比些普通人强一点，和练过武的身体较好的人照样根本没法儿比。
要放昨天，他可能早就瘫了。
杜晚笙一点也不掩饰:“至于!怎么不至于啊！”
说着晃晃自己肚皮上的肉:“先生您知道扛着这一身肉蹲两个时辰的马步是种什么煎熬吗？”
“不，我不知道，我很瘦我也不练武。”齐翰吐槽，“我只关心我自己。”
杜晚笙却是嘟哝起来:“反正现在底子打的好将来没修行天赋也是白搭，底子打的不好将来有修行天赋也是随便晋升，非要苦哈哈地练什么武，到年龄直接开始修行不舒服吗……”
齐翰懒得搭理这小子，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好好带路，赶紧的!再有一刻钟到不了我自己问路过去!”
小胖子瞪了齐翰一眼，继续嘟嘟囔囔地走到了前面。
……
半刻钟后。
齐翰抬头看了看那悬挂着“翰墨书斋”的门面，又看了看小胖子:“所以一家开在西林街的店，你带我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西林街到他家顶多两刻钟——四分之一时辰的时间!
小胖子咬了口刚刚在路边买来的糖葫芦，满脸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您多走走，对身体好。”
“你早晚回去都要练武你非熬这么个时间干嘛”
“及时行乐啊。”小胖子认真道，“每天练完武我都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还玩啥啊。能多活一息是一息。”
齐翰无力，不再理会杜晚笙，自顾自走进了书斋。
黎炀王朝的书斋是真的一点文人气息都没有，装潢粗犷大方，书架间摆放的没一点花花草草，尽是些铁铸成兵戈将马，就连门上那块匾都是以狼毫用狂草写就，透着一股子凌冽之气。
“这回听我的，那边。”杜晚笙低声对齐翰说。
齐翰暗自眉头皱了皱，小胖子他爹非让小胖子带他来看那批古籍到底存了个什么心思
杜晚笙把齐翰带到了处三层书架前，每一层上都摆满了或是竹简或是卷轴或是册页的书典，皆极破旧，但却都透着股沉淀出的古朴感。
见到来人，一旁的伙计赶忙凑上前来，点头哈腰地问道:“欸，两位爷，翰墨书斋新进的古籍，所记皆是上乘，您要不瞅瞅”
黎炀王朝买书的人很少，书又极贵，如翰墨书斋这种卖古籍出名的，说是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也不为过。
小胖子挥了挥手:“撤边儿去，让我先生好好看看。”
伙计忙点着头要退后，却被齐翰拦住。
伙计又凑到齐翰跟前来:“诶，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齐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要瞅瞅这些书，第二，我没什么吩咐。好了，撤一边吧。”
“叮，为杨巴‘解惑’两次，求知点加二。”
“哈”名为杨巴的伙计有些摸不着头，只好疑惑地推到一边。
齐翰随手拿起本册页，刚一打开，便见到一个大大的“狗”字。
齐翰眨眨眼，开始往下看。
“想古来为狗立传者，唯吾一人。
吾家狗，好!怎么好，怎么好，很好!有多好，非常好……”
齐翰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
冷静……个屁啊！杜晚笙他老爹让自己来就是看这种破东西吗？!
随手扔下，换了一本。
“吾爱吃鱼肉，顿顿都不离……”
什么鬼，扔，换。
“跑了一整天，已累惨吾也……”
什么鬼，扔，换。
“吾家马很好，跑的非常快……”
什么鬼，扔，换。
……
杜晚笙就看着齐翰一本本书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脸上显出一副愈来愈深的蛋疼感来。
他不自觉退后了两步，齐翰，好像有点暴躁……
齐翰确实很暴躁，小胖子就在旁边，他也不好扔了书就走，只好一本本烂书翻过去，一本本地找杜晚笙的爹所说的他肯定感兴趣的书。
但都什么鬼啊！
“曾有一牛人，仅凭一人打三头牛……”
“乡中有美女，美得非常美……”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吾有……”
等等!齐翰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惊诧地拿起被他刚刚放下的竹简。
没错……正是: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齐翰呼吸不自觉重了起来。
怎么可能……
《大学》!地球上的儒家经典!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虽然这个世界和地球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发现过任何一个真正和地球完全相同的东西。
但……地球上的儒家经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两个世界!
