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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一个姑娘


次日一早,马师傅直接把我拎起来了。

上一秒,我还在梦中和胡小醉羞羞答答,含羞带臊。

下一秒,直接立正,看着马师傅一脸严肃的脸。

“师父,你干啥呀!!!”

马师傅嘶声道:“哎我说不对啊,你小子昨天吃了大补汤,早晨咋能睡这么晚呢?”

“我没吃。”

“你小子和我说实话。”

“啊,我最近就是太累了,原来不就这样。”

“你小子少扯犊子,刷个牙,洗把脸,咱出发了。”

我懵逼道:“啊?去哪啊?”

“昨天那二百块钱,咱得花出去,去一趟宋大夫那。”

“师父,我没事,你别乱想。”

“谁说你有事了,咱去宋大夫那喝酒吃饭。”

“啊,行。”

穿衣服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以马师傅的操性来说,不把宋大夫薅成住持,都算是积德行善,怎么会花钱呢?

“师父,昨天你那二百块钱,要花在宋大夫身上?”

“啊,咋地了?”

“为啥?”

“什么为啥,宋大夫家里有个亲戚,出去干了一趟活,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啊?什么活,这么赚钱。”

马师傅一本正经道:“偷变压器啊。”

“不是,没被抓吗?”

“肯定抓到了,今早嘣的,人家今天办白事,咱直接过去随个礼。”

“啊,也是,你说得对,这辈子确实不用发愁了。”

“少废话,赶紧收拾,走了。”

“有礼啊?”

“可不是嘛,我和你师娘结婚的时候,人家随了二百,现在咱得还回去。”

路上,马师傅说这小子死得不冤,干了十多年电工,原来在宋大夫家一起喝过酒。当时这小子说干电工太累了,活多,马师傅让他没事休息,偷点懒,这小子没听明白啥是偷懒,专门偷电缆了。

要说这小子也是点背,偷别的变压器,也没啥事,这小子骨骼惊奇,说山里有个没人看着的变压器,也没人管,他寻思把变压器拆了,弄点铜出来换钱。

老话说,人间四大绿,芳草地,西瓜皮,王八盖子,邮电局。

那小子偷得变压器,比王八盖子还绿,是谁的,不用多说,有人说是边防通讯的变压器,也有人说是给防毛子的雷达站供电。

到了宋大夫家,宋大夫很自然地来了一句:“呦,我马哥来了,挺长时间没见了,我寻思你享福去了呢。”

“哎呀,差点没死了。”

宋大夫立马切换了严肃的表情,急切道:“你咋地了?”

“前些日子在家躺半个月,黄泉路都走一半了,后来人家说不要道士,要中医,我又回来了。”

宋大夫哼了几声道:“你咋来了?”

“我听说你小舅子今天家里办事,你过去给我带二百块钱,我结婚,你小舅子来了。”

“那还我给你带啥了,咱一起去呗。”

“我不去了,人多乱糟糟的。”

恰在此时,有个老头带着个小姑娘来了,应该是爷孙二人。

老头进屋点头打招呼,这老头又和马师傅认识,和马师傅也寒暄了几句。

我对老头没啥感觉,倒是带来的小姑娘有几分姿色。

先说老头,老头姓付,是宋大夫村里的白事先生,附近几个村,谁家里有事,都让老付头去帮忙张罗。

在村里,白事先生属于高薪职业,基本上一天能赚五十块钱。

当然,一天五十,不代表一个月一千五。

因为村里人受不了。

没法天天有人家里办白事。

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家在辽宁锦州,姓付,名妍洁,妍指美丽,洁表示道德高尚,妍洁确实是个好名字。

