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23章

此刻的孟蔚磊正经历着既往生活中鲜有的矛盾纠结，即使当初接手公司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痛苦困顿过，从手术室外到华怡身边，短短的几步路，竟走得撕心裂肺。

        “宝儿，”孟蔚磊站在手术床右侧，俯身轻唤。

        孟蔚磊现在恨透了自己的无能，眼睁睁地看着华怡即将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华怡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孟蔚磊，眼神却单纯的让人心疼。

        孟蔚磊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依旧是华怡无比熟悉依恋的俊颜。

        孟蔚磊痛苦地难以直视华怡的目光，可他更无法忍受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一个人承担痛苦。

        孟蔚磊在华怡耳边喃喃低语，将丁辉主任的建议简洁地表述，对他而言字字锥心。

        华怡脸色惨白，但听完后却没有很大的震惊或是恐惧，相反嘴角微微上扬，眨了眨眼，表示同意，然后挣扎着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华怡虚弱但坚强信任的笑容，让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手术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整个手术室安静极了，主刀的丁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强迫自己忘记这是完全无麻的手术。

        孟蔚磊与华怡十指相扣，他稍稍侧头，一滴眼泪悄声落下。

        孟蔚磊在整个过程中，紧紧盯着华怡，捕捉着她每分每秒的神情变化。

        孟蔚磊感受得到华怡反握自己手的力度在不断加大，脸色起初还是苍白，但随着手术的进行已经变得毫无血色，她的细眉愈蹙愈紧，嘴唇全身都在止不住地轻颤。

        孟蔚磊只想自己能代替华怡经受这针针穿心的痛苦。

        躺在手术床上的华怡只记得很痛，痛到快要没有知觉，但她一直知道有个力量在支撑自己，有份温暖怀抱着自己。

        华怡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和孟蔚磊回到了大学，重温青涩却甜蜜的爱情，梦中没有孟蔚磊的出国留学，没有她的狠心分手，没有痛苦煎熬的灰色三年，有的只是他们俩人相伴、相依、相守的幸福。

        华怡不愿意醒来，她怕面对现实，她怕自己无法承受再次与他要分离。

        华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头顶的无影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橘色灯光。

        华怡感觉脑袋依然被疼痛笼罩，不知道是磕碰还是手术的缘故，始终是昏昏沉沉的。

        环顾周围，自己住进了单人病房，而孟蔚磊还在这里，没有办法，华怡知道自己的目光始终会为他停留。

        孟蔚磊搬了一把简单的靠背椅坐在床旁，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打开笔记本，神情专注似乎在处理工作。

        孟蔚磊右手时不时灵活地在键盘上敲打，左手却始终握着华怡。

        华怡稍用力想抽出手，没有成功，反而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醒了，”孟蔚磊低哑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孟蔚磊随手将电脑放到桌上，身体瞬间转向华怡。

        孟蔚磊的目光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移动，不放过华怡表现出的丝毫不适。

        “感觉怎么样？”孟蔚磊伸手抚上华怡的脸颊，轻轻摩挲，眼底的疼惜已经要溢了出来。

        “还好。”华怡想回答，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孟蔚磊微笑，尽量用着轻快的语气，“虽然你是医生，但我还是要请值班医生来看一下。”大手又抚上华怡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后起身，长腿迈开大步走出病房。

        高级定制的成衣衬托着孟蔚磊的挺拔宽厚的背影，华怡目光追随。

        这让华怡想起与孟蔚磊的第一次接触，不小心踩到他后，她也是在人群中搜寻着这样的背影，也许那时，他就已经刻进心里。

        很快孟蔚磊和丁辉一起走进病房，今天正好是他值班。

        丁辉仔细检查华怡的情况后笑着对孟蔚磊说，“不用太担心，接下来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康复。”孟蔚磊和丁辉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丁辉又看向华怡，“华大夫，今天你很勇敢啊！这次因为伤到头部，造成脑震荡，可能会有恶心头晕的后遗症，不过会随着时间好转，静养的时间可不要过度用脑。”

        华怡忍着不适，想要起身，没想到被孟蔚磊按住肩膀，不过幸好没起来，就刚才轻起那一下，她都感觉天旋地转，胸口泛起一阵恶心。

        丁辉连忙说道，“不用客气，安心休息，”，丁辉看了一眼孟蔚磊，又重新对华怡说道，“这段时间就先让小孟好好照顾你吧，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华大夫你们很登对啊。”