竹简不大，《大学》仅录至“国治而后天下平”便已结束。齐翰却几乎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惊诧与疑惑。
悄悄深吸了两口气，齐翰故作轻松地问一旁的伙计:“这竹简挺有意思，哪儿收来的知道吗？”
伙计连忙上前来，谄媚笑道:“知道知道，这竹简恰好是小人收来的，小人从一个老妇那里买得，听老妇说，她是在北邙城外的云落山里采药时捡到的。”
齐翰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云落山占地近千亩，高达近千米，要去云落山里找线索，简直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但是……他真的很疑惑，《大学》，明明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典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伙计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怎么样，您瞧上这书简了？您可真有眼光，掌柜的和昨儿来小店的一位客人都说此书为奇书，二十两银子您拿走!怎么样!”
二十两
齐翰眼皮一跳，二十两……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按这个世界的物价，二十两银子都够他生吃俭用过两个月!
齐翰咳嗽了一声，开始就地还价:“一个书简而已，至于吗这么贵吗？”
“那您觉着多少合适”
“二十文正好!”
嗯，一两银子顶一千文钱，真正的还价王，就是要勇于一口气砍到一千分之一!
于是齐翰被已经发现他是穷鬼的伙计扫地出门了。
“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穷人不配读书了吗？别推，别推!”
推搡着齐翰的伙计变脸极快，冷笑着说:“一个死穷鬼买什么书滚!拿你那脏手碰书滚!”
发现情况不对的杜晚笙早一溜烟跑了，而齐翰则是被伙计硬生生推到了门口，嘴里还在不停地试图说服伙计:“知识不分贵贱，读书不分穷富，你要明白，你要理解……”
……
“不知书斋赶书生出门，所为何故？”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两人俱是一愣。
回头时，便见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俏生生立在那里，身着一件幽蓝翠烟衫，外面搭着月白雪羽肩，云纹翠色长裙袭地，脚上一双粉缎鞋，云鬓挽起，只插着一只白玉簪，算不得多么名贵，却显素雅。容貌亦是颇为可人，生得两弯扶风细柳眉，一双灵泉含情目，唇绽樱颗，双颊白玉，仿佛方才及笄，身量却已十分窈窕。
齐翰摸摸下巴，这姑娘是听到他刚才对店小二的所说的碎碎念了？嗯…美救英雄，必有艳遇!
还没等齐翰开口“诉苦”，身后伙计就绕到齐翰的身前，早已又换了副面孔，点头哈腰地谄笑道:“这位姑娘有所不知，这小子就一穷鬼……”
少女眉头皱了皱:“圣人言语，本不该束之高阁，权贵习得，白衣为何习不得”
伙计眨眨眼:“姑娘你说话好高深。”
其实他很想怼这少女，让她说人话不要欺负文盲来着。
伙计身后的齐翰却又探出头来，非常直男地对那少女说:“因为白衣没钱，读书要钱的。”
“叮，为江吟雪解惑，求知点加一。”
齐翰非常满意地把头缩了回去。反正他是肯定泡不到美女，还是直接变现比较划算。
而另一边，那名为江吟雪的少女明显一愣，看着齐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是在给你说话吧？
你插这句嘴是什么意思啊!
气氛一时尴尬。
江吟雪不知是不是脾气上来了，上前一步踏进翰墨书斋，瞪着齐翰:“读书耗费钱财算是何理”
“一本书……还不算，就一支竹简，二十两银子谁买得起”
“一支竹简二十两银子？”江吟雪瞪大了眼。
“不然呢？”齐翰已经看出来江吟雪肯定不是黎炀王朝的人，但凡在黎炀王朝生活过一阵子肯定听说过黎炀王朝的书有多贵——当然一支竹简二十两银子在黎炀王朝也算夸张，若不是想试图从伙计嘴里套些话他也懒得跟伙计扯皮。
最重要的是，齐翰不信黎炀王朝会有这种乍一看全身只有文气没有武气的人……
伙计则是冷笑一声:“嫌贵是你自己买不起，有的是人买得起，别做那二十文买走的白日梦!”
江吟雪看着齐翰的眼神愈发怪异，虽然二十两一支竹简确实贵到离谱，但二十两砍到二十文，这货怎么想的……
转向江吟雪的时候，伙计脸色又是一变，低头哈腰地说:“这位姑娘，您若是不买书，劳烦不要打扰小店做生意，您要是想寻乐，对过街的瓦舍里有个唱大鼓的……”
江吟雪打扮就不像个穷苦人家，伙计显然是不想得罪。
看伙计那谄媚样儿，齐翰忍不住撇了撇嘴，懒得再扯皮，趁伙计没再注意他，迅速闪出了门。
因为跑的太快，他自是没听到，随后江吟雪在店中轻轻诵读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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