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章 546541

##  镜中人

周然第一次注意到那面镜子，是在搬进老宅的第三天晚上。

当时他正在刷牙，抬头时发现镜子里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明明已经放下牙刷，镜中人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愣了两秒，凑近去看，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当是熬夜太多眼花，他关灯回房。

但那之后，镜子开始每天出问题。

先是镜面上总有一小块擦不掉的雾气，位置正对着他胸口。不管用多少清洁剂，那块雾气都会在半小时后重新出现，形状像一只手的轮廓。接着是镜中倒影的时间差越来越明显，从最初的半秒，到一秒，到整整三秒。周然站在镜子前挥手，镜中人等他手放下后才缓缓抬起胳膊。

老宅是他姑姑留下的遗产。姑姑独居三十年，去年冬天在浴室滑倒，等被发现时已经过了好几天。邻居说她生前有个怪癖——每天傍晚都要对着梳妆镜坐两个小时，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周然开始有意避开那面镜子。洗脸改用厨房的水槽，刮胡子凭手感，实在需要照镜子就用手机前置摄像头。但奇怪的事情蔓延开来。夜里他总能在卧室墙角的穿衣镜里看到人影一闪——那个穿衣镜他明明用床单蒙住了。打开看时，镜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打过。

周四凌晨，周然被滴水声吵醒。声音来自浴室方向，节奏均匀，像水龙头没关紧。他推开浴室门，灯自己亮了。

那面镜子正在渗水。

水珠从镜面中央缓缓渗出，沿着玻璃往下淌，在洗手台上积了一小滩。镜子里没有映出浴室的样子，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隐约能看到轮廓——一个人的轮廓，就站在镜子另一面，身形和周然一模一样，只是姿势僵硬地垂着手。

周然倒退两步，后背撞上门框。镜中人忽然动了，向前走了一步，手掌按在镜面上，与那块永擦不掉的雾气位置完全重合。掌心贴上来时，整面镜子剧烈震动，水珠飞溅。

周然冲出去锁上浴室门，整夜没睡。天亮后他请了锁匠把浴室门焊死，又买了一大块遮光布把镜面彻底封住。施工时他注意到镜子背面有刻字，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三个字：

"放我走。"

笔迹他很熟悉——是他自己的。但他从没写过这些。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第四天傍晚，周然路过浴室时听到里面传来拍打声，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被困在密闭空间里求救。他贴着门听了很久，拍打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轮到你了。"

那天晚上周然做了个梦。他站在浴室里，面对那面镜子，镜中却空无一人。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正按在镜面上，掌心贴着那块雾气。镜子里渐渐浮现出一张脸，是姑姑。姑姑对他笑了笑，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清，向前凑了一步。

下一刻他被拽进了镜子里。

惊醒时周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浴室里，手按在镜面上，掌心冰凉。遮光布被扯落在地，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慌张的背影——他正从后面看着自己。

镜中人举起右手，他也跟着举起右手。镜中人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这次他看懂了。

"谢谢你。"

周然低头看向镜面底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的刻字，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我在外面等你。"

他猛地转身去看浴室门——原本焊死的锁扣从外面打开了，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光。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外，背对着光，身形和他一模一样，正缓缓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那东西转身走了，脚步声咔嗒咔嗒，赤脚踩在地砖上。

周然慢慢把目光移回镜子。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浴室干干净净，没有雾气，没有渗水，只有他苍白的脸映在玻璃上。他松了口气，抬手去擦额头的汗。

镜中人没有动。

周然的手停在半空。他瞪着镜中的自己，那人的嘴角正一点一点往上翘，露出一个他从没做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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