        “谢谢您。”华怡和孟蔚磊几乎同时回话，只是她依然出不了声音。

        孟蔚磊用眼神示意华怡，然后将丁辉送出病房，两人又在门口说了一会，才重新走进病房。

        “还疼吗？”孟蔚磊重新回到病房，坐到床旁，把华怡小心地抱进怀里。

        “还好，”华怡刚才的难受劲缓和了一些，“几点了？”

        “夜里三点了，你睡了很久，”孟蔚磊温暖的大手不停地摩擦华怡的掌心，“这会儿醒来，还想睡吗？”孟蔚磊轻声问道，语气里终于不再是白日里高度集中的紧张，而是难得的放松。

        华怡摇摇头，“不了，”，她轻轻捏了捏孟蔚磊的小拇指，“你就一直在这儿坐着？”

        “嗯，”孟蔚磊轻吻了华怡的额头，“能看到你我才安心。”孟蔚磊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觉得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宝儿，你知道吗，今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力感，”孟蔚磊将华怡的双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慢慢地说着，声音很低。

        华怡静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孟蔚磊心里裹挟着很大的情绪，她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好好地倾听。

        “今天听到丁主任说得在不麻醉的情况下手术，我都有点吓傻了，我担心你会疼的受不了，但是我知道，从真正对你好的角度考虑，丁主任的决定是对的，我只能接受，或者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孟蔚磊的声音不再平稳，而是有了情绪的起伏，那份痛苦回忆似乎又再次附体。

        孟蔚磊低头蹭了蹭华怡的侧脸，“我看着你，一直在想为什么没能好好保护你，为什么会让你受伤，及时你受了伤，我为什么也不能替你承受。”孟蔚磊语调轻抚的程度更大，也许是现在看到华怡醒来，他始终紧绷的精神才能片刻放松了下来。

        “宝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孟蔚磊的声音里带着很深的愧疚。

        华怡静静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不论孟蔚磊现在有着怎样的身份和职位，他始终还是那个真心爱着自己，对自己好的大男孩，华怡不禁庆幸自己的幸运。

        “我已经没事儿了。”华怡从孟蔚磊的大手里抽出右手，轻轻摸着孟蔚磊的侧脸，安抚着情绪有些激动地他，“而且不是还有你一直陪着我吗，放心，没事儿的。”华怡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有些难受，但她想让孟蔚磊心里好受一些。

        “想吃东西吗？”孟蔚磊过了一会，温柔地问着华怡。

        “不太想”华怡忍住不适，稍稍抬头看向孟蔚磊。

        这已经华怡目前忍受的头部最大幅度的活动，她看到孟蔚磊眼中的红血丝，眼底的黑眼圈，还有那新冒出的胡茬，只觉得心中千言万语。

        “抱抱我吧，蔚磊。”华怡看着孟蔚磊，深吸口气，尽量语气平和，但却不由自主地落下两道泪痕。

        孟蔚磊心如刀割，立刻翻身上床，双臂将华怡紧紧抱住。

        华怡只觉得自己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

        “早就想抱着你了，宝儿，但怕吵醒你，真的对不起，让你受伤了。”孟蔚磊语气中愧疚和自责已无法掩盖，

        “宝，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在。”低沉却饱含感情的声音让人心安。孟蔚磊低头，在华怡头顶温柔小心地落下一吻。。

        孟蔚磊侧身将华怡圈进怀里，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小心翼翼地保护好她受伤的头部。挺拔高大的身躯为华怡撑起最有安全感的空间，她不自觉的靠近，脑袋窝进他胸前。

        孟蔚磊感觉到怀里华怡的动作，心疼不已，他恨不能成为华怡身边的一切，随时给她依靠，护她周全。

        “我要一辈子把你抱在怀里，疼在心里，”孟蔚磊轻吻华怡略微冰凉的双唇，“对不起”。

        华怡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心里却波涛汹涌，五味杂陈，眼泪慢慢晕湿了孟蔚磊的衣服。

        孟蔚磊一下一下轻抚着华怡的脊背，让她慢慢释放所有的压力和情绪。

        孟蔚磊安静地陪着华怡，一次次为她擦去眼泪，五脏六腑像被绞在一起，狠狠碾压一样难受。

        “宝贝，你受委屈了。”孟蔚磊低头附在华怡耳边一遍一遍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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