话说这付妍洁正在上高中,放暑假了,来爷爷家待几天。

老家辽宁锦州,是目前我最喜欢的东北城市,没有之一。

现在的锦州,那轻工业是网络直播,重工业是烧烤,我特喜欢这地方。

没去过锦州的可能不了解,许某人只说两件事,准确说是五六七八年前的锦州。

一是锦州这座城市,没有共享单车,据说也有公司投放了共享单车,但是一夜之间,共享单车都沉在了大凌河中。

要是放在《走近科学》中,光一个共享单车消失之谜,都能拍个七八集。

二是锦州的出租车,只干两件事,一是拼客,二是拒载。

看清楚,这是好多年前的锦州,不是现在,现在可是个好地方。

当然,我也好多年没去了。

上次去锦州,还是找姑娘结婚,彩礼一把一利索的那种。

说说我为啥经常去锦州。

我朋友圈的人都知道,近些年,许某人一直生活在天津。

众所周知,东北人都恋家,许某人没有家了,依旧想念东北人。

回一趟东北老家,来回小四千公里,太折腾。

以天津为中心,半径五百公里,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关外第一市,辽宁葫芦岛。

第二个就是锦州。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锦州,因为锦州有很多大学,比如渤海大学和医学院啥的,原来还有个中专卫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许某人没上过学,一是渴望知识,所以早些年经常去锦州体验大学生活,也是情有可原。

因此,我对锦州这座城市很有感情。

妈的,扯远了。

说回付妍洁,老付头说孩子昨天吓到了,睡到半夜,感觉被窝冰冰凉凉,一摸,又是麻酥酥的触感。

开灯一看,被窝里竟然是一条蛇,蛇翻着肚皮,来回蠕动。

村里有老人有说法,说蛇翻身,让人数肚皮,多半是这个人活不了几天了。

老付头害怕了,带孙女来宋大夫这瞧一瞧。

宋大夫皱眉问:“啥蛇啊,有没有毒?”

老付头道:“松花子。”

“啊,松花蛇啊,那没事,没毒。”

老付头又看着马师傅道:“老兄弟,正好你在这呢,松花子进屋,有没有啥说法?”

“老哥啊,那玩意,漫山都是,经常进人家,吃鸡崽子,吞鸡蛋,我家都进过好几次。”

宋大夫道:“行,我先给摸摸脉。”

马师傅推了我一把道:“你跟宋大夫学学。”

宋大夫呵呵笑道:“学这玩意干啥,学一辈子,都没个听诊器有用,那玩意好,能听心脏能听肺子,气管有啥杂音,都能听出来。”

付妍洁坐在宋大夫面前,宋大夫四指搭在手腕上,只几秒钟,他笑呵道:“小姑娘,别害怕,也别紧张,没事。”

说完,宋大夫看了马师傅一眼。

马师傅莫名地点了点头。

我看这二人,真不知道是啥意思。

宋大夫简单切了一会脉后,如释重负道:“哎,没事,这么地,我开点药,就在我这熬药吧,老付大哥,你有事先去,让孩子熬药吧,闻一闻药味,对身体好。”

老付头掏出钱道:“那行,多少钱?”

“给五块钱。”

老付头也大方,直接给了十块,并不让宋大夫找钱,直接走了。

宋大夫让付妍洁拿着紫砂壶去院子的洋井边刷洗。

小姑娘刚出去,宋大夫抬起屁股,半弓着身,往外看了看,低声道:“老马啊,我看这孩子心里有事,没啥病,你给看看。”

马师傅毫不犹豫道:“我看了,没东西。”

“那蛇咋能进被窝呢,不是蟒仙要抓人啊?”

“你滚犊子吧,明显是蛇在屋顶,我估摸是蛇从屋顶钻进来了,吊棚有窟窿眼子,又掉炕上了,蛇找洞就钻,进被窝,很正常。”

我好奇问:“师父,蛇怎么能进屋顶呢?”

“树上掉下来了,或者屋顶晾柴火带上去的呗。”

宋大夫道:“我看这孩子,不是吓的,是心里有事,老马,你研究研究,我呢,写个方子,一会孩子熬药,你和孩子聊一聊。”

“我一干巴老头,我跟人家小姑娘说啥。”

“我得去一下我小舅子那。”

马师傅从口袋里摸出塑料袋道:“你给我带个肘子回来,要是有花生米,给我多装点。”

“行,你好好和人家小姑娘唠一唠。”

“别扯犊子啊,我不会。”

马师傅说完,又看向我。

我立马道:“你要是觉着我在这不方便,我和宋爷去吃席也行。”

“你在这,我吃席去,你们都是小年轻的,你们唠一唠吧。”

宋大夫点头道:“行,这个好,小姑娘没啥毛病,需要个人听她诉说,咱俩都是老头子,这事真得许多去办。”

马师傅附和道:“那可不咋地。”

两个人一唱一和,我有了一种被人做局的感觉。

临走的时候,宋大夫抓好了药,马师傅把我拎到了一边,警告我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千万不能胡来。

我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家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

“孩子,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我觉得,我不会和人聊天,除非她主动说。”

“你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

“我哪有那能力啊。”

马师傅给我上了一课,他道:“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任何你在的场景,你出现在那,就证明你有资格。”

“师父,我...”

“你什么?”

“行,我努力,你回来给我带个猪蹄子。”

“放心吧,席面上没有,我去镇子上给你买,这才是我徒弟。”

宋大夫交代熬药要加十次水,每次要煮干的时候,再把水填满。

我知道这是在故意给我时间。

只是,我不知道我要这时间干什么。

宋大夫和马师傅走后,我和付妍洁没有交流,我坐在炕上发呆,付妍洁蹲在炉子边烧木头,时不时摇动蒲扇。

我在脑海里想了一下,高中小姑娘,心里有事,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

家庭原因、情感原因和学习压力。

付妍洁很漂亮,我觉得失恋的可能性不大。

趁着加水的工夫,我主动道:“我叫许多,是个孤儿。”

付妍洁看了我几秒,点头道:“名字真好听。”

这声音,许某人骨头都是酥了。

我继续道:“你家几口人呀?”

“三口,爸妈和我。”

“嗯,他们干什么的?”

“打工呗,在厂子里上班。”

我故意道:“真羡慕你,有个好家庭。”

“哪里,你也快长大了,也是男子汉,也会成家立业。”

单凭这句话,我觉得付妍洁的家庭没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人会下意识反驳一句——羡慕啥呀。

之后是说各种家庭的不好。

我又换了个话题道:“我没上过学,高中好玩吗?”

“高中哪有心情玩,学习任务很重,不过也很充实,早自习,一天课,还有晚自习,忙碌又充实,大家都想着通过上个好大学来改变命运。不过你没上学也有没上学的好呀,我有很多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也是不读书了,自己当老板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话说得不对,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涉黄。

不过从付妍洁的话语中,我觉得不是学习压力的事。

于是我又问:“你们高中有搞对象的吗?”

“有啊,不能说很多,也不少吧。”

“那你有吗?”

“我没有,有人追过我,我没同意,等以后上大学再说。”

话说到这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宋大夫误诊了。

天也被许某人聊死了。

我脑子快速思考,犹豫道:“你在学校住吗?和寝室里同学关系怎么样?”

“我不住校,我回家,我最好的朋友中,有几个住校,他们说寝室挺好玩的。”

误诊。

绝对是他妈的误诊。

付妍洁又问了我很多问题,聊我们当地的事。

聊天中,我隐约又觉得付妍洁有点问题,又说不好问题出在哪。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少女如花,竞相绽放,芳香如沐春风,而付妍洁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朵海棠。

张爱玲说人生有三大憾事,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

我对海棠无香的理解,是因为海棠花隐藏了心事。

只是,我猜不出付妍洁的心事是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付妍洁不愿意和我说。

于是,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让你说出所有你喜欢的人的名字,那么,你需要多久,才能想到自己。”

传统文化让人尊师重道,孝敬父母,注重礼节,见到当官的要下跪。

近代思想要求人热爱这个,热爱那个。

唯独,没有人在教如何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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